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出发晚宴的前三个小时, 尤嘉穗就开始准备妆造。
女士梳妆打扮,毫无疑问需要充足的时间和一个独立的空间。魏鸿礼坐在化妆间外,耐心地等候妻子穿衣打扮。
他支着胳膊, 阖眼幻想妻子打扮过后的样子。衣服是什么款式,穿上身是怎么个效果,都在他脑海里一点点描绘出来。
到了妆容……他睁开眼睛轻轻蹙眉,实在想不出妻子那张足够精致的面庞还能如何雕琢。
门一打开,尤嘉穗就在镜子里和他对视。
不等男人做出反应,她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她鲜少打扮得这么正式, 好像哪里变了, 又好像没变。但这么看着,好像就是有些不一样。
魏鸿礼起身,缓缓走向她。尤嘉穗看着镜中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男人,眼神不自觉随着骤然加快的心跳偏移。
他却不给她躲闪的机会。
魏鸿礼轻轻抬起妻子的下巴, 认真观察她的脸。他本意是把这些细节都记住, 却一时忘了这么端详一位女士会有歧义。
尤嘉穗拍开他的手,嗔他, “你神经病呀!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她昨夜辗转反侧,起床就发现脑门上长了一颗痘痘。可痘痘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她更受不了的是他的目光,直接, 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都看透。
她别开脸, 躲避他的视线, 恰好听见他低低的一声笑。
刚想生气,就被他一句话浇灭。
“很漂亮。”魏鸿礼想用指腹蹭她的脸颊,想到这样可能会破坏她的妆容, 便只摸她的耳垂,“特别漂亮。”
被他指腹揉捏的地方逐渐泛起虾子粉,尤嘉穗翘起的嘴角清晰可见。双手无处安放,便捻着他的西装衣摆,“我要不要搭配什么首饰呀?你快给我出出主意呀魏鸿礼。”
珠宝首饰太多,有时不见得是件好事,譬如此刻。尤嘉穗纠结了许久,还是拿不定主意。
慈善的名头摆在那里,不能太张扬。可她头上冠着“魏家”的名头,又不能太低调。
她苦着脸,秀气的眉毛拧起,水润的唇也嘟着。魏鸿礼觉得在妻子苦恼的时候产生别的想法不对,可念头就是这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怎么连烦恼都这么可爱?
“我的问题,我帮你解决好吗?”
视线在她精致可爱的面庞上流转,尤嘉穗当真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任由他的目光从她的耳垂下落到脖颈。
魏鸿礼思索片刻,去书房保险柜处取出一件首饰盒。他并未多言,只握着她的腕子,在上面方方面面涂上护手霜,亲自给她戴上那枚翡翠手镯。
尤嘉穗由着他动作,又看着他蹲下,握着自己的脚腕,亲手为她穿上高跟鞋。
“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左手稳稳托住她的,两枚戒指磕在一起,他轻轻摩挲她的那枚,“有我在。”
比“相信我”更有力量的,是“有我在”。
尤嘉穗对于未知的恐惧忽然就淡了不少,她的手搭在男人胳膊上,由他牵着自己入场。
“魏总。”
不断有人主动上来打招呼,魏鸿礼覆上她的手背,不轻不重捏了捏,嘴角勾起些许不甚明显的弧度,握上对方朝自己伸来的手。
“这位是?”
魏鸿礼扬唇:“我太太。”
此话一出,尤嘉穗明显感受到周围有很多道视线明里暗里朝自己投来。说不紧张是假的,她的背明显僵硬,握着他胳膊的手也不自觉抓紧。
魏鸿礼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面前人“新项目”有关的事,右手却搭上她的手,要将自己的胳膊抽出。
尤嘉穗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实际五根手指都攥紧了他的衣袖。他并未偏头看她,大拇指搭上她的指背,摩挲两下,又把自己的手指挤进她手中,让她继续攥着。
原先让她挽着的胳膊自然地收回,护在她后腰。
尤嘉穗紧随其后感受到腰上的安抚,缓缓卸下了手上的力道。
“我们先去合影,新项目日后有的是机会谈。”
待面对的人少了,尤嘉穗这才小幅度地垮了下肩膀。
他感受到她的小动作,便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好让她抵着自己的肩膀借力。
“好多人找你讲话。”
“嗯。”
无非是生意上的事,再就是聊聊捐款后的“心得”。魏鸿礼并不是想带她了解这些,“想笑就笑,不开心就臭脸,没有人敢对你有意见。”
她戳他胳膊:“你好拽哦魏鸿礼。”
魏鸿礼歪头:“老公厉不厉害?”
尤嘉穗终于发自内心笑:“厉不厉害不知道,但是你好不要脸啊。”
旁人眼里,两人亲密无间。魏鸿礼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直把人带着到站台合影。尤嘉穗一下就想起之前尤青禾说过的话,但他仅仅是短暂的留下一张照片,随后就带她去不显眼的位置上坐着。
“脚酸吗?”
刚说出口,桌底下刚想把鞋跟脱下来一点的尤嘉穗猛地顿住,朝桌下扫了一眼,“你在底下装监控了?”
惊讶之余,她又诧异他对自己的想法了如指掌。
“你很少穿高跟鞋,小乖。”
她在学校的时间居多,穿平底鞋的时间也长。且不说她之前有没有穿高跟鞋的经验,就拿两人婚后的这两年来说,她踩高跟鞋的经历屈指可数。
乍一下穿着走动,哪怕他提前对鞋跟做了软化处理,也难免会脚疼。
“一会儿我们提前离席。”
“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
且不说有多少人来了就走,就算他们提前走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尤嘉穗刚想回话,就有人过来跟魏鸿礼搭话,她只能小声回了句好吧。
魏鸿礼回应对方,牵过她的手在掌心把玩,又捏过她的每一根手指。
实际那人在说什么,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她的手怎么这么小。
小小一只,自然地蜷缩在他掌心。他从她的指尖摸到指根,想起当时结婚选钻戒时,他一直犹豫要选多大的钻石。
要多大的钻石,才能代表他们的婚姻?才能配得上她。
魏鸿礼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是妻子选的婚戒。
她不是一颗钻石能比拟的,这是事实,可另外的事实是,她当时的想法并不跟他相同,甚至背道而驰。
钻石要小到什么程度,才能隐瞒住他们的婚姻关系?
就像她之前总是以各种理由把戒指摘下。
戒指上刻字,为什么是刻进去,而不是把名字刻出来?
无名指,无名指,就是要把戒指上刻出来的名字深深印在指背上,这样即使不用戴戒指,旁人也能知道伴侣是谁。
无名指的署名权,本就属于爱人。
掌心忽地传来一阵疼痛,魏鸿礼回神,疑惑地看向始作俑者,就见妻子正用那双眼睛瞪他,暗中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回话。
“有机会自然能达成合作的。”
他波澜不惊把话题截断,眉眼间少见地显露些许暴躁。
她想隐瞒,他却想曝光,如果事实如此,那他是否要把今晚有关她的消息像这个话题一样截断?
“魏鸿礼,你为什么这么凶?”
待搭话的人一走,尤嘉穗就鼓着脸控诉他,“那人说的话让你不开心吗?而且你捏的我的手好疼。”
“对不起小乖,我只是在想事情。”
尤嘉穗弯下身子,凑到他面前看他,“你在想什么?”
“在想……”魏鸿礼几番思量,还是把真实的想法咽下去,跟她咬耳朵,“我在想一会儿上什么菜。”
气息喷洒在耳朵,尤嘉穗缩着脖子,笑骂他神经病。末了反应过来,捂着嘴问他自己是不是太大声了。
“大声吗?我怎么听不见。”
尤嘉穗凑到他耳边低语:“老年人是这样的。”
小孩就是这样的。这句话就在魏鸿礼嘴边。
尤嘉穗想到了这句话,也想到他会这样说。可魏鸿礼却忽地沉默,让她不明所以,又去看他。
魏鸿礼幽幽扫她一眼:“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说我老?”
尤嘉穗反应过来,压着嗓子怪叫,“你好龌龊啊魏鸿礼!”
什么继承人掌权者,分明就是个登徒子。尤嘉穗拖着凳子坐得离他远了一点,但一想到源源不断前来搭话的人,又默默拉着凳子坐了回去。
等到用餐,尤嘉穗就把这个插曲忘了,到了拍卖,她更是被转移了注意力。
魏鸿礼把举牌给她:“你要是喜欢就拍。”
她提前看过表单,确实有几个感兴趣的,便问他怎么喊价。
“比他们喊得多就行。”
台上正好在拍卖一对耳环,魏鸿礼自觉她感兴趣,便大胆开了价。
尤嘉穗拉住他的手,一副“你疯了”的样子,“你钱多得没处花呀!”
“这是‘慈善’,小乖。”
“这是神经!”
再怎么看,台上的东西都不值这个价。她夺走他手里的东西,说什么都不肯再让他举牌。
魏鸿礼眼尾弯着,显然在笑。
他并不急着让她一下适应这些,钱这种东西,多花几次就大胆了。
尤嘉穗护着牌子,一次牌都没有举过。再怎么感兴趣,听到喊价也顿时失了兴趣。
“没有喜欢的?”进程过半,他问。
“你别说话。”
她对他败家的行为仍存在意见,加上正好拍到他们捐赠的一条珍珠项链,尤嘉穗严肃地盯着台上,想知道这能拍到多少钱。
“你买这个花了多少?”她戳旁边的男人。
“不多。”魏鸿礼报了一个数。
某种意义上讲,这条项链并不属于任何人。尤嘉穗对自己的每一件饰品都看重,他固然不会把妻子的东西拿去捐赠,他自己的亦然。
这条项链,不过是为了这次晚宴,吩咐助理买的。
尤嘉穗掰着手指头,碎碎念着最后的拍卖价有多少个零,而后幽怨地瞪着魏鸿礼,就差没直接说他败家。
魏鸿礼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管家婆,管家婆,管家的是老婆。
作者有话说:
没有存稿,现写现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