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珍藏品
靳妄最近越来越不擅长演戏了,尤其是在假装自己只是个无所事事的少爷这事儿上。
出来一趟,是为了暗中整合家族信托的股权代理权,几家离岸基金分批收购零散投票权,悄无声息地稀释莱恩在集团的实际控制力。
这一切当然也有谈应简的合作助力。
The Lowell酒店顶层,【津尚】分部办公室里。
谈应简坐在办公桌后面,脊背平直,下颌微收,一身威尔士亲王格三件套,马甲扣一丝不苟,领针整肃端正。
长指将桌上的文件旋转方向,推向对面指间甩玩裁纸刀的男人。
谈应简嗓音冷峭清寂,滴水不漏:
“你要的结果,程序合规。”
靳妄懒散坐在对面,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早扯松了,随意挂在脖子上像个装饰品。倒是情侣款的项链还周正地躺在锁骨的小凹坑里。
手里细长的裁刀转出漂亮残影,垂眸瞥了眼文件,漫不经心道:“哦,我可以回去陪窈窈了。”
“装得正常点,她看起来胆子不大。”谈应简已经见怪不怪,平和地提醒。
“我让你看了?”
靳妄当场挂脸,恶狠狠地笑着,
“而且窈窈绝对不会讨厌我,她会接受我所有样子。”
谈应简的态度依旧寡冷疏淡:“也许吧。希望今晚你不会被她出卖。”
靳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叫出卖?那是我自愿陪她玩间谍游戏。”
“今晚她也不算是偷我东西,我的一切都是她的,她拿走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靳妄开始有点六亲不认。
“完美的自圆其说。”谈应简矜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明显不是褒义。
靳妄收起凶恶的脸孔,转而轻笑了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家那个,不是为了逃离你而举报你偷税漏税么?以你们国家的监管力度,想必处理起来很麻烦吧?”
谈应简冰山般的面容终于划开一丝裂痕,额角微不可察地抽跳一下:
“秘书行使公民举报权,监督老板遵纪守法,有问题?”
“标准的自欺欺人。”靳妄毫不客气地回敬,踢开凳子站起身。
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烂得各有章法。谁也别笑谁。
靳妄行走在夜雾里,脑海里不断盘旋谈应简的话——“希望今晚你不会被她出卖”。
……才不是出卖呢。
莱恩的短信他一字不差全都知道,窈窈只是,在按他早就预设好的剧本走。
撤掉了4楼所有的警报系统,关了红外感应,门禁密码重置成空,连走廊尽头那台拍得到楼梯口的隐蔽摄像头都拔了电源。
错的人是莱恩,是靳妄自己,反正不是窈窈。
整层楼现在像座空舞台,等窈窈随意发挥。
靳妄拿出手机,敲开一个隐蔽的软件,看着屏幕上缓缓移动的绿色光点。
那是脚链内嵌的定位芯片。
正沿着电梯一格一格向上攀升,移出电梯门的速度缓慢,小心翼翼踌躇。
她已经站在四楼的走廊上。
好窈窈,窈窈乖,去吧,在权力的舞池中陪哥哥共舞一曲。
他的指腹在屏幕边缘轻蹭,像在抚摸她的脸庞。
他虔诚的嗓音低迷祝祷:
“快到了,再拐一个弯,就能推开那扇没有锁的门。”
窈窈会看见那枚白色的加密存储卡,放在他预设好的位置。
窈窈也会看见室内所有的展示柜里,都保存着令她意想不到的东西。
如果她好奇心再重一点,拉开抽屉,还会看见更多不堪入目的东西。
他快乐地战栗着闭上眼,
想象她手指触碰到那些物品时的表情。
乖宝宝会吓得愣住吗?用软嫩的双手捂住嘴巴,水灵灵瞳孔缩起来,像只踩进捕兽夹的兔子,一样惊慌害怕想要逃跑吗?
他光是想象画面,喉结就不自觉地干渴滚动起来。
快惶恐吧,快害怕呀!最喜欢了呢~嘻。
最爱最爱她的情绪因他而剧烈震动。爱死了!
只有他才能看到,被他的存在彻底溺没的,窈窈的可爱表情。
想到这里,他关上手机,决定留给自己一些惊喜,加快脚步往庄园走去。
在那之前,他先去往祷告室,取回了窈窈送给他的那束花。
……
梦里隐隐约约飘着一缕幽香,像花又像药,模糊地缠在鼻端,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臆象。
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闷沉的声响,一步接一步,踩着温嘉窈心跳的节拍。
混合着愈来愈近的诡谲口哨声,吹出迷离朦胧的调子,辨不出曲名。
门开了,她几乎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
然后那些声音同时停止。
一片更浓重的阴影覆盖下来,压在她身上,沉得她喘不过气。
温嘉窈猛地惊醒:“靳妄?你回来了吗?”
心跳的余韵中,看见靳妄站在她躺的沙发边,怀里抱着一束沾着夜露的嘉兰,她送的那束。
“嗯?”
靳妄发出少有的迷惘鼻音。
昏暗里,他的眉眼被门廊洒来的一线光照亮,神情不解地歪着头看她,
“窈窈怎么会在……我卧室的沙发上?”
不是应该已经把储存卡拿到手,并且发现他那些“引以为傲”的珍藏品,恐惧又愤怒地骂他是大变态吗?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温嘉窈揉揉眼睛,伸手去开落地灯:“我在等你回来。”
“等……我?”靳妄的大脑似乎还没能正确处理这句话。
本能就先一步令他弯腰伸手,遮住她的眼睫避免她被灯光刺到。
“等我做什么?”他和她的距离突然缩近,说话间唇息交融。
温嘉窈嗓音还有些没睡醒的哑:“莱恩先生让我来找你拿东西,我需要经过你同意。”
虽然“拿”这个字是经过她艺术化处理的。
但靳妄显然没有在意这个问题,他突然猛地在桌边台放下花束,松开手,脚步忙乱地往门口走去。
他快步走出房间门,站那儿看了一眼,尽头的藏品室门锁泛着禁制失活的红光点。
如果被打开过,它将会因被激活普通机械锁功能而变为蓝光,可是现在,没有,它依然是红光。
窈窈没有尝试过打开那扇门。
他猛地回头,返回窈窈身边,低头问:“为什么?”
“啊?”她不解。
“为什么不直接进藏品室去拿?”
“先经过你同意,是天经地义的吧……”温嘉窈虽然不懂,靳妄为什么在这个点上纠结。
但她庆幸,还好没有不问自取。
靳妄竟然没问她前因后果,就能直接说出她找的东西在藏品室。那么瞒着他一定没有好下场。
她正庆幸自己免于一顿惩罚,脸蛋突然被他双手捧起,脸颊肉被微微挤得嘟起。
靳妄盯着她茶黑色的眼眸,试探地问:“所以,窈窈是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的?”
温嘉窈接答自然:“是。”
不然……呢?她在这个庄园又没有第二个熟悉的人。
他追问:“不怕莱恩把我们的事捅破?”
她说:“所以更要和你一起想办法。”
他撞进她澄澈的眼睛里,心跳在胸腔里擂得生疼。满脑子肮脏的念头全哽在喉咙口。
他的窈窈太干净了。
靳妄毫不怀疑,再对视下去他会心跳加速到爆体而亡。
以至于他必须要趁此机会,确定清楚她的心意:
“温嘉窈,我问你,你……”
他重新低头,再次撞进她水波清软的眼眸,再次说不出话。
像只举起爪子的猛兽,忽然发现猎物正毫无防备地舔他的掌心,莫名就下不去手。
靳妄烦躁地胡乱将领带结扯得更松,干脆把领带扯了下来,绑缚在她的眼睛上,遮住那两汪如月的波光。
“靳妄……?”她下意识抬手。
“别动。”他强硬地摁住她的手,不让动弹。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略微冷静,平复心情的躁动,以及,身体的燥热。
他俯下身,和她隔着遮眼领带的视线齐平。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可怕?”他问得突然,语气倒挺随意的。
但他撑在她腿侧的手指已经收紧蜷起。
越攥越紧,透露出表象下并不平静的心情。
还好窈窈看不到,也就无法从他鹰隼般紧盯着她的蓝眸中,探知到他最恶毒的城府。
……是的。
觉得可怕也没用。
死也不会让窈窈逃跑。
不会给机会。
可还是想确认自己在窈窈心中的位置。
哪怕答案不好听,也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温嘉窈安静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有时候……有一点点。”
靳妄的唇角微动,想自嘲又没笑出来。
他盯着她的唇瓣,声音轻了些:“如果不止一点点呢?”
不止一点,是巨量。
像雪灾像暴风雨,山呼海啸着快要把他自己也淹没。
“什么?”温嘉窈没听清。
靳妄抬起眼,换了个问法:“哈里曼告诉你的那些,你怎么想?”
那个蠢货。再出现在窈窈面前就杀掉!
他的呼吸把她额前几缕碎发吹起来。
“你小时候,”她说,“过得很辛苦。”
靳妄僵在这里,她看不到他蹲跪在她面前的姿态。
滚烫的核心刺激大腿的颤栗,连带着他全身都抖动起来。
好痒,心好痒,好硬,身体好疼…好胀啊……会爆炸吧。
他在她表达善意与怜悯的时刻,在她看不见的咫尺之外,可耻可恶可恨地,立了。
温嘉窈只感到一阵不寻常的沉寂,随后黑暗漏入一线光明。
是他灼热的手指挑起蒙眼领带的一角,凑近过来确认她的眼神。
刹那之间,再次被窈窈清澈不移的目光刺到,靳妄仿若烫到一般立刻放下手。
小心翼翼地,他再次再次地问:“窈窈这么乖,知道哥哥去过那种恐怖赌场也不害怕么?”
——害怕的话,就把赌场也炸掉。烧干净,连灰都不剩。
让她再也没有害怕的理由。
温嘉窈微微垂头:“一开始是害怕的。”
“但后来我想过了,你那时候十六岁,快要和苏阿姨一起被赶走了,以你当时的处境,只能去那种地方赚资金…唔……!!”
话没说完,靳妄的嘴唇已经啃了过来。
急促,发烫,忍了很久终究没忍住,自暴自弃地激吻。
唇齿相抵的力度,竟有种因虔诚而产生的慌乱,舌尖挤进来时甚至有些笨拙,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吻得手足无措的人。
温嘉窈被他带得向后仰,唇间溢出一声含混的咽鸣。
“妖精宝宝。”他急促地在她唇间骂了一句。
他发烫的手掌扣住她后颈,指腹陷进她发根里,把纤瘦的姑娘整个儿箍进怀里,吻得急切深重。
“总是不自觉引诱哥哥的坏蛋。”
他责怪着她。
却在把她刚才那句话,连同她呼吸过的空气,一并吞入腹中。
温嘉窈的手慌乱无措地推动他的肩膀,根本无济于事。
“靳妄…这都后半夜了,你、你干嘛?你不累吗?”
“不累,干。”他的回答简洁有力。
不对不对,这不对!
明明逃过惩罚了才对啊?
为什么靳妄又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在她身上发疯。
外婆!你教的好人有好报,在靳妄身上不好使!
美国人真的很无理取闹!
思绪还乱着,温嘉窈听见身后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响,金属滑轨顺滑地弹出,然后是塑封包装被撕开的细微脆响。
她还没出声,腰侧就被一条遒劲的手臂捞起来,是靳妄单手将她从沙发抱离。
她惊叫一声,眼前漆黑,双手本能地搂住他脖子:“靳妄!”
“嘘。”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廓,温热潮湿钻进助听器的缝隙里去,激得她全身颤抖,
“知道窈窈是叫得最动听的小夜莺,但这庄园里四处都是听众。”
他抱着她跨过门槛,反手带上房门。走廊的灯光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出锋利的描影,在寂静里轻哄着她,
“今晚不要让别人欣赏到你的歌声,好吗,乖宝宝?”
她紧张地减小音量:“你要带我去哪里?”
“藏品室,完成你的任务。”
门锁指示灯由红转蓝,他应声推开了这扇门。
发情的牲口就是如此,会把妻子叼到巢穴,由妻子的物品堆砌的巢穴。
他舍不得干净的窈窈这么快就发现他的秘密,那样会吓坏窈窈的。
但不代表他放弃了这份刺激。
所以,要蒙着眼,在这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