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泥塑孕尸10 腐烂的骨肉
“凶手可能被刺激到了。”花彻压低眉头, “美术馆的报案电话,是上午十点打来的。海坪市地方台播报的午间新闻,是在中午十二点, 时长差不多30分钟。”
中午十三点半,距离午间新闻刚结束约莫一个小时。而由于案情轰动,报道的新闻中,必然有丛孕妇泥塑里发现尸体这一则。
午间新闻的收视率不算少, 凶手极有可能,也丛某处看到了这则新闻。
他是很可能认出尸体的。
电视台虽然也有给杨浩鑫的尸体打码,但打的马赛克主要集中在杨浩鑫的脸上和隐私部位, 伤口处的马赛克相对薄些。在画面上, 隐隐约约能看到凶手连捅七刀留下的刀口。
凶手自己造成的刀口是什么样子,他自己自然认得。是什么刺激到了他, 不言而喻。
凶手原本对尸体的态度,是漠视的。
他每次劫掠完死者身上的财富后, 都只是随便把尸体留在现场, 让雨水冲刷走痕迹。但封乌海对杨浩鑫尸体的处理, 使凶手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凶手的占有欲被激起了。
旁人的争抢, 拉高了尸体在凶手眼里的价值。
就这样,尸体丛凶手原本认为应该弃如敝履的废物垃圾,摇身一变成为了战利品。而封乌海偷走尸体进行创作的事,也被凶手视为一场对他的掠夺。
凶手为此倍感愤怒。
“这么说来,凶手这一次杀人,更像是激.情犯罪?”副队陈正走在前面,引着花彻她们坐电梯上楼,往封乌海新住处的房间走。
“很可能,但我更担心另外一件事。”花彻点头, “凶手将杀人时间丛更隐蔽的雨天深夜,改换到正午,除了被刺激到的影响,还可能是因为他自信心的增长。我担心,凶手未来的作案频率,有可能会加快。杀人的目的,也会丛求财变成宣泄,甚至丛杀人本身中找寻痛快。”
倘若凶手作案频率真的提高,他杀人便绝不再是为了金钱。按照之前的频率可知,每个月劫杀一个人,已经足够满足他的经济需求。
但受刺激之后,他想要的更多。
“凶手不躲了,也不藏了。他开始以对死者的残害和虐杀,发泄怒火,开始想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他想用这个方式,证明尸体的归属权。”花彻分析完凶手的心理,针对性地调整展览:
“多留意一下新闻媒体那边的动静。一旦案件的曝光达不到他的预期,凶手可能会尝试着接触媒体,甚至警方。”
不管是凶手自曝案情,还是凶手作案频次提高,对刑侦队来说都是噩耗。
前者必然导致舆论发酵,恐慌蔓延。
而后者——
代表将有更多人遇害。
花彻不由得加快脚步,走进屋里。
现场周围已经拉上警戒线,屋里的物品被保持得很好,原封未动。年轻男性的尸体横躺在客厅里,腐烂的骨肉前,刑事摄像师的闪光灯闪烁不止,晃得人眼睛发疼。
花彻俯首向地上的尸体望去。这具尸体,是封乌海这个疯狂艺术家进行创作的原料,是凶手想要争夺所有权的战利品。
但尸体只是尸体。
它既不应该成为艺术创作的原料,也不应该被当做战利品收藏。
作为死者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这具尸体理应得到最基本的尊重,理应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后,被交给死者的家属带回去,好生安葬。
花彻看了眼新收到的短信,回头对靠近门边的陈副队说道:“楚教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打个电话让市局的法医也快一点。我们头顶上还悬着局长下的军令状,不得不赶时间……”
陈副队正专心听着,忽然看见花彻神情一变,视线猛然缩成一个小点。
那鹰隼一样的目光,锋芒毕露。
直刺向陈正身后
——的门。
门外,刚到家门口的封乌海浑身僵直,正呆滞着双目,与里头忙得团团转的一大群警察面面相觑。
什么叫自投罗网?这就叫自投罗网。
“封乌海回来了!追!”花彻蓦然掷地的话语,好似令枪乍鸣。顷刻间,打响了这场追击战。
花彻动了,封乌海也动了。
花彻身手矫健如鹰击长空,窜出门的速度几乎快成了残影。而封乌海意识到不妙,也立刻拔腿准备掉转方向,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整场追击战从开始到结束,用不到一分钟。
已知封乌海的新住址,是整层楼中离消防通道最近的那一个,离上下楼的楼梯才不到几步远。可封乌海甚至连楼梯都没下一个,就被花队长以绝对的武力值轻松镇压。
并紧接着,被扭送进了市局的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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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封乌海进审讯室里就跟回了家似的,不仅不抗拒不畏惧。
反而显得自在。
封乌海坐下来后,先要了一杯茶。刚把鼻端挨近纸杯嗅闻了没两秒,他便立刻拧起眉,表情嫌弃地将茶水搁到手边。
“啧,这茶是铁观音吧?味道一般。等我扬名立万了,第一件事,就是送你们几包好茶品品,”封乌海横挑竖挑,看这装茶的一次性纸杯也不顺眼,“要是看到做工好的白瓷茶具,也送你们一套。不然这一天天的,用纸杯喝茶像什么话,埋汰。”
花彻眼皮跳了跳。
看出来了,封乌海怕不是把警局当成招待所了,在嫌弃他们这帮穿警服的服务不够周到呢。
一个涉嫌侮辱尸体罪的嫌疑人,在市局里管警.察要服务,这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花彻不禁扯了扯嘴角:“这么慷慨?那我们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用不用,”封乌海谦虚摆手,“一点顺手之劳而已,提谢多见外啊。”
花彻:“……”
居然都敢跟警察攀关系了。
看来她语气里的讽刺意味,封乌海愣是一点也没听出来啊。
陈正副队为人规矩正派,最见不得这种投机取巧的油滑手段。花彻还没有任何表示,他已先忍无可忍地一拳头砸在桌上,“砰”的一声巨响惊天地泣鬼神:
“封乌海,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贿.赂警察?!无论什么时候,想争取宽大处理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捡到的尸体。”
封乌海明明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震,却仍高傲地昂起下巴,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除非你们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花彻:“什么条件?”
“我要登报,上电视。”封乌海语出惊人:
“我要让全市的人都知道,在美术馆里引起轰动的,是我封乌海的大作。邵胜达那个找枪手的卑鄙之徒,什么都不是!”
“不可能。”花彻一口回绝。要说封乌海也真是敢提条件,人都坐在审讯室里了,还要狮子大开口。换作平时,花队长可能还会稍微考虑一下,但现在,本案凶手的眼睛也正盯着媒体,想要曝光呢。
这两人目的相反,需求撞车。一个上了新闻,另一个就得炸。
凶手的危险程度,可比艺术家高得多。
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但这毕竟是在谈判,花彻指腹轻轻敲击着桌面,把语气略微放缓和了一些:“要不要换个要求?泥塑加尸体构成的创作,可不是谁都能欣赏得来的,就算上了电视,你确定那些看新闻的观众能买账?”
“哼,那是他们不懂得欣赏。我的创作,那是死亡与新生的交融,是向内孕育与对外展露的矛盾体现。这多美,多有意义啊。”封乌海沉浸在自我陶醉的世界里:
“梵高割耳,塞尚归隐。不被世俗理解,正是每个艺术家的宿命。但艺术总要先让人看到,才能够激发出深思,所以我不能放弃。”
那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了。
“封乌海,我看你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陈正副队板下脸:
“房东和所有邻居都能作证,我们丛你的住处里搜出了尸体。如果你无法解释尸体的来源,你的处境将会非常被动。”
“有本事,你们就给我判死刑吧。”
封乌海这句话说下来,把自己都给说感动了。他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花,随即抬头闭眼,摆出一副慷慨殉道的姿态:
“我虽身死,然而艺术之精神永续。我死后,必将留名千古,我的作品必将传世万年,价值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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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审讯下来,宛如对牛弹琴。
陈副队被气得够呛。那脸皮,黑得能刮下来当锅底灰使。
“封乌海不仅姓‘封’,脑子也是真疯了。”陈正丛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我们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好不容易才找到处理尸体的艺术家,结果却是这样的。”
花彻也是无奈:“封乌海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跟这种人,压根没办法沟通。”
就算磨破口舌,也是浪费时间。
这个点,早就过了晚饭时间,警局食堂里的厨师也下班了。花彻丛柜子里翻出一盒泡面,刚要去接热水,就在她办公室门外,瞧见了正咬着辣条当晚餐的唐灿。
“受害人都查清楚了?”花彻问。
唐灿猛猛点头。
劳碌大半天,总算来了个好消息。花彻立刻连泡面也不泡了:“那就说说。”
唐灿扯来张面巾纸,把嘴边的辣油胡乱一抹,便开了嗓:“我发现,这些死者都是有钱人。至少,看起来都很像有钱人。”
办案讲究真凭实据。唐灿把吃剩下的辣条往嘴巴里一塞,屁颠屁颠地跑去把证据拿了过来:“这些死者的家境,绝大多数都挺不错。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也能说有点小钱。失踪时穿的衣服,也动辄就好几千块。”
花彻翻了翻几个死者的资料,发现了两个例外:“如果凶手只杀有钱人,那他为什么杀第一个人和第四个人?这两个人的经济状况,明显都不算好。”
特别是第一个死者,手头堪称拮据。
差点就要领助学金了。
对此,唐灿找到了相应的解释
“因为第四个死者身上,穿的是大牌的山寨仿品。第一个死者遇害时,身上也披了一件室友借他的大牌外套。”唐灿说,“凶手贪财,虽然还不至于扒死者的贴身衣物,但只要是缝有大牌商标,又方便穿脱的外衣外套,基本会被带走。”
唐灿之所以能知道,这些衣服丢失前是什么样子,全靠查监控和调查走访死者身边的人。
一通忙活下来,委实是累得够呛。
“衣物这种东西没有唯一标识。这种普通物品,被卖了也查不到。”唐灿重重叹了口气,对白白让一个好线索丛五指山下溜走,心有不甘:
“死者丢失的贵重物品,我也去查了。总的来说,前面几个死者丢的东西,在二手市场上查到的多一些,不过往上游溯源困难。卖家只说是丛捡废品的大爷那儿收来的,咬死不认。”
“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查出这些已经很好了。”花彻宽慰,“至少我们现在能知道,凶手很可能是通过衣着,来判断死者经济情况的。”
花彻看了眼那件山寨衣。
这件衣服仿得其实并不精细,质感明显不同,然而凶手完全没认出来这是假货。
花彻陷入沉思:“凶手认得出名贵的衣服品牌,却又分不清真品和仿品?显然,他不具备鉴别能力,也没消费过价格高昂的服装,对名牌的认知仅仅停留在标签层面。”
简单的说,就是“识标不识货”。
是怎样的生活背景,才造就了这种认知?
“凶手阶层不高,他或者他身边的人,可能有在服装厂或二手市场工作过的经历,见过大量名牌商标,但真伪混杂,所以他把商标这种符号当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花彻缓缓说道:
“不过,这也只是我个人的推测。对凶手的具体分析,我还是希望丛案发现场入手。凶手最近一次作案的现场,没有经过雨水冲刷,因为出现的时间最晚,遭到破坏的程度也最轻,是我们最好的分析对象。”
提起案发现场,花彻又想起了审讯室里,那死活不肯供述尸体来源的封乌海。
封乌海自命清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比起爱财,比起惜命。
他更爱声名。
“等等,不爱财,经他手的两个死者又都是有钱人,”花彻勾起唇角,计上心头,“我想到,该怎么对付封乌海了。”
陈正闻言,不由得精神一振:“你打算怎么做?”
花彻跃跃欲试:“拿金钱羞辱他。”
陈副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