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派彩
叶醒醒在港岛住了四天。
当真如谢凛所说,最近是会展季,特首亲自站台,展会丰富,活动更是纷杂,不单单是产品贩售的活动,更是有画廊和艺术馆参与其中。
叶醒醒看得投入,买了相机用以记录,一出门便是一天。
惯来出门都会清场的谢三先生也就跟着她,带了口罩和帽子,安安静静的替她背着包,像个普通的男朋友一样。
甚至第一日时,叶醒醒看得太过投入,错过了原定的午餐时间,谢凛也陪着她,在街角的茶餐厅吃了最简单的一顿午餐。
叶醒醒揣着一双笑得灿烂的杏眸调侃他,“谢三先生要感谢我的,带你体验下生活。”
谢凛纵着她,点头,“感谢叶小姐,今晚我再卖力些以示诚意。”
总是会绕回到利他的角度,叶醒醒哼哼着骂他是资本家,却也只是娇嗔。
第三日,叶醒醒逛得一双腿酸疼,晚饭都没吃便懒在车上,不愿意再多动一步。
原是想让谢凛把她背回家,却不曾想车一转弯,倒是去了个她不曾去过的地方。
赛马场。
叶醒醒低头看着自己这身休闲的装扮,扯着谢凛的衣袖,“我要先去换身衣服。”
她虽没看过,但规矩她懂。
成立遗笺的最初,她就领着整个团队的人学过这些上流圈层的注意事项。
看赛马,和谢凛这样的人,至少是要着装得体的。
他却半点不以为意,“叶小姐若是还有力气换衣服,我倒是不介意你把力气用在晚上。”
叶醒醒牙尖嘴利,“谢三先生看起来儒雅斯文,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
谢凛恍若未闻,“叶小姐若是不喜欢,以后我们和衣而眠。”
看看,还学会了将军。
可叶醒醒到底是没有换成衣服,只穿着白日里的白色长纱裙,外面套了件麻黄色的镂空罩衫,脚上甚至为了走路方便,穿的是无根的平底凉拖。
跟在谢凛一侧,被他牵着,前面有引领的工作人员,俯身喊了声,“谢先生。”
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不是这两天叶醒醒听到的粤语。
她这才意识到,若是一早摆了谢凛的身份出来,不论他会哪种语言,对方也只会用他最舒适的一种来迎合他。
他在港岛,也是无人能及的身份。
电梯上到三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门被推开时,冷气开得舒服,不是展厅里冻人的低温,也不是室外黏湿的热。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前站了人,闻声回头,笑得灿烂,“呦,可是带来了。”
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人称不上一眼万年的帅气,但周正斯文,无边框眼镜,一双眸子隐在后面,显而易见的,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叶醒醒背脊微微挺直,近乎进入了防御的状态。
谢凛察觉到,握着她的手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开口介绍道:“许兆骞,我的,”他一顿,笑声溢出,“二姐夫。”
这个称呼出来,对方显然笑得更大,伸了手出去,看向的是叶醒醒,说的也是同样标准的普通话,“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见到叶小姐了,许兆骞。”
谢彤那个传闻中在港岛一跺三震的老公。
叶醒醒伸了手出去,“叶醒醒。”
“叶小姐与我想象中不太一样,”许兆骞的笑意浓,不是打量的姿态,称不上温润,但平和,叶醒醒的防备卸了一半。
她没有问哪里不同,只也抛出去一句,“许生与我想象中的也不太一样。”
不是聪明的回答方法,但仗着谢凛在这里,多少有几分为所欲为。
许兆骞大笑,引着两个人向前,“难怪谢三这么难搞的人被你吃的死死的。”
“叶小姐第一次来,要不要去沙圈看看。”
叶醒醒干脆的摇了摇头,却也解释了句,“脚实在有些痛,你们有事情聊,我在这里看就可以。”
许兆骞这样的人,等在这包间里,想来不仅仅是为了见她。
他与谢凛必然是有事情,亦或是谢凛从京市飞来这一趟,也是必然。
她没有怀疑谢凛对她的喜欢,但这份喜欢更像是正经事业里的附属,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逗她个开心。
许兆骞招了人,白衣黑裤的侍应生候在一旁,“照顾好叶小姐。”
“是。”
而后话语全面,“让谢三去替你挑一匹今晚的良驹。”
叶醒醒笑着说好。
方形的沙发靠在窗前,叶醒醒寻了个合适的位置,有人俯身问她要喝些什么。
“白水就好。”
“好,您稍等。”
却也不只有白水,圆桌上放了果切,细食,怕她觉得口淡,白水之余还上了鲜榨的果汁和安眠的花茶。
叶醒醒托着腮向下看去。
层层叠叠的人群。
多是游客,也有热爱赌马的民众,每周凑在这里,争个输赢,看个运气。
她其实是属于那里的,她想,不是在这个包间里,连许兆骞都对她客气几分。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进入谢凛的世界。
从落地港岛的这一刻,他就在刻意让她接触另一部分的他。
不只是京市槐荫胡同里那个谢三先生。
他还是谢生,或许未来他也会带她见到他Silas的那一面。
分开会越来越难的。
叶醒醒取了水杯,捧在掌心里,温热的触感。
跑道在脚下弯成一个巨大的弧,远处的马匹像玩具大小,而后她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
谢凛自然的坐到了她的旁边,递了个圆形的号码牌过来。
叶醒醒看着上面的“3”,问道:“它今晚会跑头等吗?”
“谁知道,要问许生咯。”
许兆骞坐在了他的旁边,“莫要说的我能操控这里似的,让叶小姐笑话。”
谢凛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随意的放到小腹处,摩挲着。
“跑赢了归你,跑输了……”
谢凛没说,许兆骞接了话,“输了让谢生请吃饭。”
叶醒醒没有半点扭捏,大大方方的应着好。
到底是第一次看,饶是素日里能把自己端的再过波澜不惊,这一刻也还是有些少女的兴奋。
闸门开启的那一刻,叶醒醒噌得站了起来,手从谢凛的掌心里滑出,一双眸子盯着场内,紧张的小腿肌肉都跟着嘭起。
五指攥在掌心,眼睛瞪得大。
谢凛闲靠在沙发上,不看马,只掀着眼皮看她。
生动又快乐,看到紧张的地方,舌尖抵住齿贝,双齿微张,露了一节红色的舌尖在外面。
也不过两分钟,马跑一圈,得了输赢。
当真是三号。
尚不至于雀跃到跳起,却也是面色潮红,兴奋的看着谢凛,“赢了,赢了。”
谢凛勾着她的手,向下拉回到座位上,手却不自觉的探到她的小腿上,大掌宽厚,还带着掌纹的摩擦感,力度得当,轻给她揉着,“现在不嚷着腿痛了。”
“谢凛,”她唤了声他的名字,在他抬眸的时候问他,“你总赢是吗?”
所以与全场喧哗嘈杂,或兴奋或痛哭的模样不同,他淡然的仿佛不曾进入其中。
她听过他的故事。
在拉斯维加斯一夜壕掷九位数,传回到京里,也未见谢仰山多说些什么。
只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自己赚的钱自己败,不要冲他伸手便是。
现在想来,是很少输的人。
谢凛却是耐着性子的给她捏着腿,“不怕输,自然就不会输。”
他这样说着,最后把叶醒醒的腿放到地上,顺手替她抚平了裙摆,手伸给她,“走吧,去拎你嘅派彩。”
许兆骞早已经提前一步离开,说是要一起吃饭,也不过是说辞。
该说的已经说完,这场赛马的价值便已经实现。
叶醒醒把手递给了他,任他牵着走出了马场。
-
晚饭是回公寓吃的。
叶醒醒实在乏得很,不愿再多走一步,若非马场人流如织,她又要顾念谢先生的面子,一定会让他把她背回来。
现如今就伏在他的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谢凛背她背的稳。
好多次,叶醒醒都会在他的背上睡着。
后来的很多年,每每蔼苍雨季,连绵不绝的雨水把门前的洼地填满,出行不便时,她便会想起她曾被他背过的日日夜夜。
可现在,叶小姐不知未来,被谢先生放到公寓的沙发上,怀抱着抱枕,看他把已经布好的菜,做简单的处理。
叶醒醒吃不惯这边阿姨做的餐食,谢凛便会让阿姨提前把菜品准备好,他回来再做。
长手长脚的人,在偌大的岛台后也还是能露出大半的腰身。
她看着他起锅,煮汤,把野生干鲍和花胶放入水中。
又取了牛肉,去筋膜、逆纹切块,一气呵成,刀尖贴着指节走,又快又准。
一旁料理机处理着罗勒青酱。
叶醒醒按捺不住,终于还是赤着脚,小步的跑到岛台旁边去。
手从身后穿入向前,环住谢凛的腰肢。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古语中秀色可餐四个字。
现如今她只想抱着他,让他转过身来,吻住她。
她想便是今晚这一餐不吃,她的五脏六腑都被充盈的饱满。
谢凛却故意逗她似的,手上的动作不停,偏问她,“饿了?”
“想吃你。”
叶醒醒能感受到他顿了一秒,而后又恢复了那副矜贵慵懒的模样,“吃了饭再吃。”
于是越发的勾的心痒痒,手干脆透过他胸前的衬衣,穿过两扣之间的缝隙塞了进去。
薄而硬的腹肌,半点赘肉也无。
肤感滑腻,摸得叶醒醒爱不释手,不由的向下探了探。
她沉浸在自己快乐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谢凛早已经关了火,停下来手中一切的动作,在她意识到什么之后,猛地把她抬上了岛台。
叶醒醒的惊呼声还未溢出,就被他吞入口中。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谢凛的吻毫无阻拦的,撬开她的齿贝。
叶醒醒也只是最初的慌了一下,继而顺势张了嘴。
她本就是想要和他接吻的。
在海浪翻滚的落地窗前,放肆的吮吸着彼此,任由舌尖互相绕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归宿。
她今天穿得本就是镂空的棉麻上衣,松而肥,谢凛的唇从她的唇上离开,继而便向下,把她的衣服隆起。
酥麻感甚至无需传递,径直从头顶炸起了花,叶醒醒呼吸都困难。
她咬着唇,扯着谢凛的胳膊,“换个地方好不好。”
现如今直立立的坐在岛台上,只怕下一秒就要软的倒下去。
谢凛毫不犹豫的打横把她抱到了沙发上。
皮质的黑色宽沙发,叶醒醒被放下时,上衣已经褪去,皮肤触及到冰凉的皮面,刚想要离开,他却俯到了她的身上。
火热的,柔软的,坚硬的。
叶醒醒被吻的迷离,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让她毫无挣扎的力气。
脚趾卷曲着,连带脚面也紧跟着勾起,她甚至想要用双腿去盘住他的腰,让自己贴的他更近些。
谢凛原是想拿过她的手,叶醒醒却把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她轻声的,耳尖滴血的说着,“谢凛,我可以的。”
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在欲望里彻底交付自己。
烟花绚烂短暂,她愿意溺死在这里。
-
叶醒醒又乏又饿躺在床上时,当真是想把两个小时前的自己晃醒。
她是脑子里灌了多少男色才能主动说出那样的话。
谢凛这样的性子,得了肯定,当真是不把她折腾到散架不罢休的。
叶醒醒从未见过那样的他,饶是此前他们已经做过许多亲密的事情,但尚未突破最后一层,谢凛也尚且算作克制。
刚刚却是猩红又晦暗的一双眸子,不知疲倦,不知饥饱,不知今夕为何的孜孜不倦。
他有那么多的手段,那么多的方法,把她翻来覆去,折腾着,吻着,抚摸着。
以至于到了最后,叶醒醒瘫在床上时,眼皮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他却还要撑着头,勾着她的发丝笑她,“我还没有喊累,我们宁宁怎么不行了。”
叶醒醒半点不想理他,只懒瘫在床上,指挥着他去给她洗澡、做饭。
“不要吃牛排,硬死了,我要吃好咬的。”
娇气的很。
谢凛却顶喜欢她那副娇娇的样子,手指指出去,像个打了胜仗的女将军。
颐指气使,却只对他。
他满足的把人揽进怀里又亲了亲,这才抱着她去洗澡。
而后重新起锅,煮了一碗海鲜粥。
只不过粥煮好,温好时,小姑娘早已经睡得叫不醒了。
趴在床上,背脊上还有他留下的红印。
斑斓的铺在她白透又瘦若无骨的后背上。
像蝴蝶。
于是又去药箱取了药,一点点给她每一块斑驳都涂抹上药膏。
过了困倦的时间,人便没有睡意。
谢凛的指尖搅动着打火器,没有点烟,靠在落地窗前的岛台上。
墨黑的天,墨黑的海,只有浪花卷来时,能看到隐隐的白光。
许兆骞说,把人带来港岛,这事早晚会传回京里,他也一定要告诉谢彤的。
“怎么?打算领回家?”
谢凛没有回答,只看着眼前的那匹三号马。
一双眸子乌亮,还带着几分倔强。
是个聪明的,他伸手拍了拍马背,在它耳边笑着说,“好好跑。”
而后退了一步,落到许兆骞旁边,“不带回去,没必要让他们认同,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不结婚?”
“还早。”谢凛说的是实话,便是他有结婚的想法,以他对叶醒醒的了解,现如今和她提,也只会把小姑娘吓到。
顾奕琛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当初只想着让他离京,根本想不到他们会顺势分手。
也不过是一场太仓促的求婚,把她吓到半点头也不回。
更何况,只是恋爱他便能护住她。
不涉及到根本的问题,以他对谢家人的了解,没有人会动她。
谢昇的事情太惨痛。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姐问起来我怎么说?”
“实话实说,”谢凛笑着,拍了拍许兆骞的肩膀,“我姐会懂我的。”
谢家出情种,谢彤的那段恋爱,谈的有何尝不是惊天动地,只不过她远比他们冷静。
权衡利弊,自己就做出了选择。
现如今,谢凛望着窗外,海浪翻腾,身后的床上,小姑娘睡得呼吸绵长。
是他能想象到的,关于家的具象化。
幼时他和谢秉义住在一起。
爷爷在实里的时间长,后来饶是退了,部里的各种活动也会把他叫回去,开个会偶尔也去当个总参。
是以大部分时候都忙,闲下来则会教育他。
规矩多,要求多,见人见事,拿了古书来读,要求他谈见解、谈策略。
再后来大些,则会直接让他写策论。
最新的要求、文件,他都要第一时间去看、去读。
十三岁开始,每个暑假扔进部队里特训,到了十六岁,已经练了一身的好功夫。
那时候谢家是把他当做接班人培养的。
只不过后来他叛逆出了国,谢昇因为父亲的突然离去选择入仕,这才换了方向。
好像很少会有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影像。
谢仰山有喝不完的应酬,陈婉茵有做不完的讲座。
偶尔两个人都在家,大抵也是一人一个书房,一个批文件,一个写文章。
他在美国的后期,更是厌倦了虚无的生活。
现如今他坐回到床边,把手指塞进叶醒醒的掌心里。
就看到小姑娘自然的捏住,放到了脸下,寻了个合适的姿势,继续睡下。
安静的、平和的、温暖的。
他在一旁躺下,拂掉一身的凉意,把她搂进了怀里。
低眸。
巴掌大的脸在他的臂弯里,唇红眉黑。
他再次低眸,吻了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