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在德国的这段时间, 尤嘉穗去过不少地方。
市政厅的木偶小人会在十一点、十二点,十七点旋转,实际并没有那么准时;登上圣彼得教堂的塔楼可以俯瞰慕尼黑老城的全景;传说朱丽叶雕像是脱单圣地, 女孩子给她送花会早日遇见真爱,男孩子触碰她会招来桃花运,情侣一起献花则可以长久。
尤嘉穗以为,按照魏鸿礼这样闷骚的性格,哪怕不是去看朱丽叶雕像,大概也会为了给拆拆科普知识去某个教堂。
“圣彼得教堂?阿桑教堂?圣弥额尔教堂?”尤嘉穗一脸不解地看着面前给儿子换衣服的男人,爬上床贴着他的后背, “你真的不想去这些地方吗?”
困得不行的拆拆靠在爸爸的肩膀偷睡, 魏鸿礼给他把裤子拉起来,又扯着裤腰带往上提了提。拆拆被提得难受,刚哼哼一声,睁眼就看见妈妈的脸。
他一时间顾不上别的, 巴巴地朝尤嘉穗伸手, “妈妈抱~”
“我的小猪。”她把拆拆接过来,控制不住地抱紧蹂躏。
怕他在自己怀里睡过去, 尤嘉穗又哄,“你穿这件衣服好帅呀, 好适合你。”
她抱着他去照镜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妈妈夸得不好意思了, 拆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捂着嘴偷笑, 她却是在看着镜子里的男人, 脸颊鼓鼓。
“国内又不是没有这些地方,走几百米就有一个,在家的时候也不见你去。”
她絮絮叨叨抱怨, 就连拆拆都不耐烦,小手盖在她嘴上,“妈妈,小嘴巴!”
魏鸿礼无奈失笑,走过去吻吻妻子的脸颊,“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小乖。不用着急。”
她并非是个真正爱抱怨的人,无非是觉得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太少,所以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事出有因,所以才会显得喋喋不休。
说到底,她不过是缺少安全感而已。
妻子像河豚,一戳就鼓脸,可稍微哄一哄,所有小脾气立刻就会被抚平。魏鸿礼再一次被她折服,用手背蹭蹭她的脸颊,“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他此行根本没有什么宏大的理由,单纯想给她做顿饭而已。
教堂、市政厅、慕尼黑王宫,他真正想去的不过是一趟超市,购置她喜欢的菜所需的食材。
得知他的想法,尤嘉穗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家是真的,但不能概括在“过得不好”这四个字里。来德国是她的主动选择,宋汀兰隔三差五就邀请她去吃饭、她的吃穿用度不被限制,自己实在做的难吃了,还可以选择去外面的餐厅。
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也能把自己照顾好,有人却因为一顿饭心疼她。
本来觉得没关系,可他这么一说,竟真的生出几分委屈。
“我有好多想吃的。”尤嘉穗用额头撞他的胳膊,“我做的饭好难吃。”
魏鸿礼眼里,只余一只垂头丧气的、撒娇的小猫。
“定的食材明天才到,我请了专门的厨师,今晚就先将就一下?”魏鸿礼愧疚又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来不及买你喜欢吃的枣糕,抱歉,小乖。”
“那你要补偿我。我要吃糖醋排骨、酸菜鱼、番茄牛腩、佛跳墙,开水白菜……”
魏鸿礼笑:“一来就给我上难度?”
他又挠挠拆拆的下巴:“你呢?”
“又!”
“嗯,这个好满足。”魏鸿礼把咯咯笑的儿子接过来,不让妻子抱久了手酸,“那我们出门买‘又’吧。”
尤嘉穗挽着他的胳膊,哼了一声,“喂,你是说我不好满足呗。”
“怎么会。我以为你要吃龙肉,还好只是开水白菜。”
两人又笑,魏鸿礼俯身吻妻子的唇。
天冷,她唇上因此抹了层晶亮的唇蜜。花香、果香,蜜蜂自存在于这个世上,就是为了追寻此。
蜜蜂会对花蜜浅尝辄止吗?
蜜蜂不会,魏鸿礼不想,可不得不如此。
拆拆婴儿期时他和妻子极少有亲密接触,彼时感情不够热烈,她尚受激素影响,亲密行为会让她抵触。可等感情渐浓,他们哪怕只是亲吻都要注意避开拆拆。
私下如何亲密都没关系,可一旦在公共场合,分寸就成了时刻需要注意的事。这是自身的体面,是对对方的尊重,他不想只跟孩子空讲道理,因此更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香味甜味只浮于唇上,魏鸿礼心觉遗憾,还是抽离。
只是再次开口前,舌尖“不经意”擦过嘴唇。
他对拆拆道:“亲一口妈妈的脸颊,我们出发了。”
拆拆很是配合,只不过也仅仅是在这件事上配合。临到出门,他又揽着魏鸿礼的脖子不肯撒手,“粑粑抱。”
“现在又要爸爸抱了?”魏鸿礼弯腰欲把拆拆放地上,被他像八爪鱼一样扒着不放,“你自己能走的。”
“不嘛,粑粑抱~”
“你就抱他嘛,等他再大点你想抱他都不给你抱了。”尤嘉穗使出杀手锏,“我来抱他吧。”
拆拆最后还是如愿,挂在魏鸿礼身上出了门。
天冷风大,他被爸妈裹得严实,尤嘉穗之前和宋汀兰逛母婴店的时候给拆拆买了不少东西,眼下他穿着棕色的毛呢外套,脑袋上还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小熊帽,脸上擦了香香,小小一只,别提多可爱。
正面、背影、侧脸,仰拍、俯拍……尤嘉穗的手机就没停下来过,夸奖更是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是谁家的小孩儿这么可爱呀?谁家的小孩儿这么乖呀?是我家的呀!”
拆拆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尤嘉穗低头,随后就发现这小子在偷笑。
不用想都知道拆拆这暗爽的劲儿是随了谁。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某人,魏鸿礼和她对视,即使不知道她古灵精怪的脑瓜子里在想什么,但看见她不怀好意的笑,他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
“没怎么。”她拉出一个推车,把拆拆抱进小座位里,同他咬耳朵,“我们让爸爸的钱包出出血。”
魏鸿礼推着车,她只顾往推车里放自己想吃的零食。拆拆成了好奇宝宝,不停问着这是什么。
尤嘉穗主动接过推车,用德语开始教学。
“这是肉桂卷,Zimtschnecke。你想吃碱水结吗宝宝,妈妈给你买一个好不好?Brezel,你的牙能咬动吗?”
拆拆跟着学:“Brezel!宝宝要吃Brezel!”
她实在没忍住,捧着这张小脸猛亲一口,“买!这个店都给你买下来!”
负责买单的魏鸿礼挑眉。
盘下一家超市让儿子提前接触这方面的知识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妻子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单纯是夸赞而已。
如果夸赞儿子的话?那她应该得到更多夸赞。儿子的长相随她,开朗的性格也是如此。
他如此想着,然而下一秒就皱眉,“魏思缘,不可以这样。”
拆拆不听,闹着要吃碱水结。
“宝宝要吃!麻麻~”
“你喊谁都没用。”魏鸿礼冷着脸将车推到没人的货道上,将拆拆抱下来,“站好了,不许哭,你这样会打扰到其他人。”
拆拆眼里包着泪,朝他伸手,“爸爸抱。”
“抱不了,妈妈也抱不了。站好,魏思缘。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过等结账了再吃?”
小人儿点头,一滴眼泪重重砸下来,“致~”
“妈妈都答应你了,那你是不是要耐心一点?”
“致。”拆拆又是一颗眼泪掉下来,“对咘起。”
“好孩子,爸爸知道你是肚子饿了是不是?”魏鸿礼这才把孩子抱起来,摸着他的背安抚,“我们去买肉肉,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
一直在旁边不做声的尤嘉穗这才上前,边推着车边挨着他,“魏鸿礼。”
“嗯?”
“你很会做爸爸嘛。”
魏鸿礼用额头碰碰她:“还有呢?”
“还有?”尤嘉穗佯装不知,“没有啦。我好饿啊魏鸿礼,我们快点回家吧。”
他其实知道她要说什么,或许她觉得他是个还算不错的丈夫,否则她不会如此亲近他。
魏鸿礼翻炒着锅里的菜,嘴角一直高高扬起,“先生女士,可以先去餐桌上坐着吗?”
尤嘉穗由后搂着他,双手在他腹部上下揩油,“不可以。”
拆拆抱着他的腿,学着妈妈说话,“不可以~”
他希望他是一棵常青树,为身上栖息的两只鸟儿遮风挡雨。
一家三口饭后又出去溜达了一圈,尤嘉穗肚子撑得厉害,走一走消食。另一方面则是消磨拆拆这小子的精力,晚上好哄睡。
然而拆拆明显享受昼夜颠倒的感觉。
“睡吧。”尤嘉穗倒在床上,对精神头十足的拆拆无可奈何。
魏鸿礼洗漱完,刚要躺上床,就被拆拆喊住,“啊拔霸!”
他无奈地从妻子身旁起身,按照拆拆的指示躺到另一边。尤嘉穗一开始还不解其意,直到男人解释拆拆这是秩序敏感期,她才恍然大悟。
“麻麻躺这里。”拆拆拍拍枕头,等她躺好又绕到另一边,挺着小肚子,中气十足地喊,“拔霸!”
夫妻二人对视,忍着笑听从儿子的安排。拆拆抱着自己的小熊挤在爸妈中间,还不忘给爸妈盖上被子。
“哦~谢谢你小恐龙。”
“不客气妈妈。”拆拆撑起来,在尤嘉穗脸颊亲了一口,又一碗水端平,在魏鸿礼脸上同样的位置贴了贴。
随后推搡着两人,意思再明确不过。
一个吻,孩子眼中不过是秩序的一部分,可落在小别重逢后的大人眼里,就染上了别的味道。
以至于接下来的哄睡,两人都显得有些急躁。
房门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属于进入梦乡的幼儿,一个属于思念渐浓的成人。
衣服隔绝冷空气,之下是炙手的体温。尤嘉穗环着他腰腹的手从他衣摆下探出,又软软地勾住他的脖颈,“你太高了呀……”
能将她完全罩住的胸膛,此刻竟也有一点弊端。她抱怨自己仰着脖子酸,全然不提自己被吻得红润的唇。刚要垂下脚跟,就被他托着胯,护着腰抱了起来。
“现在你比我高了,小乖……”
我任由你支配。
妻子似乎没有读懂他的言下之意,红着脸擦过他的脸颊,靠在他的肩膀。引导还是主动?魏鸿礼显然在此刻选择了后者。
他吻过她的脸颊,含住她的耳垂,像含住了一颗泛凉的、圆润的珍珠。
“冷吗?”
尤嘉穗埋在他脖颈里,轻轻摇头。
“那为什么要抖?”
明知故问,大概是始作俑者最喜欢上演的戏码。她咬住他的肩膀,真要用力又松开,只直呼不要在沙发。
不要吵醒拆拆。
魏鸿礼应好:“我们去浴室。”
没有支点,她才能对他完全依赖。
他是树,但只有她是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