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防谁呢
结婚?
温嘉窈是对这三个月顺利与否,都是持怀疑态度的,她没给确切回答,抽回手替他把病号服拉好。
“三个月之后再说。”
靳妄张嘴就想抗议,温嘉窈先一步打断他:“虽然不能轻易答应结婚,但可以答应现在给你喂饭。”
他半张的嘴又闭上了。
清亮的眼珠她脸上转悠一圈,忽尔又轻笑出来:
“窈窈,你脸红了。”
温嘉窈不看他,端起饭盒,用勺子戳散米饭。
靳妄孜孜不倦地说:“每次哥哥跟你求婚,说不心动,是假的,对吧?”
“靳妄,你再说话我就不喂你了。”
“哥哥吃。”他立刻撑身坐起来,混笑浪荡,“你喂砒霜哥哥也吃。”
温嘉窈舀起一勺饭,递到他唇边。
他不急着吃,就着她的手,缓慢把勺口含进去。只盯着她,喉结滚动,舌尖若有似无地撩过勺沿。
动作悠悠挑逗,近乎色气,明摆着是在勾她。
温嘉窈手一抖,差点把旁边的汤洒了。
稳住,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人无语的时候想笑是正常的:“……”
“好吃。”靳妄丝毫不觉得尴尬,“还要。”
她连忙把下一勺塞得满满的,堵住他又要张开的嘴。
病房里的灯柔曼飘落下来,把两个人挨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只缓缓试探靠近的春檐燕子。
她以为,这至少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靳妄当天就提出要求,让她每天下班都来看他。
她说好。
他又问,要不要把她的工作调整一下,比如改成“总裁特别护理”,就在病房里办公。
温嘉窈直接拒绝:“不要以权谋私。”
他立刻改口,说,“那每下班一定要来。”
谁知第一天,她就领教了这个男人的威力。
下班时她被一个临时议案拖住,偶然地忙碌起来,加班了四十分钟。
手机从她还在会议室时就开始震,一条接一条传出“靳总”的消息:
【在哪?】
【和谁?】
【为什么没来?】
她不过两分钟没回复,他已经急躁不堪——
【FUCK YOU!】
【你又把我忘了!】
【你根本不在乎我,我是死是活对你来说也不重要!我恨死你了!骗子!】
温嘉窈边刷消息边走出公司大门,还没来得及回,又弹出几条。
【对不起宝宝。】
【我看了监控,你在加班。】
不过两秒钟又在自说自话地飞速解释:
【我是老板,看公司监控不算违反规矩。】
【告诉我谁让你加班的。】
【我现在就骂烂他们。】
【一群混蛋,让我宝宝这么累。】
温嘉窈盯着满屏消息,只回了一个词:【哥哥。】
对面瞬间安静。
一分钟后,才发来一句闷闷的:【……知道了。】
又过一分钟:【那你快到了要告诉我。】这句话已经带上了克制,她能想象他从牙缝里挤着说这句话的样子。
五分钟后:【到了吗?】
温嘉窈:“……”
她只当靳妄还不适应。
毕竟刚刚进入新的关系,又住在医院,她愿意在这段时间多给他一点耐心。
靳妄也确实把“装病”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白天温嘉窈不在时,他在医院康复中心举铁,拉着刚下班的住院医师打半场,三步上篮,汗流浃背,一点看不出被捅成筛子过。
可一到傍晚,他就准时躺回病床,头发揉得乱糟糟,嘴唇发白,眼眶泛红,哼哼唧唧地缩在被子里,见她推门,就可怜兮兮地叫“窈窈”。
“我今天好难受。”他把脸埋进枕头,只露出一双蓝澄澄的眼珠,努力把狭长深邃的眼睛睁得溜圆,
“伤口疼得厉害,你摸摸,是不是又烧了。”
温嘉窈第一次信了,第二次半信半疑。
第三次,她站在床边,看着他病号服领口下,因为白天打球而格外明显的锁骨和胸肌线条,不信了。
更奇怪的是,她每天帮他换药,可那些刀口一点没见好。甚至几天后,有的地方又渗出血丝,她不由地怀疑自己的包扎手法。
这天医生查房,她忍不住问:“医生,为什么他的伤口好像越来越严重?是不是我处理得不对?”
医生看了靳妄一眼。靳妄也微笑地凝望他,瞳孔细微收缩。
医生只能欲言又止。
温嘉窈懂了,她真诚地对医生说:“请稍等。”
随即她转身出去,借来一卷医用扎带,又拿了块干净纱布。
回到病房,她走到床边,语气和往常一样温柔:“靳妄,来,把手给我。”
靳妄眨眨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把两只手一起递给她。
温嘉窈动作迅速,把他双腕并到一起,扎带一绕一扣,把他一推而倒,扎带固定在床头栏杆上。
男人有些疑惑却一点没挣扎,眼睛还弯起来眯出幸福的笑容,像条被戴上嘴套还反而兴奋起来的狗。
他含糊不清地笑:“宝宝,我们在别人面前玩这么野?哥哥有点兴奋了。”
扭动被束着的手腕,“好紧啊宝宝……”
反正他也不介意,干脆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今天的亲吻和拥抱什么时候奖励给我?”
“玩完这个,我想吃煎饼果子。你早上经常带到公司去吃的那个,我问过别人,那个叫煎饼果子。”
温嘉窈把纱布叠成厚厚一团,塞进他嘴里。
靳妄:“唔?”
温嘉窈没搭理他,转身和医生出去单聊。
医生擦着汗,低声解释:“靳先生原本伤口愈合速度很快,但是每次结痂后,他都会自己撕开,还不让我们告诉您,我们……也实在拿他没办法。”
温嘉窈听完,平静地点点头,走回病房。
男人半靠在床头,病号服领口松散,露出深凹的锁骨,一截被纱布缠裹的胸膛更添破碎感。
他故意拖得呼吸缓慢深重,哼哼唧唧地喘。
头发凌乱垂在额前,颇具凌乱美感,眼眸水汽迷蒙的,从散落的发丝间望出来,裸露的欲望,和纯洁乖巧,在他身上完美展现。
越是狼狈,越是勾人。
他手腕还被扎带缠着,深蓝带子勒着冷白皮肤,明明是医用物品,硬是在他身上如同暧昧道具。
可惜,温嘉窈完全没在欣赏,拎起手包,从头到尾没看靳妄一眼,推门就走。
靳妄的表演顷刻停止。
他吐出嘴里的纱布,稍稍一挣,那绑带就被他挣脱,四分五裂地绷断。
坐在凌乱被褥里,锁骨和胸膛半露,苍白漂亮犹如破碎神像。
可眼神已经不是调笑,阴湿得吓人。
“怎么回事。”
他自言自语,慢慢站起来,“谁把我的窈窈,变得这么冷漠呢。”
走廊里已经没人,温嘉窈走了。
靳妄愤怒无比,杀进医生办公室,浑身湿寒透骨。
那年轻医生刚坐下,抬头就对上他血丝未褪的眼睛,吓得连忙起身。
“你这个多嘴的贱人。”靳妄目露凶光,“我要把你……”
“你要把他怎么?”
身后忽然响起温嘉窈的声音。
靳妄浑身震颤。
回过头来看她,满身煞气眨眼间收收拾干净,他嘟嘟囔囔低下头,如同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温嘉窈看他:“说对不起。”
靳妄斜了眼医生,不情不愿地:“对不起。”
他又转过脸嘴硬质问:“你……你去哪里了?”
温嘉窈抬腿就走。
其实心里是有些气的。
她不知道该拿靳妄怎么办。
给他规定了很多,他却总能在框架之外钻空子,制造很多她无法想象的局面。
靳妄立刻追上去,不敢太近,又舍不得太远。
伸手去拉她的衣角,小声叫:“窈窈。”
“你不是要吃煎饼果子吗。”温嘉窈最终还是没有对他发脾气,她并不擅长发脾气,
单纯的情绪宣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摆正自己的心态:“我去给你买。”
靳妄心口摇颤,飘飘忽忽的又酸又痒。
她没有提医生刚才说了什么,也不骂他,于是反常的安静让他更不安。
他紧紧跟在她身后,几次想开口,都只是静默。
最后伸手,小心地握住她的手指。
温嘉窈带着他,把煎饼果子买到手。两串里脊,两根肠,多放生菜,用油纸包着,还烫手。
温嘉窈让靳妄坐在医院小花园边的长椅上,自己站在他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平视他的眼睛。
“靳妄。”她叫他的名字,舒缓的音调如若晚风,让人内心温和平实。
靳妄咬下一口煎饼,做错事的心虚令他短暂地看起来像个人。
温嘉窈斟酌开口:“以前……总是你照顾我,大家都觉得你无所不能,甚至包括我都这样觉得。”
“两年过去,我离开你学会独立,才明白你也不是天生什么都会。你优秀是因为你早早摸爬滚打,你受伤也会疼,遇到难题也会不知道怎么办……就像,你不知道该怎么引起我的关注。”
他波光粼粼的眼眸聚焦在她脸上。
她也回望过去:
“但是,如果今天换过来,是我受伤了,却每天自己把伤口撕开,不告诉你,不让你知道,你会怎么样?”
靳妄怔住。
他几乎是立刻皱起眉。
他太清楚自己对自己有多狠了,可当他把画面里的那个人换成她,他的心脏就被狠狠攥紧再难跳动,
不行!
呼吸不上来。
好难过!
他受不了。
光是想,他都要发疯。
温嘉窈看见他郁闷痛楚的表情,笑了,伸手揉弄他的头发:“哥哥真棒,一下子就理解我的心情了。”
“所以,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靳妄抬起湿漉漉的眼,填满后怕的泪光中,有半点羞愧,和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依恋。
他不知道说什么,小声:“亲亲我。”
温嘉窈站直身子,教他延迟满足:“等你出院。”
之后的住院日,靳妄跟按了加速键似的。他不再瞎折腾,乖得连内莉都啧啧称奇。
不出一个礼拜,医生宣布他可以出院。
周六,温嘉窈叫了辆车,送他回檀洲。
靳妄坐在后座,越靠近尊贵的檀洲大门,脸越是黑成锅底。
他扒着车窗闷闷不乐:“那地方冷清得要死,没有窈窈身上暖和。”
温嘉窈没听清:“靳妄,你说什么?”
他立刻别过头,不情愿:“没什么。”
车在[檀洲一号]大门前停下。
靳妄慢吞吞下车,站在门廊下,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完全是只被主人扔回空屋的家犬。
温嘉窈在车里对他挥挥手:“好好休息。”
说完,车窗升起,很快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靳妄站在原地,抬眼望向自己那座大皇宫。夜色落下来,把奢昂罗马洞石照得凄冷阴森。
他幽野的鬼影站在其中,湿沉地笑了两声。
“呵呵……”
他转身,没进主楼。
黑金配色的法拉利SF90亮起前灯,从停车场冲出檀洲,朝滨江门别墅区一路鸣啸疾驰而去。
夜风优柔,靳妄在温嘉窈住的房间门前现身。
“还以为能得到更多奖励。”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嘁,窈窈什么都不给哥哥。”
他眼底兴奋难耐,“还是哥哥自己来拿吧。”
苍冷瘦长的手指一点点搭上门把,往下压。
门把纹丝不动。
他又摇了摇,金属件发出几下轻响。
不是原来那个指纹锁了。
她居然……换了锁?
靳妄怔愣一下,旋即低笑起来,满心满眼病态的愉悦。
他轻声尖笑,月亮的哀色靡艳了他的眉头,“防谁呢,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