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姑娘
客厅壁灯的档位调得很低, 映着沙发一隅昏淡角落。
宋枝雨没听到声,她主动开口,他又不给点回应, 真是的, 她微微又凑了了点, 很轻的语气像催促。
“说话啊。”
陆斯聿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映着微淡的光, 眼角微挑的杏仁眼型,像两盏隐隐约约的小月亮灯, 面上是柔/软的认真。
“嗯, 知道。”
听到回话后, 宋枝雨手指下意识抠了抠他的衬衫袖口, 嘟哝了声:“不自觉。”
陆斯聿问:“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这句话直接把宋枝雨问到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说打电话,可能是离得远了,国内外隔着大洋,见不到人,也听不到声,仅有的联络只有打越洋电话了。
“还不是关……”
她说着,忽而顿住话语。
陆斯聿问:“关什么?”
“明明说的是, 你给我打电话。”她显然是反应过来。
陆斯聿语调懒洋洋的, 像在逗猫:“不好骗了啊。”
宋枝雨直直盯着他:“别乱打岔。”
陆斯聿说:“那问你。”
“嗯?”她警惕。
“这几天都在哪睡的?”他又问了遍。
竟然还没有把他给糊弄过去, 宋枝雨觉得他肯定是猜到了, 就非要不怀好意,捉弄她,从她嘴里听到个难为情的答案。
于是打起哈哈:“我在哪睡的,就是在哪睡的。”
陆斯聿看着她。
宋枝雨就坦然回视过去, 他坏得理所应当,那她也坏,属于是合理回敬。
反正在跟陆斯聿的相处下,她已经很清楚一件事,只要她虚一点,就会完全被他带着走。
“你行李收拾好了吗。”她问。
陆斯聿反问句:“你帮我收拾?”
“谁要。”宋枝雨说,“你使唤谁呢。”
“我老婆。”
宋枝雨眼眸缓慢地眨了下,看着他好几秒,微抿了下嘴唇,面上不太自然地起身。
“我发现你真的不晓得正经三个字,到底该怎么写。”
男人手臂稍稍撑护了下她的后腰。
宋枝雨站直,扭头讲他:“起来吧,大少爷。”
房间内,开着常用那档昏黄的灯,宋枝雨打开衣柜,却发现自己有些无从下手。
“拿哪件?”
宋枝雨扭头,看到男人懒倚门边,冷白腕骨和手指垂在身侧,目光从明显两副床被上挪开,好整以暇地落到她脸上。
大意了,宋枝雨稍咽了咽喉咙,她现在合理怀疑陆斯聿的目的,压根就不是什么使唤她,而是当面逮住她一直住他的房间。
“宋知知,过来。”
宋枝雨迟疑道:“你不收拾行李了?”
陆斯聿说:“不用收拾。”
“?”
“就差个人出发了。”
“??”
宋枝雨把衣柜合上,走近,气势汹汹地锤了把男人手臂:“捉弄人好玩吗。”
陆斯聿比她要高上不少,看着这姑娘仰着头,杏眼里泛着娇憨,这副气鼓鼓的模样活像是撒娇。
“还挺可爱,不是么。”
宋枝雨觉得真心真算喂了狼,还是这种衣冠楚楚的大尾巴狼,气不过,又打了把男人小臂,还很故意不经意地踩了脚他。
“你什么时候出发?”
“赶我走?”
“嗯,对,赶你走。”
“晚上没偷偷抱你老公枕头睡?”
“……”
宋枝雨虽然没做过这个行为,脑海里却晃过偷嗅过他床被气味的画面,有种做坏事的心虚感。
她脸热得不行:“谁会做这种事,变/态。”
陆斯聿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这姑娘嘴上振振有词,那点心虚劲儿藏不住,没偷抱枕头,也多半是偷做了什么不敢说的坏事。
侧脸传来触感,修长指骨贴上来。
宋枝雨怔住:“干嘛。”
陆斯聿说:“试温度,看看有没有撒谎。”
“幼稚死了。”
宋枝雨无语又被逗笑,拍开他手臂,郑重申明:“你老婆又不是变/态。”
上次,那是意外……反正天知地知她不说,陆斯聿也不会知道。
离得近,能看清她侧脸上细小的白色绒毛,男人眼微垂着,眼睫浓长覆落的阴影显得很多情,低沉嗓音到了点哑。
“嗯,我老婆。”他看着她说。
这一瞬,宋枝雨心头好似攒动着说不清的感觉,可还没等她细究确认。
手机突然振动声,陆斯聿看了眼,眉头微微蹙起。
宋枝雨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开,安静地看回男人,知道这会他应该是要出发了。
接下来的日子,宋枝雨仍旧是家-院里-医院来回走,周末她去看了趟姥姥,新买的按摩仪也到了,叶老女士嘴上说着她又乱花钱,其实面上还是高兴的。
距离陆斯聿到国外已经一周多了,傍晚宋枝雨吃完饭闲下来,回拨了通电话过去,这人答应她打电话还是很守信的。
“怎么了?”
男人嗓音低沉裹着那么点哑。
“哦,没事。”
宋枝雨想说昨天刚去看了奶奶的事,转念想到陆斯聿更上心,医疗团队会跟他同步情况,轻声说:“就是爸妈前两天提起,我说你在国外,两位长辈叮嘱你在外注意身体。”
“嗯。”
他淡笑这么一下,耳朵被勾得微痒。
宋枝雨觉得自己这话真够欲盖弥彰,还是硬着头皮问:“你哪天回来?”
“挺像小媳妇儿。”他说。
“……”
又在取笑她,宋枝雨说:“挂了。”
沉默中,仍在通话中,谁也没挂断。
宋枝雨问:“所以大概是哪天?”
那边陆斯聿说:“差不多半个月。”
“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顺口问一句。”宋枝雨在心里又盘算了下日子。
挂断电话后,宋枝雨站在原地,其实可以感觉到,陆斯聿心情好像蛮低气压的,可他在电话里的声,却跟往常无异,就好像在告诉别人不必为他担心。
反而会让人担心和惦念。
宋枝雨离开走廊深处的窗台,看到工位上的低头的林矜晚。
“矜晚姐,有空吗?。”
“嗯,等一分钟。”
林矜晚指腹划过屏幕,回完了消息,抬头问:“是有什么事?”
宋枝雨说:“我有事想问一下。”
过了会,宋枝雨问完,没再打扰林矜晚的事情,等晚上加班完等人的空隙,她拿出手机浏览了下页面。
“枝雨。”
身后突然传来嗓音,宋枝雨被吓一跳,手滑。
“哎,手机掉了。”
应向露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亮着的屏幕页面就直愣愣地出现在眼前。
宋枝雨接过手机。
“你在看票哦。”
应向露说:“小枝雨,你想出国玩啊。”
宋枝雨说:“嗯,想顺路去看看。”
应向露八卦道:“看男朋友?”
宋枝雨张嘴,微微顿了下。
“你犹豫了。”应向露拍了拍她肩膀,“好了,懂,放心,我会保密,封住这张嘴。”
“保密什么?”传来林矜晚的声音。
应向露说:“矜晚,小枝雨背着你跟我有小秘密了,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冷美人不为所动,评价:“戏精。”
宋枝雨有点无奈地笑了,果然人不可貌相,矜晚姐真的有点正经的冷幽默在身上。
一星期后。
宋枝雨顺利登机,多亏今天幸运女神有眷顾,晚高峰堵车,但是还是赶在时间范围内到了,航班也没有晚点,一切都刚刚好,除了她本人,实在是拖着被工作和案情双重折磨过的疲惫精神和身体。
虽然她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像个很感性的人,可自小她又是个很典型的乖乖女,循规蹈矩。
除了选择检察院的事业外,很少做过这样冲动的事情。
像这样费很大时间精力,起意后,没有被理智所劝倒,而是坚持地想跑去见一个人,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陌生的感受。
……
宋枝雨来之前,提前向上级打好出国申请报告,这点上林矜晚这个前辈,给她提供很大帮助和经验,还特意有瞒着陆斯聿,很欲盖弥彰地强调她最近两三天都会很忙,接电话和消息都会不及时。
其实她说的时候,还在想陆斯聿会不会意识到什么,结果他好像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调笑了她几句,隔着听筒,很失真的嗓音,显得他好似愈加漫不经心的坏。
让人觉得撩,又让人气得牙痒痒的。
可越是这样一切正常,好像就越不太正常,她分明见过那晚他独自抽烟的落寞和寂寥。
宋枝雨说不上来心里到底什么感受,程奶奶的这件事,她只跟宋爸宋妈说过,商量过都没人敢告诉姥姥,一是两位老人家相识虽不久,气场相合,感情很好;二是老人家年纪相近,会惹“唇亡齿寒”的烦虑。
宋建明和符丽娟听了都叹气,尤其是符女士赶着宋爸去晨跑,说身体才是本钱。
宋枝雨坐上提前安排好的司机,直奔陆斯聿所在的酒店,在国外人生地不熟,都是多亏了成特助的帮忙,才能在瞒着本人的情况下获取到酒店信息和房卡。
进入酒店房间,正是晚上23点,宋枝雨来之前想过好些个见面的可能性,藏起来偷偷吓他一跳,或者是挪动东西装神弄鬼,结果没想到是最普通的见面。
她走进去,陆斯聿坐在沙发上,衬衫扣解了几颗,领带和西装外套都搭在扶手,像是刚从商务场合回来不久。
既然被当场撞见,宋枝雨也脸不红心不跳的,走过去,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看,这是什么?”
陆斯聿说:“什么。”
宋枝雨觉得他这会真的够直男:“你猜猜看啊。”
陆斯聿说:“你的整蛊道具。”
宋枝雨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一肚子坏水。”
“那是什么。”
“我不重复刚刚那句话。”
陆斯聿这才说:“怕你藏了把刀,跑过来捉/奸。”
“你好阴暗。”
这倒是宋枝雨没想到的层面:“没错,我就是来捉奸的,美女藏在哪呢。”
陆斯聿说:“卧房,衣柜里。”
宋枝雨微眯着眼:“陆先生,你也别太熟练了。”
陆斯聿说:“配合你一下。”
“谁要你这种配合啊。”宋枝雨说,“我突然大半夜出现在你的酒店房间,你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斯聿说:“确实。”
确实?不给面子成这样,宋枝雨还没说话,就听他说:“那你重新进来一遍。”
他哄三岁小孩玩呢。
宋枝雨瞪了他眼:“浴室在哪?”
“现在么。”
她反问了句:“难不成你的浴室也藏了个美女吗?”
陆斯聿说:“往里面走,右转。”
宋枝雨走之前还说:“把我的东西拿到餐桌上,不准偷看。”
等洗漱完,宋枝雨换了身舒服的睡裙,感觉一身的舟车劳顿被稍微冲去点。
旁边陆斯聿问:“吃过饭了么。”
“吃了,可是飞机餐不好吃。”
宋枝雨下意识就用了撒娇的语气,自己压根没察觉:“不过我带了蛋糕来。”
“还有这个纸袋。”
“你肯定猜不到这里面是什么。”
陆斯聿说:“面条。”
宋枝雨手指微顿,怪不得她觉得成特助的权限那么大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来了?”
陆斯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口吻淡淡说:“有事联系成岱做什么。”
宋枝雨低头在回消息,“成特助是你身边的特助,我又不知道哪个秘书跟你到外面出差,我不联系他,联系谁啊。”
“以后有事,直接跟你老公说。”
好没道理这个人。
宋枝雨拆开面条的包装:“我现在是真怀疑在哪偷藏美女了,我才来多久,你就找我的茬,想赶我走,怕我耽误你的好事,是吧。”
“宋知知。”
“嗯?”
宋枝雨抬头。
“蛋糕,面条,大晚上想吃?”
宋枝雨说:“工作狂,陆先生,你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啊。”
“这不是普通的面条,是长寿面,配上蛋糕,中西合璧。”
陆斯聿微挑了挑眉:“中西合璧?”
“嗯。”
“蛋糕。”
“嗯。”
“长寿面。”
“嗯。”
“你老公的生日。”
“嗯。”
宋枝雨都有点被他给问懵了:“怎么了?你忌口面条?”
陆斯聿说:“没有,你做。”
宋枝雨满肚子狐疑,本能觉得陆斯聿又憋着什么坏,可这人向来处变不惊,只能使唤他:“我忘拿了个袋子在外面,你去拿过来,还有打火机,借你的用下,等会要点生日蜡烛的。”
过了会,陆斯聿把这姑娘要的东西都拿了过来。
她的习惯一向不喜欢晚上开大灯,爱用柔和朦胧的雾灯,厨房被那层薄淡的橘黄色打过,锅里下的面条蒸起水刚开的咕噜声小气泡。
他走近跟前。
就离开了这么一小会而已。
坐在料理台边的姑娘,靠着墙面,一手托着腮,头微微低着,明显是困到睡着了,皙白安静的侧影,她睡着像猫,满头长发乌亮细/软,眼睫卷翘,嘴唇红润,美好又静谧的一幕。
顶上这处灯光昏黄,映着男人这双深邃眼眸,眼窝很深,陷在安静里这么看着她。
少顷,传来沸水开咕噜的声音。
修长指骨刮了下小巧的鼻尖。
千里迢迢跑过来,又是生日蛋糕,又是亲手做长寿面。
傻姑娘,连她老公的生日都记错了。
作者有话说:
陆总,真不亲你可爱的老婆一下嘛随机50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