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律动
叶醒醒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许久。
久到芳姨不放心,在门口焦灼徘徊,几欲想给谢凛打个电话,却想起叶小姐的嘱托,怕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到底没有轻举妄动。
最后也还是借口询问午餐内容,敲门走了进去。
叶醒醒远比她想象中的状态要好。
只是人多少有些愣怔,像是谢仰山说了什么让她疑惑的话,明明她之前进来送茶时,叶醒醒是勾唇含笑,半点难过也没有的样子。
芳姨怕她多想,连忙走了过来说了句,“叶小姐你放心,谢三先生一向不受家里控制,这件事情他可以摆平的。”
叶醒醒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回来,端了个笑看向芳姨,伸了手,眼见着芳姨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才宽慰着说道:“芳姨,您觉得我适合这个园子吗?”
芳姨看着眼前笑的美艳漂亮的姑娘,到底没有说话。
叶醒醒笑意更浓,“您也觉得我不适合这里,所以没有必要告诉他什么的。”
“不,不是的,”芳姨有些急,“你们是爱情,能长久的。”
这话把叶醒醒逗笑,拂着芳姨手背上松弛的皮肤,“芳姨,我这样的人若是相信爱情,早就被骗的剥皮抽骨了。”
“可……”芳姨明显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叶醒醒接过话头,“您想问我,既然不相信爱情,为什么要和谢凛在一起是吗?”
芳姨手握着她的手越发的紧,反握住她,掌心里的粗糙划砺在她的手背上,像是在安慰她。
叶醒醒粲然一笑,“因为我也是个很庸俗的人啊,谁能抵得住谢凛这样的人的追求。”
帅气的、多金的、位高权重的,甚至可以为了她的一抹笑,洗手作羹汤,任她差遣的人。
“我也想有一段值得纪念的美好的爱情,或许四五十年后,我可以跟我的外孙女说,当年外婆也谈过顶好的人。”
谢凛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叶醒醒想。
只是他们,真的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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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守诚的手术叶醒醒全程陪在身边。
时间远比预期的要长。
早上八点做完术后检查,等到推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她在外面等的焦灼,谢凛牵着她的手,尽全力安抚着她的情绪。
“你要相信周院长,他只要没有出来,就证明手术还在顺利进行。”
她这两天睡得不算好。
师傅的手术、谢仰山的话,翻来倒去车轱辘似的从脑海中过。
她想起去年毕业时,在师大学院楼里见到的乔作忱,他好脾气的告诉谢凛,打算去拜会陈婉茵。
而彼时谢凛性子冷,拒绝的也不算客气。
现如今她一并想着,突然意识到,谢仰山都能知道的事情,谢凛一定会知道。
圈子里在他这里没有秘密。
常平安的关系信息网她曾注意过,绝不是简简单单人口相传或是所谓大数据收集分析的事情。
极为复杂的信息处理,可以从一小个切口,延展出背后所有的关系网络。
他早就知道她还有个生父,可他却从未与她提过任何一句。
他或许不知道他的母亲到底做了些什么,但他却应当知晓陈婉茵与蒋明华的关系,而蒋明华又与她的母亲有多大的仇怨。
越是这样想,叶醒醒越觉得心里凉薄。
她和谢凛的这段关系,在爱情之下,每个人都藏着秘密。
她不是幼稚到非黑即白的十几岁小姑娘。
她可以理解谢凛的欺骗,也可以理解整件事情与他无关的情绪。
但这段感情本就颤颤巍巍如履薄冰,这件事情更像是掉入冰面的铁锤,瞬时击碎整个湖面的平静。
碎冰锋利,插在心口里,每个角落都疼。
饶是温度骤降,冰面平静,也挡不住冰下暗潮涌动的波澜。
再也回不到最初时候了。
总要找个不那么痛的方式,让彼此体面的分开。
现下,叶醒醒尚且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考虑这个问题,只想着师傅要平安,要顺利,不然这个世界上,她当真没有心灵依托的人了。
叶守诚被推出来时,叶醒醒已经等的有些焦灼,看到人出来,立刻起身跟上前去。
麻药未过,他需要在病房监控休息。
周院长走出来,面色疲惫,“手术是顺利的,但目前情况看,属于多原发性,手术中切除了右侧两片肺叶,且有转移倾向,后续还需要做靶向治疗清除病灶。”
比想象中的结果更差一些。
叶醒醒的心一沉,面色却不显,道了谢,开口问道:“周院长,我师父这种情况,等到稳定些,带他去氧饱和度高一些的城市养病,是否更好一些?”
“可以,后续病情若是控制住了,我们也建议去可以让他更放松的地方生活。”
再余下的事项,有彭舛去和医院对接。
谢凛牵着叶醒醒的手,“我带你去吃些东西,中午什么都没吃,师傅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会心疼的。”
“好,”她任由他牵着。
谢凛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觉得叶醒醒沉默了许多,他原是以为她的情绪来自于叶守诚的病。
他问过芳姨,徽明斋没有什么异常。
她每日起的不算早,醒来后也不过就是看看书、看看电视,偶尔她的朋友会来找她,两个小姑娘窝在亭子里叽叽喳喳。
芳姨说,叶小姐的情绪不错,很平和。
可他隐隐约约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同。
有一次半夜醒来,他曾经看到过她一个人坐在湖边。
园子里晚上的灯暗,湖边只有一圈警示性的灯带,她坐在石块上,披着披肩,手指上是没有点亮的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本就瘦,身影显得越发的单薄,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想要迈入湖里。
但谢凛没有前去打扰她。
她选择这样的时间出去,为的就是不让他知道。
可他认识的叶醒醒不应该会是个因为叶守诚的病,就如此焦虑的人。
这个病是可医的。
他多往深处想了些,却不敢承认,只把她的手牵的更牢,盯着她,多吃了几口。
叶守诚的术后康复依旧是谢凛找了最专业的陪护师。
叶醒醒眼看着他的状态日渐变好,心才放下了大半。
农历新年在即,今年叶醒醒提出,想和师傅回蔼苍去过。
那边山高水秀,植被茂密,湿润度和含氧度都远高于京市,对叶守诚的病有益,更何况那是外婆的老家。
叶守诚心心念念了一辈子,到老回到那里,心也算踏实。
谢凛不算愿意,却又知道,这种事情没有拒绝的理由,“我陪你一起回去。”
叶醒醒捧着他的脸,想是想把他的模样刻进脑海里似的,难得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最娇俏的时刻,“谢先生,过年不回家陪父母,是要被打屁股的。”
谢凛得了她这样软甜的对待,一颗不安的心放了放,把她撑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直视她,那双墨黑的眸子里,全都是她,“过年是要陪老婆的。”
“谁是你老婆啊,不要乱占我便宜,”叶醒醒笑的好看,眉眼灿烂,“你回家啦,若是不回去,到时候你父母怪罪,你就真的娶不到老婆了。”
这样的话说出来,谢凛的双眸都跟着亮了起来,捏着叶醒醒的腰,“你说话算话的。”
“我说了什么?”叶醒醒装傻,眼底的星星却不灭,细碎闪耀在她幼圆的杏眸里,整个人都仿佛缀了抹明亮的娇憨,让人挪不开目的可爱。
谢凛的唇顺势落了上去。
温柔的、缱绻的,还带着克制的冲动。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叶醒醒的状态不好,他也未提过这样的事情,两个人相拥而眠,竟过了一段时间的柏拉图。
现如今得了肯定,谢凛甚至有几分初次时的悸动。
心的悦动刺激着唇齿的律动,让他完全把她彻底的包裹起来。
甜的、软的、湿润的、温热的。
叶醒醒长臂拦在他的胳膊上,把自己递到了他的身前。
手指从他的衣摆下方伸展上去,掌心的柔软温热覆盖住他线条紧实的小腹、胸腔,直至后背平滑却又凸起的肌肉。
谢凛干脆把衣服褪去,露出精炼又硬实的上身。
唇落在叶醒醒的耳际,低哑着,带着欲望被勾起来的深邃,“宁宁,我是你的。”
他把自己,完完全全的暴露给她。
叶醒醒却也向前探去,双唇落在他的喉结上,舌尖的软和口腔的热一起,含住了那个因为吞咽而滑动的圆球。
刺激生理极致的触感。
那一晚的快乐像第一夜的冲动,默契却像是融进彼此血液里,密不可分的恒久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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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醒醒带着师傅回到蔼苍,全程都是谢凛护送。
包机、专业的医疗团队跟车,最后抵达蔼苍里时,一同带来的也有之前一直照顾叶守诚的护工。
全面周到,这世界上当真是找不出第二个人,有这样的能力,这样的心思,去为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做这样的事情。
他陪着叶醒醒在蔼苍里多住了两天。
而后便要飞回京市。
年底事情众多,他脱不开身太久。
更何况还有谢家的常规家宴。
他要提前回去,让爷爷处理好父母那层面的关系。
开春时节最好。
春风似有灯前约,先报佳期。
宜谈及婚嫁。
他已经见过了叶守诚,也算得了个无可指摘的好形象,他这边无需醒醒在他父母面前做的多好,只要见过面,走过了所谓的流程就好。
圈子里到底认这个,他不想日后多年,叶醒醒还被人说是得不到谢家同意的人。
苍蝇虽无足挂齿,却也惹人生厌。
他算的好。
甚至往后五年、十年的日子他也盘算过了。
他独独没有去问叶醒醒,你口中的老婆是你自己吗?
叶醒醒一直在等一个契机,让她可以顺利和谢凛说出分手的契机。
就像顾奕琛的求婚,顺理成章的,她抛出他的欺骗,然后分手。
可谢凛做的太好了,让她找不出这样的缺口。
乔作忱的事更是不能。
这像是彼此都不愿意戳破的一层窗户纸,不适合作为引爆关系的炸弹。
直到,顾奕琛回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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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奕琛来到蔼苍里时,恰逢农历新年的前一天。
腊月二十九。
蔼苍里喜气洋洋的。
民宿新年的订单不多,只有几个年轻的小夫妻带着孩子,说是旅行过年,落脚到这里。
厨师和面包师都放了假,叶醒醒和毕昊坤算着,这几笔单子,只他们两个也足够招待。
更何况因为叶守诚在这里,毕昊坤干脆也把他的父母接了来。
两个长辈接手了餐厅的工作。
叶醒醒忙包了大红包,却被毕昊坤的母亲推了回去,“我早就想谢谢你了,若不是你,阿坤还不知道在哪里晃着,现在工作做得好,叶老板大方,这工资比我和他爸两个人还多,不能再要了。”
毕父亲不苟言笑,却也一连说了两个,“谢谢。”
叶醒醒没有管过毕昊坤的工资。
虽然他每个月都会把民宿的流水发给她,由叶醒醒雇佣的专业财务人员进行报税,但营收核算她从未在意过。
公户挂在毕昊坤的名下,大半的收入都由他自行负责。
她去年年底曾经查过一次,毕昊坤每个月给自己的支出也不过八千元。
她这才一次性给了他六位数的年终奖。
他的青春都在蔼苍里,他配得上这个收入。
叶醒醒难得在民宿里过年,眼看着毕昊坤从网上买的对联、窗花,摇了摇头,连夜制作了非遗活动海报,通过官方账号发布了出去。
木版年画、剪纸、手工花灯、香包制作,一日一个主题,引得周遭城市的人也有前来凑个热闹的。
浩浩荡荡的占了蔼苍里的整个户外正厅。
一个主题接一个主题,大家把作品留下,装点到蔼苍里的角角落落。
今年蔼苍的活动也丰富,烟火、大戏,还有漫天的鱼灯表演,热热闹闹,轰轰隆隆。
毕昊坤制作成宣传视频放置到网络上,甚至被央网旗下的官方号转发,成了新年主题的官方宣传。
叶醒醒教的认真,材料多是网络上买不到的专业,人也漂亮,长发用碧绿的翡翠簪子掐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各类各色的旗袍每日更换着。
身条细长,毕昊坤的镜头下,虽然没有多少正脸,却挡不住氛围和风情。
一夜间,视频数据飞涨。
有人认出了叶醒醒,在评论区里嚷着说,这是京市非遗传承人,也难怪活动开展的专业。
@爱吃鱼爱吃虾:【遗笺的叶小姐,京市最顶的非遗策划团队,人美业务精,想要找她都要提前大半年才能约上的】
@圈圈转啊转:【有幸在活动上见过一次叶小姐,真人比这个视频里美多了,脸超级无敌小,巨巨巨巨瘦,巨巨巨巨白,特别特别精致,气质清冷,都不敢上去和她说话的。】
@乐呵呵:【同见过,一开始还以为是活动上请的艺人,后来才知道是策划师,活动精彩到,至今都让我念念不忘】
@萝卜蹲:【想去参加活动!感觉这活动在海城一次要四位数还不是专业的】
蔼苍里一夜间后台爆满,毕昊坤不得不连夜下架了民宿预定。
吓得拍着胸脯,和叶醒醒说着,“姐,这个店都不够咱们做的,我感觉咱俩还能再盘个店,把蔼苍发扬光大。”
叶醒醒把手编的中国节挂在收银台前方的位置,看了看是否方正,“这流量过不完年就散了,再开个店,咱们两个去喝西北风好了。”
毕昊坤吐了吐舌头,“我去找孙娘娘拿烧鱼,她说今中午做了烧鱼给咱们吃。”
倒不曾想,人回来时不仅带了烧鱼,还带了个人。
毕昊坤紧张的欲言又止,站着门口怯的很。
眼看着叶醒醒把目光投出去,才把手举过头顶,“姐,我可不敢轰他啊。”
叶醒醒这才看到,门口站着的顾奕琛。
上次见他还是去年过年,在檀板山房。
现如今一年过去,他好像还是去年的模样。
又瘦了些,但精气神好了不少,人的眼神里多了份沉稳。
叶醒醒把手里的红绳放下,人走了出去,“走吧,去后院聊。”
又想起,这个时间,叶守诚一定在后院听戏,看到顾奕琛一定会八卦的很。
干脆带着他去湖边坐下。
叶醒醒在蔼苍里前面的湖岸上放了数个石凳,还有配套的茶桌。
为的便是有人在此可以歇歇脚,喝口水。
现下坐下,有隔壁咖啡店的老板看到,开玩笑的喊道:“叶老板,朋友好帅气的。”
“没有你帅气。”
惹得对方哈哈大笑,还不忘送了两杯咖啡和一块甜品来。
顾奕琛许久没有见过这么生动的她。
眉眼弯弯,人快乐,朋友也多,松弛自如,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情。
像是他们在一起时候的模样,也是这样热情的,可爱的,娇俏的,让人难忘的。
蔼苍的冬天湿冷。
湖边的水半冻未动,缓慢的流着,碎冰七零八落。
鸭子不知道上哪里躲暖,不见踪迹,只有三两的鱼,偶尔浮出水面。
叶醒醒把咖啡握在手里,喝了口,偏头看他。
顾奕琛知道,她想问他今天来的原因。
“我能把你加上吗?有东西想发给你。”
叶醒醒原本想说我没有删除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记起来,谢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删除了他,包括电话也一并拉黑。
“小心眼”的男人,也不知道他在计较些什么。
当下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击了通过。
顾奕琛的新头像是一个月亮。
明亮的一弯月。
名字只直白的三个字:顾奕琛。
他在她点击通过的瞬间,突然问道:“你还会删掉我吗?”
叶醒醒的手停在界面上顿了一秒,继而岔开话题,“你要给我发什么?”
一份聊天记录。
来自两年前。
有离港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接到京市的通知,务必要求顾奕琛赴港工作。
时间紧,任务重,几乎没有给他半点考虑的机会。
以总部的名义下发的文件。
只是聊天记录里,涉及了一句话。
【这事是许总和谢家那边共同定的,务必办好。】
叶醒醒把手机放下,“我不太明白。”
“两年前,谢凛是故意把我调离京市的,是他给我设的圈套,所以我们才会……”
“顾奕琛,决定是你做的。”
不论事业的选择是否是谢凛替他设下的,但决定是他自己做的。
他为了解决当时的困境,选择了赴港。
“那是因为,当初在集团我面对的所有困境刁难,都来自谢凛!他故意制造了我在集团里寸步难行的困境,又给了我一条远离你的道路,每一步都是他故意设计的,如果没有他,我不会离开京市,我们就不会分手!”
“他心思深重的很,你根本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现在的集团是踩在多少人的肩膀上上来的,一年内做到了行业的顶端,呵,那是因为之前他都在地下活动,他的信息网盘根错节了近十年,他是何等的心思缜密。”
“醒醒,你们在一起不是偶然,不是什么我们分手后他的追求,从始至终,都是他别有用心,是他设的圈套!”
顾奕琛太迫切的想要让叶醒醒知道,他们当年的分开,是一场人为策划的骗局。
是谢凛把她从他的身边抢走的。
叶醒醒却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手里的咖啡很快就凉了下来,喝下去,会冰到肠胃。
蛋糕却因为温度低,不必像夏日一样,担忧在室外会被晒化。
就像一段已经失去过的爱情,再去追溯失去的根源,已然没有任何的意义。
“顾奕琛,”叶醒醒喊着他的名字,话语平和,“有没有谢凛,你离不离开京市,我们都会分手的。”
过了两年,她终于可以坦然的告诉他,当年那些她以为彼此其实本就知晓的心思。
他总要走出来的,而不是困束在失去她的不甘中,停留在原地打转。
顾奕琛不明白的看着她,眼底带着震惊,“什么意思,那时候你明明答应……”
“我什么都没有答应过你的,我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以后,你猜到了,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用求婚困住我,你只是在过往的两年里,用一种骗过了自己的假象自我困束,你只是不甘心。”
“顾奕琛,要往前走了。”
她看向他,眼底里没有分毫的情感。
没有爱情、没有友情、更没有厌恶,她只是简单的看着他,像在看路边上的每一个陌生人。
顾奕琛心底的那抹不甘心,在冰冷的天气里,越发的凝结固执。
他望着她,怎么都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明明是相爱过的,明明曾经那么的甜蜜,他吻她的时候,她会闭眼,他拥抱她的时候,她会回抱。
她会晃着胳膊撒娇的让他背着,也会趾高气昂在众人面前指使他剥几颗橙子。
他问过,饶是谢凛和叶醒醒在一起那么久的时间,她也并未与他参与过任何一场朋友的聚会。
所以他想,谢凛一定是在她分手难过的时候顺势而入,她并不爱他。
可现在,她直白的告诉他,她从未想过与他天长地久。
顾奕琛仰着头,努力克制自己颤抖的手,而后才缓缓低下头,“那你想过和他天长地久吗?”
这是他最后的问题。
叶醒醒回答的干脆,“没有。”
她不仅没有想过和他天长地久,她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好最直白的,和谢凛提出分手的方式。
她手机上顾奕琛传来的这份聊天记录。
她应该是松下一口气的,叶醒醒想,可这一刻,心脏却缓缓地,沉重的下坠。
一点点的,像高空坠落的失重感,剥削掉她心跳的节奏和呼吸的力气。
她快要窒息了。
只是想想,她就要和他分开,叶醒醒都觉得,她好像要溺死在心脏骤停的痛苦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