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辗转躁动的孩子, 在感受到血亲的气息之后逐渐睡得香甜。
是母亲?是父亲?两种气息糅杂,年幼的孩子难以区分,迷蒙地睁开眼。刚看见两道挨着的身影, 又感觉到软软的、香香的吻落在额头上,便安心睡去。
尤嘉穗刚亲完拆拆,就被男人搂了回去。
“魏……”
她忽地止住了声。
身侧的男人呼吸平稳,搂她好像只是为了让自己睡得更舒服。尤嘉穗翻了个身,轻轻抚摸他的眉头,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
没有育儿嫂同行,这一路要照顾孩子, 本就是件极其消耗精力的事。按照他工作狂的性子, 想必拆拆午休时他也在处理工作。方才又消耗了这么多体力……
尤嘉穗脸一红,埋在他怀里蹭了蹭,不知为何又有些伤感。鼻子一酸,她刚想流眼泪, 男人却似有所感, 下巴轻蹭她的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魏鸿礼?”
他没有回应, 好半晌才拖着尾音,浅浅地应了一声, “嗯?”
焦躁、忧虑,悲伤……所有负面情绪一下散了个干净, 尤嘉穗往他怀里缩了缩, 枕着他的心跳入睡。
难得好眠。
翌日她迷迷糊糊睁眼, 下意识就要摸手机。指尖刚触碰到,身旁的人先有了动作。
腰上搭着的手骤然收起,尤嘉穗的后背贴上魏鸿礼的胸膛。暖气把屋里烘得暖融融的, 他胸口还带着睡时的热,熨得她的意识都清醒几分。
“干嘛呀?”
魏鸿礼往她颈窝埋了埋:“再睡一会儿。”
妻子身上特有的馨香,或许也糅杂了一部分他昨晚亲自为她涂抹的清洁用品。他越是往香味的源头嗅,她缩肩的动作越明显。
“好痒啊。”
睡着的拆拆是小天使,醒来的拆拆是小魔头。她享受和孩子玩乐的时间,亦享受这样静谧的早晨。不想把孩子吵醒,尤嘉穗干脆转了个身,同他面对面。
魏鸿礼自然而然把手搭在了她的后颈,很慢地顺了两下。
尤嘉穗有种自己是只小动物的感觉,便不甘示弱地摸回他的下巴。
“你要刮胡子了。”似是验证自己所言非虚,她点着他的下巴,“好扎手。”
男人不做声,作势要咬她的手指。尤嘉穗笑着后仰躲开,末了才意识到拆拆还在自己旁边。她扭头看了眼,恰好看见拆拆动了动,一下不敢动弹。
又给了他可乘之机。
魏鸿礼用鼻尖蹭蹭她的脖颈,好似薄薄的皮肤能轻易顶破,嗅到她鲜血的味道。她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张嘴咬自己,可他只是蹭。
头发拂过她的下巴,比羽毛的触感重,倒也带来一阵痒意。尤嘉穗见惯了他收拾利索的样子,此刻便惊奇地觉得他的头发柔软,一下又一下地摸着。
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埋在她颈窝打盹,而他当真再次入睡。
屋内被暖气烘得暖腾,连大脑都要迟钝几分。魏鸿礼尚未清醒,先反应过来妻儿不在身边。
推开门,妻子正坐在地毯上,陪儿子看立体书。
妻子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一缕碎发垂在鬓边。拆拆就坐在她怀里,小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时不时指着书上的图案发出疑问。
拆拆最先看到他,舒适地靠进妈妈的胸口,小手一指,“粑粑睡懒觉,大虫虫!”
“嗯。”他倚在门边,坦然接受儿子的评价,又走过去,同两人坐在一起,勾过她那缕碎发,“怎么起这么早?”
尤嘉穗颠了一下怀里的小猪:“他起得早。”
小孩睡醒也就那一阵缓冲期乖巧,尤嘉穗怕他打扰到魏鸿礼,干脆带着他到客厅看书打发时间。
“早餐在厨房。”
她看似不经意提起,眼神却飘忽,不时看向他,被发现后又瞬间挪开。
魏鸿礼挑眉,捏捏她的脸颊,“你做的?”
尤嘉穗哼了一声,举起拆拆的两只胳膊摆动,逗得小人儿咯咯笑,“难不成我们家还藏着个料理鼠王?”
她一个人吃饭习惯随便凑合,但眼下魏鸿礼和拆拆都在,肯定要认真对待。尤嘉穗把准备好的早餐端上桌,又去找洗漱的魏鸿礼。
他正在镜子前刮胡子,泡沫在下颌处打了一圈,正反手要剃,一下就注意到不远处认真观摩的妻儿。
魏鸿礼停下手上的动作,撑着洗手台,歪头在镜中和妻子对视,“怎么这么看我?”
拆拆抢先一步,上前抱着他的腿,“粑粑,宝宝也要!”
“你是小朋友,还不算男人。”
话虽如此,魏鸿礼还是把儿子抱起来。以往单手就能稳稳抱住拆拆,此时却用的是双手。一手环住他的腿,一手扶着他的背。
拆拆伸手要摸他的下巴,被他躲开。魏鸿礼看向妻子,“代劳一下?”
“我不会呀。”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拿起了刮胡刀,“等会儿把你的脸刮伤了不要怪我。”
“不会。就像你修眉毛一样。”
他观察过妻子修眉,如此锋利的东西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划动,总让他有种胆战心惊感。偏偏她的动作又是那样得轻,上、下、顺、逆,如果有人有资格观察她秀气的眉毛,那除了她自己,就只能是他。
“我来咯。”
看着不过咫尺的妻子的脸,哪怕脸上都是血痕也不足为惧。
“宝宝也要!”
尤嘉穗笑着摸了一把拆拆的下巴:“你这个小学人精。”
她把泡沫抹到拆拆下巴,装模装样用手指蹭了两下,拆拆心满意足,魏鸿礼对着镜子收尾,他就在旁边捧着自己的脸蛋,左右晃着照了好一阵。
“好啦小臭屁虫,可以去吃早餐了。”
餐桌上,尤嘉穗提起下午的安排。
“我一会儿出门上课,你可以带着拆拆去外面走走,不要带贵重物品。等我回来我们去外面吃饭,我定了一家餐厅,下午的话我带你们去玩,晚上在汀兰姐那儿吃,她跟我约好了。”
“正好,我也想跟Hans见一面。”
Hans作为男人不方便跟尤嘉穗多有接触,但他的太太宋汀兰却对尤嘉穗多有照顾。魏鸿礼恰好想对他们表达一下感谢,欣然同意。
一家三口抵达之时时候尚早,宋汀兰亲自迎接,领着客人去会客厅。
“Hans有事,估计要晚一点回来了,我们先用一点点心。”
宋汀兰扶着肚子要去端碟子,尤嘉穗看着她鼓胀的肚子,赶紧伸手搀扶她坐到沙发上,“他自己会吃,汀兰姐你不用照顾他。魏思缘——”
言罢就看见两只小手正伸向餐盘,拆拆一手抓着一块小饼干,听见妈妈的呼唤后懵懵地回头,卖乖似的笑了一下。
尤嘉穗提醒他:“不可以这么贪心,要有礼貌。”
拆拆会意,右手的饼干立刻递给了她,又抓了一块给魏鸿礼。等场上的人都分完了,他这才自己爬上沙发,开始啃自己左手一直没放开过的小饼干。
宋汀兰看着他,嘴角就没下来过,“太可爱了,怎么能这么乖?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宝贝?”
“魏四盐~”拆拆丝毫不胆怯,拍拍自己的胸口大声回答。
宋汀兰又问他:“你几岁啦?”
食指跟中指翘起来,无名指也不老实地动。拆拆想要驯服自己的小手指,奈何这个年纪还放不下饼干,干脆收手,只口头回答,“酿岁半!”
“两岁零七个月了。”尤嘉穗解释,“三月份生的。”
他又含糊学她说话:“酿岁零柒个月呢!”
“太乖了,等阿姨肚子里的宝宝出生了,你带着宝宝玩好不好?”
拆拆又拍拍自己:“宝宝!”
拆拆是尤家魏家的长孙,家里人个个把他当掌中宝宠着,一口一个宝宝喊着,他听到宝宝就以为喊的是自己,直到尤嘉穗跟他解释,他才意识到说的不是自己。
“姨姨肚肚里有宝宝。”拆拆蛄蛹到宋汀兰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肚子。
“你可以摸一摸阿姨的肚子,跟小宝宝打个招呼。”
拆拆小心翼翼把手放上去,刚摸到就咯咯笑着抽回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下手没轻没重,尤嘉穗日常跟他玩都有可能会被误伤,更何况孕晚期格外需要小心。她本想阻止拆拆继续摸,但宋汀兰已经往前抻了一下,把距离拉得更近,“你说你是哥哥呀。”
小手隔着衣料盖在她肚子上,宋汀兰刚感受到腹中的孩子踢了一下,就听见拆拆道,“妹妹。”
“你是哥哥才对。”她反应回来,“你是说阿姨肚子里的是妹妹吗?”
尤嘉穗道:“他又不是B超,怎么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是小孩子的磁场。”宋汀兰喜上眉梢,“女孩儿好,我就想要个女儿。”
尤嘉穗孕期也想过自己肚子里的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国内禁止看胎儿性别,但想知道胎儿性别对魏家来说不是难事。有亲戚旁敲侧击,暗示赵贻敏跟魏盛德提前看看是孙子还是孙女,都被魏鸿礼一次不落的陪同产检给阻拦了下来。
他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儿子才承担责任,而尤嘉穗曾有一段时间极度想要个女儿,这样她还可以像打扮芭比娃娃一样给小女孩儿扎头发、买好看的衣服。
生产时医生说是男孩,她当时心里还有点失落。自己的暖暖梦破灭,对于之后还会不会生孩子,她持绝对否定的态度。
因此当拆拆缠着她要妹妹,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跟他解释爸爸结扎了?他未必能听懂。思来想去,尤嘉穗干脆把这个问题抛回给魏鸿礼。
“你自己去解释。”
父子俩睡前在床上促膝长谈,临睡前拆拆让尤嘉穗躺到自己一侧,忽地掀开她的睡衣衣摆,在她肚子上亲了一口。
“爱泥妈妈,妈妈生宝宝痛痛。”
感动惊讶之余,尤嘉穗更好奇魏鸿礼是怎么跟他解释的。
拆拆熟睡之时,两人又悄摸出了房间。沙发容纳下平躺的两人不成问题,可她还是趴在他身上,在他胸口打圈,“你怎么劝他不要妹妹的。”
“讲了一下男女的生理构造,又给他看了一下你生他时的视频。”
魏鸿礼握住她的手指,在唇角轻蹭,“不是不要妹妹。是比起要妹妹,他更应该懂得有妹妹要承担的责任。”
照顾妹妹的责任不在拆拆身上,而在于父母。而不让妻子再吃生育的苦,则是魏鸿礼的责任。
至于妹妹,想想办法,总是会有的。
尤嘉穗捶他:“你才说不生二胎的!”
魏鸿礼笑,胸腔带着她一块震颤。
“他没有妹妹,没说我没有。”
要看主体是谁。
他吻她的唇,对她的称呼含在唇舌里,几不可闻。
“小乖、米米、老婆……”
她觉得肉麻,就要从他怀里逃走,可腰身被他箍着,不轻不重,无法逃离,只得往后仰,避开他的亲吻。
被他轻易追上。
他的吻是,他对她的新称呼也是。
“妹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