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新规则
靳妄闪烁的蓝眸宛若冰层迸裂,深洞洞地望出来。
满室没人敢动,紧紧贴着墙角站着,仿佛被尖钩刺入喉咙。
靳妄居高临下地,从左往右开始点名。
“姚丰。”枪打出头鸟,他望向第一个认出他的姚总,
“家里做丝绸出口,去年退税被查过,两个投资人都潜逃了,你爸不是正在想办法补那批单子吗?”
对方圆胖的脸满是诧异,远远缩着,嘴唇哆嗦,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说,如果我现在让人把电话打到你爸最大的客户那里,会怎么样?”
靳妄忽尔一笑,仿佛真的在为他着想,“你猜他今晚还能不能睡着?”
姚丰的脸唰地没了血色。
靳妄踢开桌子,走到芷珊面前。
女人强撑着气度,下巴微抬:“怎么,你还敢打女人?”说话间攥着包带的手指紧张泛白。
靳妄被逗乐了:“你老公不是经常打你么?没被打够?”
芷珊嘴唇抖着,眼眶红了,再没有先前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你住哪个小区来着?家里老人帮你带两个女儿。”
他字字扎心,“别让她们将来知道,你不敢反抗暴力,却在外面靠言语暴力取乐。”
芷珊的眼泪啪地掉下来,连反驳都没有。
靳妄又转头看向细框眼镜男。对方一哆嗦,杯子从桌上滚下去,摔得粉碎。
“还有你。”
靳妄随手拖动一张椅子,走到细框眼镜男面前,眼神冰冷,像看一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你竟敢用这么下贱的眼神看窈窈”
男人抖如筛糠,眼镜歪在鼻梁上,额角全是冷汗。
“你他妈也配。”靳妄猛地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半从椅子里提起来,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嗯?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着她起那种龌龊心思?”
连着温嘉窈都吓了一跳。
是她太久没见过靳妄不计后果的疯狂,已经忘了他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他在美国那片奢靡冷漠的土壤上,长成的扭曲性格,根本也不是能把正常人演好,就是真的变正常了。
靳妄像是被囚禁多年的猛鬼,找到一条裂缝就山呼海啸地破出封印,什么都拦不住他。
她忽然害怕起来,怕他失控,怕他真的会在这里做出更出格的事。
靳妄的声音越来越大,眼尾烧红,怒火从咯咯作响的骨骼中、从愈发鼓紧遒劲的筋肉里蹿出来。
“你现在的表情,比你嘴里的笑话更让人作呕。”
“你这种货色,也配看她一眼?”
“我会先把你双眼睛剜了,然后送你下地狱。”
他抓着对方的衣领,单臂抄起手中实木椅,高高抡起,对准对方的脑袋就要砸下去。
满场尖叫炸开,有人捂脸,有人往门外挤。
温嘉窈迅速扑过去,拉住他的衣角:“靳妄!”
靳妄是一匹在悬崖边被勒住缰绳的烈马,甚至,她不需要花太多力气
“哥哥不要打人。”
她声音轻软,掺杂隐约的心颤,“我们走吧。”
“我没在意过他们,但我在意你……不想你脏了手。”
靳妄缓缓落手,放下差点行凶的椅子。
‘但我在意你’。
短短五个字,不断萦绕在他大脑,汇聚凝结成细绳,缠死喉咙,圈紧他狂跳的心脏,网罗他所有暴烈的,病态的,毁天灭地的冲动,轻然收拢。
勒得他窒息,却甘愿堕落其中的舒爽。
他胸口起伏着,呼吸粗重,转过头,看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说,不愿他再往深渊里走。
靳妄反手握住她的手,大力箍紧,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那一地狼藉,丢开椅子,带着她往门外走。
经过包间门口时,他停顿半步,丢下桀骜的一句:
“今天在场的任何一只贱狗,都不准再出现在,温嘉窈眼前。”
除了我自己,哈!
窈窈身边容不下除了我以外的任何贱东西。
门外的夜风扑在温嘉窈脸上,凉得她一个激灵。
靳妄走在前面,不说话,也不松手。一直走到那辆加长林肯旁,他才停下来,背对着她,胸膛起伏仍不平稳。
“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了……”温嘉窈是真怕他出事。
“不能。”他嗓音哑得厉害,“谁欺负你,我就弄死谁。”
“……诶诶?”温嘉窈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男人抱起来一把塞进车里。
随即他也钻进来,车门关上的瞬间,靳妄就整个儿压过来。
像条终于寻回巢穴的狗,双臂从她腰后绕过去,把她圈进怀里,手臂力气大得她顿时喘不上气。
他把她的腿捞到自己身上,迫使她半侧半坐地陷进他怀里。
然后是滚烫的吻,落在她耳后,细白颈侧,薄嫩肩头,沿着手臂一路啄到指尖。
他抓起她的手,一根一根地亲,一丝指缝也不放过,细密潮湿,要在她每一寸皮肤上重新盖下自己的印记。
“靳妄……你、你干嘛?别这样……”温嘉窈被他亲得发颤,缩着肩膀想抽回手。
他充耳不闻,唇贴着她掌心,鼻息急促深重,和瘾君子想要汲取续命的东西一样迫切,毫无章法。
他咬住她食指指尖,牙齿含着咬着磨着,又用舌头舔一舔。
温嘉窈腰都被他亲软了,另一只手推他的肩,却被反握住,扣在身侧,被迫承受他铺天盖地的亲近。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他喘着气,声音闷在她颈窝里,狠戾又委屈。
温嘉窈扭着腰想逃离,奈何力气没他大,只能损耗力气,微喘着:“外婆……希望我来。”
他更不服了:“外婆让你来你就来,你就那么听外婆的话?我让你回我身边,你为什么不乖?嗯?”
温嘉窈被他的强势逼问弄得说不出话,
“明明你之前也……冷冰冰的。”
“这些人都该死!他们欺负你,看不起你,还用那种眼神看你。我他妈差点就弄死他们了,你知道吗?”靳妄一想到就要发疯。
“我知道,我知道你厉害。”温嘉窈被他弄得脸红得厉害,没办法,只能哄着,
“但你也不能……啊,靳妄,你别舔……先坐好行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他半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抱得更紧,唇从耳廓滑到脸颊,最后要落在她嘴角。
温嘉窈心里一团乱麻。
他的疯狂,不计后果的占有,还有他没有经过允许,就擅自出现在她的生活周围,装着天真无邪的样子接近外婆,抬抬手就能查到她的同学聚会在哪……
还有那个总用颜文字发消息的“靳总助理”,背后就是他本人。
他一直在骗她,用另一个身份看着她,逗弄她,试探她。
全部种种,都让她后知后觉地发冷。
这个人做事永远这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点点把她笼进去。
所以在那个微小的刹那间,她偏过脸,躲开了他的唇。
靳妄也不恼。
他轻顿,蓝眼睛在丝微暖光中暗欲骇人,然后伸出舌尖,缓慢细致地舔过她嘴角。
品尝和标记,都是狗擅长的事。
触感湿热滑腻,温嘉窈僵在他怀里,又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你跑不掉的。”他含混地低语,把舌头如愿滑进她微张的唇瓣。
车窗外的路灯沿途闪烁,把他们的影子拉成纠缠不清的一团。
温嘉窈被他按在怀里,胸口起伏得厉害。她说不清是害怕多一点,还是悸动多一点,只觉得自己正被这人不可逆地拖回最初的原点。
她不要这样,不要彼此毫无进步的相处方式。
车在小区巷口停下,温嘉窈逃下去。
夜风一吹,她发昏的脑子才稍微清醒过来。
靳妄跟着下车,跟条甩不掉的鬼影似的,懒懒地走在她身后半步。
院墙外的桂花树旁,奶酥等候已久,从暗处钻出来,喵喵叫着往她脚边蹭。
温嘉窈蹲下来,从墙根的小罐子里抓了把猫粮放在手心,声音温柔:“饿不饿?慢点吃呀。”
奶酥低头闻了闻,刚要张嘴,忽然察觉到她背后无声站着的男人,嗷呜一声弓起背,全身的绒毛炸成一只毛栗子,冲着靳妄凶狠哈气呜咽。
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烈,企图吓退这个对善良女孩不怀好意的男人。
温嘉窈怔然,奶酥总是情绪激动的真相在此刻不言而喻,破土而出。
她回头看向靳妄。他站得不远,抱着手臂,半张脸没在墙影里,表情吊儿郎当,完全不意外。
“奶酥以前见过你?”温嘉窈盯着他。
“它啊。”靳妄笑了,眼也不眨,“见过几次吧。”
“几次?”
“记不清了,就比回家勤那么一点吧。”他想了想,“不仅这样,我还知道你给他取名叫奶酥,是因为我。”
“你……!”
温嘉窈气急,但很无力。
她太了解靳妄了。
这人骨子里就是扭曲的,她越生气,越是惶然不安,这个变态只会觉得更兴奋。
对他来说,看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做的那些混蛋事,吓一跳,害怕,然后气哭,都是他最喜欢的反应。
他会把她的每一分情绪,都当成奖励。
所以她不能生气跳脚,让他得逞。
此刻的靳妄当然也知道温嘉窈不高兴,晶蓝的眼珠偷望她一眼,直接走过来蹲下身,“这猫记性真好。”
他特意伸出手,慢悠悠地去揉奶酥的脑袋,“怎么,见了我这么多次还是不喜欢我?”
奶酥骂骂咧咧,一爪子拍过去。
三道血痕瞬间在他手背冒出几颗小血珠。
“嘶——”靳妄夸张地倒吸一口气,仰头看她,眼尾耷下来,委屈巴巴,“你的猫欺负我,好痛。”
温嘉窈都快被他不要脸的样子气晕了,到底还是走过去,拉起他的手。
那三道痕不深,但他皮肤白,看着有点吓人。她放轻声音:“奶酥打过疫苗,不会有大问题,跟我进去处理一下就好了。”
靳妄顺从地被她牵着,嘴里还“嘶”个不停,步子却迈得主动,格外配合。
快到门口时,温嘉窈忽然停下脚步。
她牵着他的手,站在台阶下,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靳妄歪过头去看她的表情,路灯把她的侧脸照得发软,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转过来,认真地看着他。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靳妄。”她说,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所以,宝宝生气了吗?”他问,声音很轻。
温嘉窈点点头:“嗯。”
她嗓线温软,暗含坚定,“最后一次,让哥哥随心所欲。”
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她抬手拨开碎发,茶黑乌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以后……”
我们之间需要重新制定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