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饴和居
“饴和居”的掌厨大师傅比叶醒醒预想中的年轻许多。
她原是以为会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爷,却不曾想,刚半百的年纪,但头发乌黑,眼眸矍铄,一双胳膊上甚至隐隐可以看出肌肉。
是个懂生活的。
谢凛后来和她讲,说是宫宴里出来的,但宣统帝退位时,他师傅也不过十余岁,是御膳房的帮厨,后来新中国成立,便在宫门口支了个摊卖炸八件,再后来租了个铺子,做片盘和碟菜,饴和居的董师傅就是这个时候跟他学的厨。
后来不知道攀了哪家的关系,给自己包装了个名分,开了这么家“饴和居”。
菜品自然也算得上地道精致,但讲究多,规矩多,定和吃都复杂,若非今个儿想带叶醒醒吃点“贵”的,他鲜少会来。
叶醒醒一边看着师傅亲自侍菜,一边琢磨着,若是让谢凛给她提笔写上个墨宝,改明儿放在“遗·笺”,自己这京里第一策展师的身份就自己给自己安上了。
再标榜个物以稀为贵,也和这大师傅似的,一个月只接一单。
光是想想就觉得这日子幸福的有盼头。
谢凛不知道她脑子里转了什么念头,只看着人盯着大师傅布菜的手笑得有些傻。
以为她是对这道菜起了兴趣,让董师傅多讲了两句。
董师傅能在这京里起了势,得了如今这一个又一个的名头,靠的便是圈子里这圈年轻的爷。
现如今笑着,把小蝶里的肉酱取了半匙,放在素白的掌心碟里,端到了叶醒醒的面前。
“叶小姐,这道菜叫肉丁果子酱,是慈禧太后“添安膳”中雷打不动的六道碟菜之一,剞花刀、炸榛仁,荸荠增鲜,用的是我们饴和居自己按清宫古法晒的干黄酱,佐香菇快炒而得,配黄米粥最合适,您尝尝。”
说着,也端了一碗熬得金黄出油的黄米粥。
瓷白的小碗,衬得这粥生了食欲。
一道咸口酱让他讲出的传神,叶醒醒越发琢磨着,要让皮宝过来学一学。
她目前负责外宣,要给“遗·笺”那些个花活多安排点花头。
将来还能作势提个价。
刚刚被叶醒醒请出去的侍茶师也候在一旁。
“饴和居”的规矩,茶要跟着菜品走。
荤腥重的菜后跟一泡铁观音,清口;甜品前换九曲红梅,暖胃;最后一道汤结束后,上一壶老普洱,消食。每换一次茶,侍茶师都会重新温杯、洗壶,动作行云流水,不说一句话。
叶醒醒当真多吃了些。
这菜品不论是味道还是色泽,都比她预想中的好了许多。
她这些年做活动,特别是每逢大寿,吃得都是地道考究的京味菜。
“饴和居”明显略胜一筹。
等到大师傅布好最后一碗汤,合着侍茶师一起走了出去,叶醒醒这才托着腮问道:“还有比这更好吃的京味菜馆吗?”
她做策划的,若是真能挖掘些精而美的店合作,遗笺或许能进一步开拓些品类。
谢凛看着她那双探寻的眸子,好奇的很,伸手把她嘴角的那粒芝麻取了下来,回的自然,“日后有的是机会带你一家一家尝。”
叶醒醒也没再追问,点了点头,怕都是些她拿不到入场卷的店。
就像“饴和居”,日后她报了自己名字,一定无人接待。
从店里出来,已经临近十点。
胡同内安静,只有下了晚班回来的匆匆行人。
叶醒醒跟在谢凛的身侧。
他们鲜少会有这样并肩而行的安静时刻,上一次是在蔼苍里,他陪她看了一夜的月亮。
她揣着满心窝子关于失恋的情绪,虽无一能与他说,却和他朋友似的喝了一夜的酒。
他对她见色起意,叶醒醒看着谢凛的侧影,突然不知道,自己对他起于何种感情。
许也是见色起意,谢三先生生得这般漂亮,谁又能不动心。
这样想着,叶醒醒便觉得他们两个到底是有些匹配的地方,若是皮囊短期不变,兴许这段感情能超越她和顾奕琛的九个月。
她胡思乱想,脚下慢了半步,谢凛蹙眉,转头看她,递了手。
叶醒醒也便勾唇笑着,把手放了进去。
只是尚未走到车上,谢凛就接了个电话。
胡同内安静,风过无声,电话里的声音就越发明显。
是个女生的声音。
叶醒醒识趣,刚要松了手站到一旁去不打扰他,却被他狠瞪了眼,手握的紧,半点不给她挣脱的余地。
她听到他平和的喊了声,“静妍。”
对方不知道说着什么,谢凛听得专注,手却扣在叶醒醒的掌心里,甚至还恶趣味似的扫了下她的掌心。
叶醒醒作势要打他,他这才露了个灿烂的笑脸。
一口齐刷刷的大白牙,把人衬得多了几分好相于的明媚。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勾唇的笑,懒着性子,万事不过心的模样。
这样的笑意,让他生了几分娇憨。
她想,若是谢凛知道她用这样的词形容他,定能抱着她咬上几口。
他一定是属狗的,才如此热衷吻她、咬她,齿尖落在她的脖颈处,细细磨着,不疼却痒。
像发/了/情的狼狗。
叶醒醒又想,她一会儿定要把他的昵称改成狗头。
配适网络上高呼的狗男人。
谢凛说的话不多,偶尔几句。
“他现在很好,只除了虚名之外的东西,无一影响。”
“你现在出去没有意义,焦家的所有关系往来都被监控着,静妍,再等等,合适了我送你出去。”
“想想冯家,想想你父亲。”
再余下的话,谢凛没有多说。
叶醒醒也想不听。
她把眸子探向远处的门户。
因是夏天,胡同里的院子大多敞了门,绿色的网状纱窗门,是上个世纪的产物,现如今已经破旧发污,显着墨绿色。
有人走出来,把洗好的衣服搭在了门口的挂绳上。
屋内还不时传来辅导功课的声音,不大,却显而易见的鸡飞狗跳。
焦家、冯家,再连带他的谢家。
叶醒醒想,她今晚听到的东西可真是够多的。
谢凛挂了电话,偏头就看到小姑娘刻意着,尽可能的离他这话口远些,生怕听到不该听的模样。
对他没有半分好奇。
当即手腕用了力,把人扯到了身前来,一双手熟悉又自然的箍住了她的腰。
叶醒醒一米六八的身高,放在北方都称得上良好发育。
可他更高些,每每俯身看她时,总能把她眼底的情绪尽数纳入眼中。
现如今一只手指勾着她的腰,作势要钻进痒痒肉里似的,“你躲什么?”
叶醒醒辩白,“我没有躲。”
“我刚刚电话里都说了什么?”
叶醒醒掀着眼皮看他,“谢三先生打电话都出个考题吗”
搬出这称呼,人便是有了气。
于是他耐着性子解释,“冯静妍原是焦作年的未婚妻,两个人后续因了些原因解除了婚约,现在焦家出事,焦作年人在海外无法回国,冯静妍想出去看看他。”
一言两语就把事情给她捋了个清。
叶醒醒自然听过焦家。
做他们这一行的,也不是圈子里的权贵都能接触到。
最多的还是些外圈的世家,掌钱掌权,却又不是顶重要的。
设个局,攀附个关系。
焦家因了掌着事关项目审批的权限,很少会参加各类场合。
一向低调。
叶醒醒没有说话。
她太不适合听到这些内容。
她的工作离这个圈子太近,谢凛现如今告诉她,也不知是觉得这事无关痛痒,还是非要把她拉进自己的世界。
她大着胆子仰头说道:“日后若是分了手,你可不准拿着这些个事情来要挟我。”
得了谢凛一个脑瓜崩。
生生敲在了额头上,起了一个淡淡的红印子。
“再让我听到分手两个字。”后话谢凛没说,而是用行动表示着。
俯身向下,当真在叶醒醒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先是额头又是脖颈,惹得叶醒醒嗔怒问道:“谢凛,你属狗的吗?!”
可话刚一落音,唇又被覆上。
谢凛吻的霸道,近乎掠夺式的亲吻。
齿尖咬住她的下唇,微微用力,不破皮,却留下钝钝的酥麻。
叶醒醒不由自主地张口,他便趁虚而入。舌尖扫荡进来,带着十足的侵略性,缠住她的,搅弄、索取、逼迫她回应。
细碎的声音,分不清是呜咽还是喘息,全被他吞进了唇齿之间。
叶醒醒想,她要溺死在谢凛的深吻中。
酥麻感从脚尖抵到头顶,就连耳际都仿佛烧红,泛着热气。
空气里还有尚未散尽的暑气,她被他箍住怀里,已经分不清肌肤相贴的黏腻是汗水还是冲动。
叶醒醒被亲的迷糊。
人已经撑不住劲,干脆就软在了谢凛的身上,腿都不愿意挪动一步。
又余光瞥见他这副吃饱餍足的模样,越发的生了性子,手臂搭在谢凛的肩膀上,蹙着眉,“谢凛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那副骄纵任性劲,与在万徽堂让顾奕琛剥橙子时,一模一样。
谢凛心生了悸动。
叶醒醒本就漂亮,生得疏离寡淡,是个难接近的性子。
现如今一双眸子被他亲的水盈盈的,嘴唇肿的红,娇嗔任性,别说拒绝,便是让他从这里把她背回槐荫胡同,他也不会有半句拒绝。
他忍不住又贴了贴,而后当真把她背到了背上。
叶醒醒靠在他的肩头,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深埋着,吸了口老山檀的味道。
少有的,纯净且无半分胭脂气的木调香。
倦倚玉阑看月晕,容易语低香近。
明明没有喝酒,她却仿佛被晃得有些晕,撒起娇来,手到擒来,喃喃着,“你看起来那么瘦,背好宽哦。你身上的味道也好闻,吸,香晕了。”
又想起什么来,问了句,“谢凛,这是不是你第一次背女孩子啊。”
不然,她为什么觉得,他紧张到浑身硬挺,没有半点松弛。
而身下的谢三先生,此刻想着,库里南的后座,大概可以让他把她压在身下,堵住那张勾人的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