第45章 一出好戏 盛夏村演技
中秋一过, 早晚便凉快起来。田里的稻子到了最饱满的时候,个个沉甸甸地垂着穗,田埂边还留着晒过的花生秧。
傍晚, 盛夏小屋的厨房里飘出炒菜香,禾穗在煎包浆豆腐, 福笙守着灶膛添柴火, 苏勤惠调了个蒜蓉小米辣汁儿, 等会儿配酥酥的豆腐吃。姜吉婶和黄姐来串门, 带了农场里母牛刚下的牛奶。
“最近咋都没见到优子在家啊?”黄月娥抓了把簸箕里的炒花生, 和她们唠起家常。
“优子阿奶最近不知道忙什么,”福笙拿了小锅, 把牛奶盛出来:“经常出去一天,好晚才回来。”
鲜牛奶表面结了层乳黄色的奶油皮子,奶香味扑鼻,苏勤惠问她们想不想吃炸牛奶?福笙嘴巴最馋, 头个响应, 其他人也想尝尝看, 苏勤惠便将牛奶端去炭火炉上热着。
“是不是又义诊去啦?”李桂英递来木铲和砂糖,帮勤惠搅着锅里的牛奶糊。
“应该是吧, ”福笙想起:“今早她说要出趟远门, 后天才能回来。”
几人正说着, 姜吉风风火火推门进来, 手里拎着几包玉米皮,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不得了!不得了!”
李桂英从厨房出来:“姜吉,出啥事了?”
姜吉喘着气,把手里一大捆卷好的玉米皮搁桌上,“哎呦, 优子不是叫我攒着玉米皮煮水嘛,说能祛火气,我这次攒得多,想着给邻居们都送点儿,刚去麦花家,见她魂不守舍地,打听了才知道,她那个死男人.......”
姜吉锤了锤胸口。
“她男人咋啦,”李桂英急了:“你接着说呀!”
黄月娥问:“是不是那狗东西回来了?!”
“不是不是!”姜吉接过禾穗递的茶,喝了两口,抚着胸:“她男人不是在外头欠了钱吗,本来说好,下个月等地里的粮食收了,再给那帮要债的,谁知道,那帮要债的说话不算话,说明天就要来讨!”
“我看麦花急得哟,饭都吃不下,这地里的秋菜才刚缓过苗,麦花她平时省吃俭用的,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给自己买,还得拉扯俩娃娃,这些人咋这样呢,不让人活吗这不是!”
“他们拿钱倒是痛快,这娘仨后面的日子可咋过?俩娃娃还要吃饭上学,难道让他们拿土填肚子?”李桂英将围裙解了,往桌上一撂:“不行,这事儿咱得想个辙!”
“对!”姜吉也来了劲儿:“我叫上邻居们,大家伙儿商量商量!”
没多大会儿,左邻右舍都来了。
“那帮要债的,是镇上新冒头的,”王阿婆来之前找人打听过了:“叫啥子......消灾帮!”
“就是消灾帮!”黑叔说:“我也托人打听了,领头的最近换了人,现在这个,听说以前是杀猪的,后来改行放贷,手底下有几个小弟,专挑老实人欺负。”
“这是新官上任……”姜吉啐了口:“呸!新霸王上任,想立威呢!”
苏勤惠皱着眉:“咱能报警吗?”
“麦花她男人借的是高利贷!白纸黑字按过手印的。”李桂英叹了口气,“而且那帮人精得很,不伤人,就砸东西吓唬你,警察来了,调停几句就走了!”
姜吉抓着食盒里的炒黄豆嘴往里丢,越嚼越来气:“麦花家男人欠了账,她婆家人说,是麦花自己管不住她男人,还指望谁?娘家人说,嫁出门的闺女就是泼出去的水,两家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后来麦花索性都没来往了。我们见她日子过得清苦,说大家凑凑,帮她把钱还了,可麦花死活不肯,说这些年邻居们在生活上贴补了不少,要再让大家帮她还钱,她在村里就抬不起头了……”
禾穗给大家面前的茶碗添了刚泡好的龙井:“她男人到底欠了多少?”
“二十多万呢!”姜吉婶直摇头,“麦花平时攒的那点儿钱,全填补她男人的窟窿了。”
张家婶子问:“不是说快还完了嘛?”
“本金还了,还有利息呢。”黄月娥叹口气:“说句实在的,还不是瞧着麦花脾气好,家里没人给她撑腰呗!她那个男人和别的女人跑没影了,那些人找不着她男人,就来家里找麦花。”
姜吉气得拍了拍桌子:“没人撑腰?咱几个给麦花撑腰!”
“瞅你这架势,是准备跟人干架啊?”黄月娥瞅她。
“反正我是不怕他们,”姜吉腾地站起来,把袖子撸了上去,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大不了!多叫些人,明儿看看谁欺负谁!”
“你可拉倒吧!”黑叔将她拽下去,“你这弄不好,成了聚众闹事儿,警察回头再把你给抓咯!”
李桂英也说:“咱不能硬碰硬,真闹起来,最后倒霉的还是麦花。那帮人今儿走了,明儿还能来,你能天天坐她家门口?”
姜吉恼了,心里没有主意,干替麦花着急:“那你们有啥好法子,都说说噻!”
福笙一直靠在门边,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忽然冒出声:“这种人我经常打交道,周世昌好赌,小的时候,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我家讨钱,那帮人,就是吃硬不吃软,”福笙走到桌边的空位坐下:“要不,咱几个演出戏,把要债的吓走,你们觉得咋样?”
屋里静了一瞬。
“演......戏?”姜吉大婶眨眨眼。
其他人也眨眨眼。
福笙瞅着大家疑惑的表情,弯了弯手。
约莫十分钟后,大家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张家婶子心里有点儿没底:“这可行不,会不会露馅啊?”
“咋不行?”姜吉对福笙的主意很感兴趣:“不就演场戏吗!年轻那会儿,我还跟黄月娥演过红色娘子军呢!”
黄月娥猛拍大腿:“就是!咱也不动手,不就是演戏嘛!”她很相信福笙,“你说叫我们咋演,我们就咋演!”
“那我准备下剧本,今晚七点,给大家找个地方培训培训!”
李桂英:“成!还在这儿吧,我们吃罢饭就过来集合!”
到了晚上,黄月娥拉上了傻东西四兄弟,李桂英喊上了德福一大家,盛夏小屋的后院乌泱泱地坐满了人,邻居们挨个坐着小板凳,手里攥着福笙写的剧本,听她讲明天要唱的戏。
剧本名叫《以村之名:麦花保卫战之风海行动》
福笙已经把每个人的角色写好了,连人物小传都有,她站在后院的木头甲板上,望向村民们:“表演,可以先从模仿开始,”
等大家看完剧本,她播放起短片。投影仪是从德福家借的,播放的是福笙用剪辑软件剪出的黑*帮电影片段。
“咱们现在没时间系统学表演,可以先学学那个气势。”福笙站在投影墙前,按下暂停:“宁可少说,不要乱说,气场比台词更重要,你们可以从模仿这些影视剧里的人物开始,多排练几次,找找感觉。”
苏勤惠分配到的,是个和她本身性子反差很大的“村头女恶霸”,叫大惠,主要任务是给村民镇场子。
苏勤惠年轻时倒是爱看话剧,但从没演过戏,她两眼发昏:“这可咋演呀?”
“勤惠阿姨,您之前跳过舞,肯定知道,上台后最重要的就是动作和表情,”福笙细心教她:“您就把这次的表演,当成一次舞台亮相,麦花姐家就是舞台,对面那几个人就是观众。您演的是个脾气爆、不讲理、又能镇住场子的女恶霸,先别想台词,把姿势摆出来,您的动作可以夸张些,这只手叉腰,一只脚踩椅子,肩膀别缩,表情越自然越好。”
苏勤惠跟着她学。
福笙看了看苏勤惠的动作,帮她调整:“这儿,下巴再抬高点,对……就是这样,看对方头顶上方一寸的位置,就会很‘目中无人’。”
苏勤惠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到五秒,自己没绷住,捂着嘴笑了:“我这辈子也没这样看过人。”
“没事儿,您就按我给你的片段先练习练习,找找感觉!”
苏勤惠跑到旁边,反复拉动视频的进度条,她下巴抬着,尽量让表情不绷,对着镜子不断调整着眼神,渐渐地,还真有几分不好惹的气势出来。
姜吉婶的角色好办,让她本色出演就成,福笙说,就是演得要再跋扈点,姜吉收到指示,拍着胸脯向大家保证:“明天绝对给他们个下马威!”
禾穗的台词不多,以前她都是写故事的人,这次成了演故事的,心里倒有点新鲜。
福笙把她拉到全身镜前,帮她调整姿势和表情。
“记住,”福笙和大家总结,“咱们不是要干架,是要让对方觉得,麦花背后的人不好惹,气势到了,这戏就成了一半。”
排练到深夜,大家才各自回了家。
***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田野上涨了层光雾,几只鸟蹲在电线杆上,懒懒地叽啾。
老黄牛春野正在村道上溜达。
它慢悠悠地踱着步,嗅嗅路上的野花,往田里转了转,到溪边喝饱了水,最后晃到岔路口的木牌旁蹭痒。
木牌尖尖刚好能蹭到它耳朵后够不到的位置,春野舒服得眯起眼。
两个木牌,其中一个写着“盛夏小屋往前50米”,箭头指着西,另一个写着“麦花家往前200米”,箭头指着东。
春野蹭倒了盛夏小屋的木牌,接着开始蹭第二个。
鱼叔出来寻它时,远远喊了声:“春野!回来——”
春野甩甩尾巴,假装没听见。鱼叔上去牵它,它忽然犟起来,一使劲儿,在木牌上撞了几下,等春野被牵走,剩下那个站着的木牌,箭头从指向东,变成了指向西。
***
来要债的王憨带着小弟傻柱,正走在乡间小路上。
这俩人都是头回到盛夏村要债。王憨最近刚接手这片业务,名字里虽然带个“憨”字,长相却挺精明,小眼睛,薄嘴唇,走路时双脚外八,显得脑子有点儿不大好使。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黑色紧身衣,勒出不明显的肱二头肌,脖子上还挂着条掉了色的金链子。
傻柱跟他后头,东张西望:“大哥,这村咱们头回来,不会走错了吧?”
“错不了,”王憨按照地址走到岔路口,指着那牌子,“这不写着呢吗?麦花家,往那边走……瞧见没,就那家!”
二人加快脚步,走到院门口,傻柱抬起脚,哐当踹开了院门。
“大哥,这院子收拾得挺美啊,你看,还种了好多花呢!”
王憨瞅了圈,院子里种了海棠和绣球,还有棵无花果树,房檐下挂着秋千,晾着几件女人的衣服,院里还养了只鸡,那鸡雄赳赳气昂昂的,像个看门鸡,看到院里来了不速之客,从树上飞下来啄他,王憨挥手赶走鸡,那鸡又扑了过来,王憨恼了,拿出打火机点火,“去你的,再过来老子给你烧了吃!”
威胁完鸡,他目光落到小屋那扇半掩的木门上,抬了抬下巴:“去,把门给老子打开。”
等了几秒,没见动静。
王憨转过身。傻柱还蹲在那儿捣鼓花草,他捻起朵海棠,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满脸陶醉。王憨火了:“把门打开去!”
傻柱赶紧把花一丢,屁颠屁颠地跑到门边,抬腿又是一脚。
谁知木门本来就没关严,傻柱一脚踹空,整个人跟着往里栽了好几步,哎呦了声,差点摔成个狗吃屎。
屋里打盹的枸杞被吓得弹起来,闪身钻进书柜,露出琥珀色的猫眼,警戒地往外瞧。
“踢啥踢,踢坏了不用赔啊?”
王憨朝着小弟傻柱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傻柱捂着脑袋,苦着个脸:“大哥,你昨儿不是说,进屋前要先吓吓里头的人吗!”
“那你看看里头有人吗,就吓吓吓!想吓死谁呢!吓死我啊?”
见王憨手指着自己,傻柱的脑袋立刻晃得不浪鼓似的。
傻柱杵在前头,一瞧,屋里确实没人。
“起开!”王憨扒开他,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王憨在客厅晃悠了圈,越看越新鲜,“瞅着这布置的,嘿,还挺像个文化人儿。”
“老大,你看这熏炉,挺别致啊!”
王憨拿起熏炉,左右转了转,还拿手敲了敲,又放回去:“等会儿人回来了,第一个就砸它!”
二人转悠到竹墙边,脚步不约而同地停在那副横挂的草书前。
傻柱抻长了脖子:“上头写的啥玩意儿?”他他盯着字,一个个念过去:“看、在、狗......老大,这也不是个成语啊?”
王憨白了他一眼,指着那幅写着“春色独好”的草书说:“会看不会?有没有点儿文化?毛笔字儿,哪有从左边开始念的,你得从右边儿!”
王憨很有文化地背着手,大声念起来:“你看,这写得多明白:好狗在看!”
“卧槽!它骂我们!”傻柱这会儿倒不傻了,指着王憨:“他骂你是条好狗!”
“去你丫的,你才是好狗!”
傻柱抱头鼠窜,瞅见隔壁那幅“有虎会苑”,这回倒记得从右边开始念了,可他看了没两秒,立刻瞪大了眼睛:“我靠!”
王憨皱眉:“又咋了?”
傻柱指着那幅字,满脸惊恐:“有屌会死!”
“老大!这屋主是不是故意诅咒咱们啊!”
王憨赶紧挪开了眼:“行了行了,别研究了!就你那点文化,不够在这儿丢人显眼。”
他挪了个蒲团,坐下来,打开小桌上的茶叶盅,闻了几下:“嗯?这茶叶不错,去,弄点儿泡上,等人回来!”
***
几乎同一时间,村道上驶来了辆黑色轿车。
车停在村口,下来了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五十出头,穿着旧式的劳工布工作服,脚上蹬着双半旧的解放鞋,这位是市局来调研的柴主任,跟在身后的,长得年轻些,黑色POLO衫,银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本地中学的刘副校长。
“柴主任,您这也太低调了。”刘副校长关上车门,赔着笑说:“也不提前跟村里人打声招呼。”
“就是随访嘛,看看真实情况,”柴主任摆摆手:“提前打招呼,人家还得张罗,不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这身行头咋样?我年轻时下乡,就在咱清荷镇,那会儿下地干活,穿的就是这身。”
“好!特别接地气!这么多年没回来了,您感觉是不是特别亲切?”
“亲切啊亲切!”柴主任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笑得满面春风:“感觉乡下的空气都是甜的。”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他们看见有不少外地人在学习给有机蔬菜做生物驱虫,也听志愿者们介绍村里的“技能换宿”项目,遇到几个新入住的村民,还停下来扯了几句家常,顺便尝了尝刚摘下来的蔬果,最后才走去麦花家。
路上,刘副校长没少夸小秋和盛夏村,
“小秋这孩子啊,特别懂事!成绩一直我校第一,小秋的妈妈也特别淳朴,就是家里的情况确实困难,但孩子有志气,绝对是我校模范生代表,还有咱盛夏村,柴书记,您来一趟也不容易!等会儿可得好好感受下,咱这儿独特的民风民情,保证您来一次就忘不了......”
柴主任在前头听着,频频点头。
到了麦花家门口,柴主任看着院墙掉了的土坯,院子里晾的衣服已经很旧了,有几件还拿补丁打过,不知不觉想起了自己儿时的求学经历,内心感触颇多。
刘副校长上前敲门。
小秋早就被麦花安排好,清早带着弟弟去了镇上,此时屋里只有麦花和苏勤惠,听见敲门声,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勤惠压低声:“别慌,按计划来!”
麦花深吸口气:“好!”
门外,刘副校长收回手,心里有些纳闷:“这咋没人开门啊,不会不在家吧?”
柴主任笑眯眯地说:“我来,”他上前,声音拔高,“请问,麦花在家吗?我们是来家访的。”
屋内,麦花和苏勤惠握着镰刀,心说:呦呵,要债就要债,小词整的还挺有礼貌,自称来“家访”的。
麦花清了清嗓子,故意声音压粗:“等的就是你们,滚进来吧!”
赵主任和刘副校同时愣住。柴主任是沪城人,平时说话轻声细气,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是在跟我们说话吗?”
刘副校长也满脸茫然,里头的人咋知道他们今天会来的?
二人虽然疑惑,还是推开了门。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半点儿亮,突然——
两束手电光“唰”地照向门口。
柴主任和刘副校长下意识抬手挡住眼,好半天才看清屋内的情况。
只见两个女人,一个手拎镰刀,举着手电,另一个更不得了,手里居然还拎着把菜刀!
苏勤惠单脚踩上椅子,模仿着昨天看的黑*道大哥的腔调:“不是说好下个月吗?谁让你们今天就来了?!”
柴主任转头看向刘副校长:“你们村欢迎客人的方式……都这么特别吗?”
刘副校长也愣了,结巴起来:“这这......这是,我也是头回见、头回见。”
“嘀嘀咕咕啥呢!”苏勤惠挥起镰刀,指着他们:“问你俩话呢!”
刘副校长比柴主任更斯文,吓得浑身哆嗦,扶了扶眼镜,老实巴交地交待:“我们确实是临时起意的,没跟你们提前打好招呼……”
苏勤惠换了只脚踩椅子,给麦花示意,让她按剧情往下走。麦花举起菜刀,“啪”地砍在脑壳大的西瓜上。
“看到没!”麦花瞪视两人,“我们盛夏村可不是吃素的,提前来还不打招呼,这儿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地方吗?嗯?”
俩人汗全下来了,立马乖乖地摇了摇头。
苏勤惠指向那开了瓢的瓜瓤:“听好咯!以后再敢随便来,犹如此瓜——”
说到这儿,她突然卡了壳,侧过脸问麦花:“下面啥词儿来着?”
麦花赶忙小声提醒:“脑袋分家!”
“对!”苏勤惠立刻接上,“让你们脑袋分家!”
柴主任和刘副校长的脸都白了。这……怎么好端端的家访,咋还闹出人命了?
眼看两人已经被震住,麦花赶紧趁热打铁,从腰间抽出提前准备好的皮带,照着福笙昨天给她培训的样子,“啪”地甩到桌上:“我男人欠的债,告诉你们,已经还清了!”她咬着牙,“要是还敢得寸进尺,看到没,我老大,大惠!她可是我们村第一女霸王,她可不是吃素的!”
苏勤惠挺直了腰杆,摆出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大惠,来一个,弄死一个!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给我出去!”
柴主任一辈子本本分分的,哪见过这种场面,转头就想跑:“刘校长,你确定……这是‘淳朴良善’的模范生家庭?”
“我也……也是头回来家里,”刘副校长小小声跟柴主任解释:“小秋这孩子特别淳朴,没想到她妈妈......”
就在这时,门外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小眼睛的男人。
“哎呀,柴主任!刘校长!您两位真是年轻,走得真快,我紧赶慢赶才撵得上你们......”他扶了扶眼镜,“咦?这不是小秋妈妈吗?您,您咋拿着刀嘞?”
麦花愣了。
她瞅见来人,才从凳子上下来:“小秋......班主任?”
***
另一边,傻柱正坐在优子家的客厅里打哈欠,下一秒,屁股就被挨了一脚。
傻柱捂着屁股,立马坐正。
“大哥,这家人咋还不回来啊?不是说姓麦的,还有俩孩子吗,要不我们把她孩子绑了?”
“绑什么绑?”王憨嗤了声:“现在啥年代了,咱是文明要债,懂不懂?”
傻柱撇撇嘴,可没过多久,眼皮子又开始打架。他赶紧打了个激灵,回头一看,见大哥正闭目打坐,双手搁在膝盖上,上身挺得笔直。
室内点了熏香,还放着禅意古筝乐。
大哥就是大哥,要债都要得这么有大师范儿,傻柱心里佩服。
谁知下一秒,闭着眼的王憨忽然传来几声鼾响。
“……”
傻柱实在闲得无聊,索性在屋里乱转,摸摸盆栽,逗逗猫,喂喂鱼。
他转到多宝格前,忽然瞅见最高处有个鲜艳的首饰袋,那袋子是绸缎的,绣着精巧的花,还被特意放在高处,一看里头就装着贵重宝贝。
傻柱回头瞅了眼已经睡着的王憨,见他没动静,便踮起脚,悄咪咪地把那首饰袋塞进了自己腰包。
路过那幅字画前,他吓得俩眼一闭,赶紧绕了过去,最后端了盘瓜子儿,坐在小院门口,悠哉悠哉地磕起来。
谁知没磕两口,头顶有只大公鸡落了下来,正扑腾着翅膀,咕咕叫个不停,傻柱抱着头滚到院子里,那鸡战斗力贼强,抓着他头顶的几根毛死活不松手,傻柱疼得抄起院里的笤帚,咔咔往头上猛敲,谁知那鸡偏偏此时飞去树上,笤帚生生打在自己脑门,傻柱哎呦一声,跑出小院,那鸡才没追过来。
傻柱苦着脸蹲在院外的石头上,吐了口唾沫,满身的鸡毛。他正想着怎么对付那只鸡,忽然瞥见远处来了帮人,扛着地里的镰刀、铲子,正浩浩荡荡地穿过田野。
起初,傻柱只是当个热闹看,可看着看着,他表情变了味儿。
“不对啊,咋好像是往这边儿来了呢!”
傻柱心道不好!他拔腿跑进屋里,扑过去晃醒王憨:“大哥!大哥!我知道这屋为啥一直没人了!”
王憨打着哈欠:“为啥啊?”
“这家在跟咱唱空城计嘞!”傻柱越说越觉得自己聪明,“她们故意让咱以为屋里没人,好进来等,还有墙上那两幅毛笔字,就是来羞辱咱俩的!”
“还有这香!”
傻柱突然反应过来,指着那冒烟的熏香,恍然大悟:“我说这香,咋闻着光想打瞌睡嘞,这个姓麦的女人,就是想把咱熏晕在这儿,好来个翁中捉鳖!”
傻柱的脑壳又挨了一拳。
王憨:“你才是鳖!”
傻柱揉着头顶的几个鼓包:“大哥,不信你出去看看!外头有一大群村民,正拎着家伙往咱这边走呢!”
***
“误会啊!天大的误会!”小秋班主任连忙和两位领导解释,“来龙去脉,我刚刚已经找小秋妈妈问清楚了,她们啊,误以为你们是来要债的……”
麦花满脸通红:“柴主任,刘校长!”
两人瞅见麦花手里的刀,下意识地往后退,麦花赶紧把菜刀往桌上一放,又觉得不妥,忙不迭推远了些:“真是对不住!我们平时......平时家里不是这样的!哎呀,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说完,赶紧擦了擦凳子:“您二位歇歇脚!我给你们泡茶去!”
赵主任和刘副校长这才惊魂未定地扶着桌子坐下。
“原来是这样啊,”柴主任缓了口气,脸色总算和缓了些,“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刘副校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赶紧点头:“理解,理解,都是为了保护孩子。”
谁知屁股还没坐热。
大门忽然“哐当”一声,被人从外头踹开了。
姜吉大婶:“是谁!!!胆敢在我的地界撒野!”
作者有话说:
盛夏村娱乐小报前线播报:一出好戏上半场圆满落幕,压轴登场的村民们正在赶来的路上~轻喜剧刚演完,夜晚剧情突然刷新:一位神秘且急需救治的“新村民”出现,情况异常紧急,直接牵动全村人的心~本章红包包biubiu降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