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怨鬼佛面3 这场骗局,
“孟天枢……怪了, 我听这个名字,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唐灿摸了摸下巴,突然间猛地打了个激灵:
“等等, 不对。陈副队,你说的死者妻子的姐姐,不会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笔名叫‘玄枢’,还开了北枢工作室的那个剧本杀作者吧?”
唐灿提起这个名字时, 两颗眼珠子里,简直都要迸出光来。这样的情绪反应实在过于夸张,花彻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唐灿立刻察觉:“队长, 你平时不玩剧本杀吗?”
花彻:“不玩。”
下一秒, 几个经典剧本杀推理本的推荐,就被唐灿怼到了花队长眼前。
唐灿逮着机会, 疯狂安利:“那我真的,强烈推荐去玩一玩这几个本, 都很经典。特别是孟天枢新写的这个, 虽然难度爆表, 但是盘通了之后真的很爽……”
花彻婉拒:“算了吧, 我没有下班后继续工作的习惯。”
然而,她这个工作之余依然加班加点提升破案能力的工作狂人设,已经在众人心中根深蒂固,显得花队长这句话十分之没有说服力。
花彻不得不开口,强行把话题转移到正道上:“陈副队,除了姐姐孟天枢的身份,还了解到什么?”
陈正:“孟家姐妹俩的关系,曾经十分密切。作为姐姐的孟天枢比妹妹大了接近十岁,是不婚主义者, 至今没有组建家庭。她们的父母去世得早,妹妹几乎是姐姐一手拉扯大的。姐姐孟天枢早期以高产著称,也是因为要攒钱养妹妹。”
花彻:“为什么是曾经关系密切?”
孟天枢这样既当姐又当妈的,跟妹妹的关系,不是应该比寻常姐妹更贴近吗?
“因为死者庄维源。”陈正副队言简意赅:
“死者庄维源的医药公司经营状况不好,妹妹为了丈夫的公司,隔三差五地向姐姐借钱给他。说是借,但庄维源基本没还过,每次借的数额还都很大。所以直到妹妹意外去世前,姐姐孟天枢已经把妹妹和妹夫拉黑好几个月了。”
由于联系稀少,这连着几个月来,姐姐孟天枢接收到的有关于妹妹的第一条讯息,就是妹妹的死讯。
意外与悲痛程度,可想而知。
熟悉如何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孟天枢,想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为自己洗清嫌疑,不是难事。
更何况昨晚楼栋里电源短路,谁都能进到死者庄维源的家里,孟天枢如果气不过,走到一半又重新折返回来作案,不也是可行的吗?
这个写剧本杀很厉害的姐姐孟天枢,他们势必是要过去见见的。
陈正顿了顿:“还有,楚教授也已经到现场了。”
花彻:“楚青?叫他过来干什么?”
她没让人通知楚青啊。
这次的第一案发现场已经明确,是完完全全的室内空间,空间里没有多少植物。
处在这样的情况下,能用到法医植物学的地方不算多,只要把死者的头发、衣物、鞋袜什么的,送去楚青的实验室里进行检验,也就差不多了。
在花彻看来,暂时还没有请这位姓楚的法医植物学家,特意来现场一次的必要。
“也不全是没有植物。死者庄维源的家里,不是还有一两棵盆栽吗?”陈正副队辩解,“况且,死者家的大门外还放了一块地毯,能吸附鞋底的孢粉。楚教授说,他还是亲自过来看看比较放心。”
楚青这样做,虽说确实符合他的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却也的的确确给他自己增加了工作量。
并且有些工作量,还是不必要的。
“他爱看就让他看吧,”花彻面无表情,“我懒得管。”
等一会儿,她还要去见见目前嫌疑最大的孟天枢呢,没那个替人瞎操心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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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灿锲而不舍的极力恳求下,花彻终于还是带他来到了北枢工作室里,见孟天枢。
唐灿从来没有想到,他第一次追星成功,居然是以警.察和嫌疑人的身份。才进工作室,他两只手就紧张激动得绞来绞去,直到被花队长瞥了一眼,唐灿才艰难地安分下来。
花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孟天枢坐在桌前,一身黑色西装裁剪利落。
除了唇上一抹如血瘆人的暗红,孟天枢从头到脚只有黑色一种颜色,穿着像只停在幽暗里的报丧鸟。即便见到警察上门,孟天枢也只是轻轻抬了抬眉,没有过多意外。
干练,沉稳。
这是花彻对孟天枢的第一印象。
她是一个成功的剧本杀创作者,也是一个理智的商人。若非亲眼见过监控视频,即便是花彻,大概率也很难想象孟天枢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比起清茶,孟天枢更习惯喝现磨的咖啡。她有意请两人喝杯咖啡,然而花队长天不怕地不怕,却偏偏对不加奶不含糖的黑咖啡敬谢不敏,只能谢绝她的好意。便宜了唐灿一个人独占两杯咖啡,即便明知可能失眠,他依然幸福得冒泡。
孟天枢她面不改色地抿了口咖啡,开门见山:“听说庄维源死了。两位警官之所以过来找我,只怕是为了他吧。”
花彻:“孟女士消息还挺灵通。”
孟天枢听出花彻的言外之意,不由得扯了扯唇角:
“庄维源在小区里的人缘,比我妹妹好。当初我妹妹走的时候,没过头七,就有人登门来找庄维源相看。我昨晚只是跟庄维源吵了一架,早上就有人气势汹汹地来讨伐我了。”
孟天枢说这话时,眼神看向的不是警察,而是工作室门口带泥点子的陌生鞋印。
看来孟天枢和死者的恩怨,已经是人尽皆知。不止在警方这里,在与死者庄维源交好的其他人那里,孟天枢也是杀害他的头号嫌疑人。
“既然孟女士是个明白人,我们就没必要多绕弯子了。”花彻眸光渐深:
“庄维源是你杀的吗?”
孟天枢:“我走的时候,庄维源还活着,之后我就去了楼下一间叫‘半甜酒馆’的酒吧,全程都有监控,酒吧里的人也可以为我作证。我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也可以伪造,孟女士不是最擅长这个吗?”花彻双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孟天枢,好似盯视着一只极尽狡猾的猎物:
“如果孟女士嫌弃虚构写作太平淡,想在现实里解决一个心腹大患,以你的聪明才智,我想那些时间证人也未必做得了数。”
这样的目光,这样的语气——
完全是一种冒犯。
果不其然,孟天枢被花彻的举动激怒。
孟天枢冷笑出声,却转头反问唐灿:“你觉得,庄维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作为粉丝,唐灿情感上知道孟天枢极度排斥死者庄维源,只有顺着孟天枢的观点来说,才可能让她好受一点。但唐灿的理智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他现在的身份不是粉丝,而是警员。这个职业身份,由不得他随心所欲地说话。
唐灿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痛苦地拥抱理智,道出了他从走访调查工作中得到的结论:“大家都说庄维源性格温和,好相处,爱岗敬业有责任心,在家庭里爱妻子爱孩子,在公司里关心员工。总的来说,他是……是……”
“是一个十全十美真诚善良,良心比一张白纸还要一尘不染的人,对吗?”孟天枢抢白。
她说话时神情冷极。
明明全是褒奖赞誉的词,花彻却从她语气里,听出了深深的讽刺。
“既然庄维源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我就更不可能对杀他感兴趣了,”孟天枢问道,“我写的剧本杀里,有哪个角色是纯白无瑕的吗?”
唐灿回想了片刻,立即摇头。
孟天枢塑造出的人物,一贯以立体著称,有善念也有恶念。即便最慈悲的圣人,也有不敢为人所知的一念私欲。
“如你所见,我对这种纯白善良的人设,从来不感兴趣,”孟天枢信手拈起一张用作草稿的白纸,轻轻抛至空中,“善良完美的人设固然很好,但就是因为太好,容易显得虚伪——”
孟天枢话说一半,缓缓挑起眉尾。下一瞬,她猛然抓住飘落的白纸,两手往反方向用力猛撕,速度快得令所有人猝不及防。
“刺啦!”
尖锐的撕裂声,骤地响起。
被对半撕开的白纸之间,露出孟天枢冰冷锋利的眉眼。
撕碎,揉皱。
再展开。
反复几次,备受折磨的白纸终于破烂不堪,孟天枢却竟然勾动唇角。
孟天枢微微抬起下巴,微笑着看向白纸不规则的裂口毛边,和上面毫无规律的褶皱。时值此刻,她终于从这张可怜的白纸上找到了一丝满意:“——只有这样,它才是独一无二的。”
使白纸变得独特的,不是标准化的流水线作业。由于每一次遭受的外力和反应在纸上的表现都具有随机性,这张纸所经历过每一次苦难,都会化作皱褶和伤痕,而越多皱纹交错、伤痕累累的缺陷,反而越证明它无法取代。
孟天枢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低头。
她看的不是白纸。
她这句话指的,也自然不止是她手里的这张白纸,更不止是她笔下创作出的角色人设。孟天枢说的,是每一个人。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全然完美的人吗?
这种人没有私心,方方面面都让人挑不出错。但这幅模样,究竟是他们真实的模样,还是更高超的伪装?
花彻盯着那张破烂的白纸,瞳孔幽深。
她意识到,孟天枢有意在提醒他们。死者庄维源的没有问题,恰恰是他最大的问题。
而且这个藏得格外隐蔽的问题,引发的后果,可能比任意一种正常的问题都更严重。
“你们在庄维源家里,应该有发现我的指纹吧?退一万步讲,我写过那么多的案子,就算真的想要作案,我会傻到把指纹这么明显具有指向性的线索,遗留在现场吗?”孟天枢甚至不愿意使用妹夫这个词汇,来称呼庄维源:
“但是有一点你们说对了,我确实恨他。”
恨,是一个很重的词。
这个负面情感强烈的词汇,属于第四声。
即便只有形单影只的一个音节,“恨”这个字的发音,却似被千钧力度拽着从悬崖上坠落。从绝望里,爆发出宁肯粉身碎骨,也不死不休的决绝。
“在我的视角里,我妹妹和他庄维源的缘分,从来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浪漫爱情故事。”孟天枢再也不愿掩饰心底的悲痛与愤恨。
她攥紧手中的纸团,直视着对面的花彻和唐灿。
每一句,皆是控诉之语。
“这是一场骗局。一场针对我妹妹的,量身定制的骗局。”
作者有话说:
【掉落小剧场】楚青主动给他自己找活干,一不小心把自己累着。花彻:“我懒得管。”唐灿贱兮兮地飘过:“真的吗?我不信。”然后,花队长还没来得及动一根手指头,他已经就被涂知芝一拳揍得真的飘过了。花彻:“……”【极简小剧场】一句话概括姐姐孟天枢的妆容穿搭——红嘴报丧鸟。孟天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