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疯子
叶醒醒从来都不知道,徽明斋原来“藏”了这么多的人。
她原以为这宅子里日常只有几个维系正常运转的佣人和芳姨。
谢凛不喜人多,日常工作处理完就都散去,只有芳姨会住在徽明斋里,负责些琐碎的工作。
工作日的白天人会多些,园艺师、养护师均在,周末很多时候,就连芳姨都不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慢悠悠的过。
可自从谢凛把她关了起来,门口便突然多了安防的人。
周身黑色西装,耳麦、墨镜。
冷眉冷目,一言不发。
不论叶醒醒表达了多么迫切的出门需求,都面色无虞。
芳姨说,这些都是徽明斋日常的保卫,旁边的园子其实也是谢凛的,日常同样会有安保人员。
谢家位高权重,虎视眈眈的人向来多。
谢仰山他们住在岗亭驻守的大院,只有谢凛搬了出来,这些人,跟了他多年。
早前在海外时,他们也便在。
这般看守,怕是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
就连周冉、皮宝她们守在门口要见她,都被拦了下来。
工作方案通过门口的人递交进来。
叶醒醒最开始的时候与谢凛闹过。
近乎崩溃的情绪,扑到他身上去咬他,颈窝被咬的出血,他却连闷哼声都没有。
只笑着,探过头来深吻她,把她唇齿上的血渍舔舐干净。
像个疯子。
她冷着眸子问他,要如何才肯放过她。
谢凛无动于衷,眼眸紧紧锁住她的脸,笑得妖,“不放了。”
他俯身看她,嘴唇撕咬住她的双唇,一点点用牙齿磨着,感受到身下叶醒醒的阵阵颤栗,越发兴奋似的,“宁宁,不要跟我说不分手了,我不信你的。”
没良心又捂不熟的小丫头。
被顾奕琛两句话撩拨着要和他分手。
呵,谢凛冷笑着,当真是对他顾家太好,才能让他还有上蹿下跳的力气。
小姑娘冷心冷肺,既然他装作温柔纯良的样子她不喜欢,那就让她看看,他真实的模样好了。
锁在这里,锁在他的身边,生生世世。
谢凛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地步。
失控到他已经完全想不到后果,失控到他只要看到叶醒醒那双想要离开的眸子,就恨不能碾碎她。
他甚至想要在徽明斋按上监控,这样就可以时时刻刻看着她,让她无处可去。
但总归还有最后一丝理智。
让他只是关着她,直到她放弃那些想要离开他的想法。
叶醒醒恼得很,和谢凛冷声说道:“你这叫非法拘禁。”
“是,”谢凛回复的坦荡,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半点羞愧都没有,“你报警好了,让警察把我抓起来,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徽明斋。”
“我保证,不做任何扰乱警方执行公务的事情。”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叶醒醒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问道:“谢凛,你以为我不敢吗?”
“当然不,”他笑着,唇勾起,眼底却冷,仿佛深不见底,毫无感情的黑色空洞,“你大胆放心去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他不过就是在赌,赌她不会,也不舍得这么做。
他甚至手机上拨出了报警电话,递到了叶醒醒的面前,却又突然想起什么来,轻笑着,“我忘了,你和那个陈警官好得很,不妨现在就打电话问一问,看他能不能救你出去。”
“槐荫胡同17号,我在门口等他好了。”
这哪里是她认识的谢凛。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好像就连声音都是如此的陌生。
那个会环住她的腰,把鼻尖顶住她的鼻尖,低声说着听不倦的情话的谢凛,消失殆尽了似的。
叶醒醒试过另一种方式。
亲手做了一整桌的晚餐。
芳姨教她吊高汤炖煮的松茸老鸽汤,蜜烧茶香小排,还有一份清炒瑶柱芦笋。
她其实不太会做这种需要耐心的东西。
在厨房里忙里忙外,最后出国的菜品相尚欠,味道还好。
坐在白色大理石岛台前,有些紧张。
她还准备了酒。
万宁说,没有什么是一次床上关系不可以解决的。
但如果她想结束这种床上关系,就需要在这个中间把握好尺度,不要弄巧成拙。
听起来难,做起来更难。
叶醒醒呼了口气,却不曾想,对上谢凛眸子的那一刻,她就仿佛被他彻底窥视的一干二净。
连心肝脾肺里的小心思,都洞悉的一清二楚。
他咀嚼的优雅,吃的干净,一碗汤喝的干净,一排骨头白净的摆放在弃物盘内,而后用纸巾擦拭过嘴唇,勾唇看着眼前的人。
“宁宁,你今天就算是从我口中骗到了同意的话,他们也不会放你出去的。”
徽明斋的安防是国家级别的,忠诚是第一属性。
没有用,所有的事情都对他来说没有用。
叶醒醒寻不到任何的突破口。
明明是他囚禁了她,他却仿佛一切如常似的。
每日晨起上班,会把唇落在她的唇上,要一个早安吻。
回来后,会把她搂在怀里,头埋进颈窝,说些白日里的事情,也会想要亲吻她,缠绵她,却在得了她的抗拒后,得体的停下。
把她箍在怀里,不言一语。
他开始变着花样的给她做饭。
中餐吃腻了,甚至学着做些地中海菜、北欧菜、南美菜,食材空运,口感奇特,只是叶醒醒怎么也吃不多。
像是一群精神病人,努力演着正常的生活。
叶醒醒从一开始的愤然,到了后期已经疲乏。
她不再争执,每日把自己扔进藤椅里,晒着冬日不多的太阳。
去年那段低烧的日子,也是这样一日日过来的。
只是偶尔晚上他把她搂进怀里,误以为她已经睡了,唇落在她的额头上时,叶醒醒的心会酸的浸透鼻尖。
然后化成水珠,被她消无声息的掩埋在他的睡衣上。
大概这才是属于谢凛真实的模样。
是传说中,黑白通吃,无所不能的谢三先生的模样。
他再也不会在晚上,搔着她的痒痒,和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玩着幼稚游戏。
他说的对,他从来都不是良善的人。
他们终究是把彼此走到了一个无可回头的境地。
今年的春比去年来的早了许多。
刚过完二月,就升了温,白日里竟然可以高达近二十度,阳光刺目。
芳姨询问,是否要把帘档拿出来,却被叶醒醒挥手拒绝掉。
初春将至,万物复苏,就连鱼儿都游的欢了些。
园艺师上门,修建了干枯了一个冬天的枝丫。
重新规划了新的花材,递到叶醒醒面前征求她的意见时,她只指着黄玫瑰,“把后院子全部改种它吧。”
而后,在太阳最暖的一个午后,蜷腿窝在摇椅里,给常平安打了一通电话。
对方明显愣了下,半响没有回答。
叶醒醒把内容又重复了一遍,“平安,我想让你帮个忙,去查一下当年陈婉茵女士二十三年前是否去过谌州市蔼苍县,以及蒲云烟和乔作忱的事情。”
常平安一定会把查到的东西告诉谢凛。
谢凛就一定会知道,陈婉茵与她生母之间发生的,永远无法挽回的事情。
她只需要点燃一个引线,来制造一场轰天的爆炸。
无人生还的双输游戏。
是她唯一能够离开的方法。
芳姨终究是看不下去两个人这般的相处方式。
寻了个机会,落坐在了叶醒醒的身边,慈悲的说道:“叶小姐,我自小看谢三先生长大的,从未见过他对一个人如此,这两年你们都幸福,我想,既然相爱,总能抵过万难,你不妨信一次谢三先生。”
叶醒醒裹着毯子,仰头看天。
京市这几年环境治理的好,天空澄净透亮,云都是奶白色,一朵朵的,飘摇摇。
不似她刚来时的第一年,冬末春初时,雾霾沉重,路都看不太清。
她淡淡的开口说道:“爱情什么都抵不住的。芳姨,陈教授掌握着整个古文化研究的话语权,如果我今天不能够按照要求与谢凛分手,只需要她浅浅的一句话,挑出一点点的毛病来说明我们的不专业,遗笺在这个圈子里就没有办法再站得住脚了。”
“那不是我一个人的遗笺,那是非常非常多人的梦想,他们很多人从大学刚一毕业就跟着我走到了今天,我不能因为一段冲动的爱情就葬送了他们的梦想。”
“更何况,”叶醒醒勾唇,自嘲的轻笑,“爱情多么短暂啊,今天谢凛爱我,我能在这徽明斋里住的安稳,若哪一日他不爱我了,我将一无所有。”
这个圈子里,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
如过江之鲫,毫不稀奇。
花无百日红,便是结了婚,生了子,最后落得草草收尾的,也是常态。
叶醒醒凭什么去赌,她这样一个孤身长大的人,会有这般好运气。
更何况,她太渴望一个平凡到日复一日的生活。
她想要拥有一个小小的家庭,有一个小小的宝贝。
她承载着父母亲眷的爱意出生,被簇拥在阳光下。
而不是和谢凛一起,对抗着全世界,每日战战兢兢担心终会被分开的可能。
若有一天,谢凛对她的爱消失,那她的宝贝与她又有何差别。
叶醒醒经历过这样被全世界放弃的痛苦,所以她没有必要用这所谓的短暂即逝的真心去换她这一生的悲剧。
幸福是克制,放纵会招致地狱。
她从来都是知道的。
她想,谢凛也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去意已决,才会把她困束在这。
这一日的最后,叶醒醒打了她最近的第二通电话。
一个陌生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号码。
“谢老先生,我想到了交易的筹码,还麻烦您来一趟徽明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