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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婚早育[先孕后爱] 第75章

厚外套 · 言情小说 · 319.47KB · 2026-10-07 20:50:43

第75章

  即使有如此抽丝剥茧般的开导, 尤嘉穗仍感觉自己像是站在雾里。

  她想说自己明白了,可这样就像是老师答疑解惑,而学生一知半解, 又碍于面皮薄,不好意思再进一步询问。

  尤嘉穗好像能切身体会宋汀兰所说,却又好像不在状况之内。

  需要。魏鸿礼从没向她说过这两个字,他需要她的什么呢?

  金钱、地位?他连穿的衣服都有专人熨烫,说到底,尤家才是需要攀附魏家的那一个,父亲尤载在魏鸿礼的帮衬下拓宽了许多业务, 对尤家、对她、对尤青禾来说绝对是有利的, 否则母亲杨芳君不会如此挂记跟魏鸿礼有关的事。

  尤嘉穗自暴自弃、自嘲地想,或许他对她的需要,建立在两人共同的血脉之上。拆拆需要妈妈,而他已育的身份需要一个和睦的家庭。

  如果是这样, 那他对她的好, 都是装出来的吗?

  尤嘉穗不想承认,她自觉这不是事实, 但是不是事实,总归有证据才行。她霎时沉迷于探究题之中, 订了回国的机票,迫不及待就要把信息传递出去。

  告诉谁, 尤嘉穗心里早有定夺。

  她固然不会直接去找魏鸿礼, 两人还在冷战, 她的信息发出去,无疑是主动抛出了和好的信号。尤青禾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她太忙, 可能要回家的消息还没传到家里,她人都已经到家了。

  候机时,尤嘉穗见时候差不多,果断给杨芳君拨去了电话。

  “妈妈,你在哪儿?”

  “在家呀还能在哪儿,你吃饭没有?冷不冷?”

  这回答,看来在尤家无疑,尤嘉穗随口说自己吃了不冷,又“不经意”道,“我在机场,明天到家。”

  “不是说圣诞不回家吗?你这孩子真是。”杨芳君一下坐起来,高兴道,“明天什么时候啊?鸿礼知不知道?”

  “不延误的话早上十点多吧,没有直飞的航班,我看有票就买了,哪有时间跟他说。”尤嘉穗含糊其辞,再不提细节,只道准备登机,至于传递消息,母亲定会转达。

  她在高空飞行时还没什么感觉,飞机即将落地时却感觉十分紧张。母亲要是没有传达自己要回来的消息怎么办?又或者他得到消息了,但是不想来。

  身体降落到地面,心却好像还在万米高空。尤嘉穗惴惴不安地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随着视线扫过一片又一片的人群,心脏也在极速下坠。

  直到看见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行人来来往往,从他身边经过,而他始终驻足,像一座肃穆安静的山。

  视线被遮挡,尤嘉穗下意识往旁边走了两步,踮脚想要看清他。可又怕自己这样太明显,便装作找人,悄摸往他的方向瞥。

  她甚至没怎么注意到他腿边抱着的孩子。

  大概是手机上见的时间比线下见得多,路上还在叽叽喳喳喊着妈妈的拆拆,在真的看见尤嘉穗的时候反而害羞地抱住了魏鸿礼的大腿。

  男人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弯腰跟他说了些什么。隔着一段距离,尤嘉穗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见拆拆黑又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不多时就撒丫子朝她跑来。

  “麻!麻!”

  尤嘉穗蹲下身,张开双臂迎接拆拆。不料他的后坐力太大,她不设防,一屁股跌在地板上。

  拆拆柔软的头发在她颈窝里蹭,让她恍惚有种自己养了只小狗的感觉。

  “你这么热情啊,妈妈好想你。”母子俩干脆坐在地上,尤嘉穗在他圆润Q弹的脸蛋上各香了一口,拆拆往她脖颈缩了缩,偷偷乐呵。

  魏鸿礼缓缓走上来,有些不赞成他们直接坐在地上的行为,“地板凉。”

  或许是因为还带着气,这话听进尤嘉穗耳朵里,多少带有几分冷漠。她并未回答男人,暂时把拆拆放开,站起来拍拍衣服。

  拆拆举着小手要往她身上挂:“妈妈抱~”

  魏鸿礼不赞成地蹙眉:“魏思缘……”

  尤嘉穗直接弯腰,要把拆拆抱起来。

  她故意和某人作对,但拆拆确实是只肥美的小猪,这一下差点没给她撅过去,可看着拆拆可怜巴巴的小脸,尤嘉穗又不忍拒绝,只能试探着跟他商量,“你自己走好不好,妈妈牵着你。”

  拆拆扒着她的腰,语气更软,“要妈妈抱嘛~”

  就冲这句,尤嘉穗又蓄力,一口气把他挂到自己身上,长舒一口气,“小无尾熊,你要妈妈抱到哪里?”

  “抱到那个牌牌!”

  母子俩合为一体,有说有笑地走在前头。独留魏鸿礼一人在后,一手拉她的行李箱,一手拎着她的包。新包,是她最近心仪的款式,否则不会拿出来用。他不自觉多关注了一下,颜色、款式、配饰,还没反应过来就先记在了脑子里。

  魏鸿礼抬头,恰好听见母子间的对话。

  尤嘉穗走到指示牌前,故意掂了掂拆拆,“到牌牌了哦。”

  拆拆搂紧她的脖子,紧闭双眼,“妈妈我睡着了~”

  这一抱,愣是抱到了停车场。拆拆要坐儿童座椅,尤嘉穗不想坐副驾,干脆抱着他到后座。刚打开车门把拆拆放进去,他就一骨碌站了起来,往中控台挤,“妈妈,爸爸给你送花花!”

  要是拆拆再记事些,就会清晰地说出这是爸爸专门预定,掐着玫瑰最鲜艳的时候送过来的。

  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安安静静摆在副驾。

  后尾箱放行李的魏鸿礼手上动作一顿,匆匆关上门,轻咳一声,“合作商送的。”

  红玫瑰,合作商,尤嘉穗捧起这束花,又了然般点点头,将花放了回去,扭头就往后座去。

  “坐好宝宝,我们回家吃饭饭。”

  杨芳君知道她回来,特地张罗了一桌饭菜,此行回的是尤家,见女儿牵着外孙先进家门,杨芳君并未多想,只把女儿牵着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无心道,“没瘦,好像还胖了点。”

  她不过是因为女儿一个人在外也照顾好自己而感到宽慰,但无心的话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竟也生出几分别的意味。

  魏鸿礼眸色更落寞几分,在岳母的招呼下落座。

  “人还不齐,你姐跟你爸都在公司回不来,中午就随便凑合一下。晚上去小盈她爷爷奶奶家吃,老人家一直念叨着她呢。”

  男人应好,继续照顾孩子吃饭。拆拆坐在自己的专属宝宝位上,指着餐桌脆生生喊,“我要吃鱼!粑粑。”

  “这鱼好,早上空运过来的,多让他吃点。”杨芳君一脸慈爱地看着孙子,“妈妈怀你的时候就很爱吃鱼,天天都要吃一条。”

  魏鸿礼照顾完儿子,又把鱼肉夹进小碟子里,仔细挑去为数不多的鱼刺。他似是有什么疑虑,动作不甚明显地一顿,将碟子移到尤嘉穗面前。

  尤嘉穗把碟子放到拆拆面前:“妈妈不爱吃,宝宝多吃点,小心有刺,要小口小口吃。”

  拆拆指着自己的喉咙:“刺刺扎得痛痛的!”

  魏鸿礼看了眼碟子,垂眸不语。

  孕时孕后口味有变并不稀奇,但她说自己不爱吃,不见得是因为此,更不可能是因为经济条件不好在推脱。

  杨芳君扫了一眼带娃的女婿,又瞟向不作声的女儿,心中警铃大作。

  待拆拆午休、魏鸿礼去公司,杨芳君立刻拉过尤嘉穗,问道,“你跟鸿礼,你们俩吵架了?”

  “没吵架。”

  “没吵架?”杨芳君就要细说两人进门后那别扭的样子,顾虑小女儿一点就着的性子,还是挑着源头说,“他前段时间去找你,夜里刚过去,第二天就飞回来了,不是闹别扭了是什么?”

  尤嘉穗一怔,不等呛回母亲,先掏出手机看机票。

  从往返的时间上看,他到公寓的时间根本不足以他休息。

  “吵架很正常小盈,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都可以商量解决。你看我跟你爸爸,吵了这么多年,还不是吵到你们两姐妹成家了。”杨芳君苦口婆心,“重点是两个人不能犟,你性子要强,可偶尔也要服一下软才行。”

  尤嘉穗心里五味杂陈。

  车上那束玫瑰,她知道不可能是合作伙伴送的。什么样的合作伙伴会送红玫瑰?要真是这样,他们可就不单是因为上次的事吵架了。

  她都已经把花抱了起来,是魏鸿礼不给她台阶罢了。

  尤嘉穗幻想了一下自己跟他开口的画面,浑身上下都不舒坦。别扭是一方面,犹豫是另一方面。

  胸口像是有一把火一直在烧,她肉眼可见地烦闷,杨芳君见好就收,让她跟拆拆休息一会儿。

  看着毫无防备熟睡的孩子,尤嘉穗的心才稍稍安定。她躺到拆拆身边,比划他的变化。一段时间不见,拆拆又长高了点。

  她摸着他的眉毛,点点他的小鼻子,又碰碰他的小嘴巴,嘀咕道,“怎么跟你爸长了张一模一样的嘴。”

  拆拆虚抓了一把自己的小嘴,不偏不倚碰到尤嘉穗的手,小手指像是有意识一样抓住她的手指,尤嘉穗的心蓦地一软,时差和长途飞行的疲倦席卷而来,她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跟着他一块入睡。

  “麻麻~麻~麻~”

  尤嘉穗迷迷糊糊睁眼,拆拆正趴在她旁边,双手叠在一起,脑袋枕在上面歪着看她。见她醒了,他又用气音继续道,“妈妈懒虫,太阳晒屁屁了。”

  言罢捂着小嘴咯咯笑。

  “嗯……给妈妈抱抱。”

  拆拆一骨碌滚进她怀里,尤嘉穗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脑袋,又有要睡过去的趋势。拆拆玩着她的项链,“亮晶晶的,妈妈喜欢亮晶晶,麻麻……”

  妈妈又睡着了。

  拆拆进退两难,想按照奶奶所说喊醒妈妈,又想到爸爸一直说的不许打扰妈妈睡觉。

  久久未等到妻儿下楼的魏鸿礼上楼一看,就见儿子躺在妻子怀里,泫然欲泣。

  “爸爸……”拆拆瘪嘴,小鼻孔一张一张,终于还是没忍住,张嘴哭了出来。

  尤嘉穗惊醒,不知道拆拆为什么在自己怀里哭得这么伤心,“怎么啦?”

  见妈妈醒了过来,拆拆哭得更可怜。魏鸿礼把他抱起来,边走边拍他的背,“怎么了?”

  拆拆面对妈妈,而他背对妻子,这样哪怕他被儿子的情绪感染,也不至于在她面前表露出来。

  尤嘉穗坐在床上,见拆拆枕在他的肩膀,脸颊还挂着一颗豆大的泪珠,不知所措地抓了一把长发。

  “吵醒妈妈了,对不起。”

  她大松一口气。

  对孩子情绪的未知,总会让她不自觉跟这次吵架挂钩,进而怀疑自己是否“罪加一等”。尤嘉穗朝拆拆伸手,在把他接过来之后蹭了蹭他的脑袋,“没有关系呀,你是来叫妈妈起床吃饭的是不是?妈妈太累了睡着了,对不起。”

  坐在床尾的魏鸿礼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如果掉眼泪的话,是否就能和她重归于好?眼泪能否表达他的意思?重归于好的愿望,不要丢下他的祈求。

  “我们去吃饭吧,你肚肚饿了没有?不要让太爷爷太奶奶等着急了。”

  表达完各自心意的妻儿并未注意到他的落寞,大手牵小手往外走。拆拆走到门口,忽地扯住尤嘉穗,拉着她往里带,“还有爸爸呀,爸爸妈妈还有宝宝一起呀。”

  握住拆拆的小手,魏鸿礼这才感觉到了存在。他不甚明显地观察尤嘉穗,就见她稍稍偏头,并未往他的方向看。

  “懒虫起床啦?”杨芳君调侃完女儿,又见外孙脸上的泪痕,“怎么叫妈妈起床还哭啦?是不是妈妈欺负你了?奶奶揍她。”

  拆拆赶紧护在尤嘉穗身前:“不能打妈妈!”

  尤嘉穗哼道:“你就知道揍我,有人欺负我你怎么不揍他!”

  眼下这个情况,杨芳君一下便知道她说的是谁,故意道,“你让鸿礼去揍呀。”

  尤嘉穗嘀咕:“他最好能把自己揍死。”

  杨芳君佯装没听见,说着快些上车,准备出发去老宅。她直接牵着拆拆去了后座,尤嘉穗也要跟着坐进去,被她一屁股挤开,“前面那么大位置不走,非要跟我们祖孙俩挤在一起。”

  “前面哪有位置坐嘛。”

  “那不是位置是什么呀。”杨芳君一看,捂嘴笑道,“还搞这么浪漫,你们小年轻真是。”

  “又不是给我的。”尤嘉穗拔高了声音,“人合作商送给他的。”

  “这合作商还怪浪漫。你们不要我要。”杨芳君把花抱过来,直接递给拆拆,“来,宝贝帮奶奶抱着。这么好的花,合作商还真舍得。”

  拆拆小小一只抱着大大的一束花,险些连人都看不见。杨芳君调侃完仍嫌不够,到老宅后更是借花献佛,把花递到了婆婆面前。

  “鸿礼买的,说是孝敬奶奶。”

  杨芳君挤了两下眼睛,瞟向后面的小两口,奶奶愣了一下,而后会意,“送我个老太婆这么好看的花,比你爷爷当年浪漫。”

  拆拆仰着脑袋,疑惑不解地看着大人,认真道,“不是的呀,爸爸买给妈妈哒!”

  “爸爸说是合作商买的呀。”杨芳君觑了眼女婿,又摸摸外孙的脑袋,不让他参与进这个话题,“你听是不是门铃响了,快去看看是不是姨妈回来了。”

  社会经验不足的拆拆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迈着腿嘚嘚朝门口奔去,“姨姨!”

  刚进门的尤青禾就被外甥扑了个满怀。

  “哎呀我的小宝贝,”尤青禾蹲下来,抱着拆拆猛吸一口,“你想不想我?”

  “想~”拆拆窝在她怀里,撅着小嘴,“你都好久好久好久不来~”

  “姨妈要赚钱带拆拆去游乐场呀,要买你喜欢的冰淇淋是不是?”

  “宝宝有钱呀,给姨姨花。”

  尤青禾乐不可支,稀罕得不行,在他脸颊亲了一下,“现在就不用啦,姨姨等着你给我养老。”

  拆拆歪着脑袋:“什么系养老?”

  “养老就是你要多吃点饭饭快快长大呀!”尤青禾牵着他往里走,边走边看了眼母亲。

  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她也能从妹妹妹夫餐桌上的反应和母亲给她发的信息中猜测到一些事情。因此爷爷奶奶刚说出今晚在老宅留宿,她便先一步开口,说自己今晚带着拆拆睡。

  “不行。”

  尤嘉穗下意识反驳,被杨芳君堵了回去,“床又不大,拆拆跟着你们挤在一起,他睡不好,大人也睡不好。”

  拆拆看看妈妈,又瞧瞧姨妈,犹豫不决,“我想跟妈妈睡~”

  尤青禾道:“你今晚跟姨妈睡呀,明天妈妈还在家,后天也在家,你再跟妈妈睡。姨妈明天早上就去上班班了哟。”

  拆拆果断倒戈:“那我跟姨姨睡吧!”

  言罢还安慰似的摸摸尤嘉穗的脸颊,温柔地说,“宝宝明天跟麻麻睡嗷~”

  像是怕这根小草再次倒,尤青禾在拆拆洗完澡之后就把这只香喷喷的小猪抱到了自己房间,只留小猪的爸妈独处。

  孩童时期的尤嘉穗觉得自己的床很大很大,大到她看了那些恐怖故事觉得吓人,非要缠着奶奶跟她一块睡;少女时期的尤嘉穗仍觉得这张床大,上面可以铺满她喜欢的杂志,幻想自己未来的对象会不会跟杂志里的男模特一样帅气。

  可现在她却觉得这张床小得可怜,即使已经躺在了床沿,但貌似她只要一翻身,就能翻进魏鸿礼的怀里。

  尤嘉穗侧躺着,把小臂塞到枕头下,用枕头堵住自己的耳朵。

  可即使半边耳朵被堵住,还有另外一边能接收到声音。听觉、触觉……不仅耳朵不给力,就连身体也是。她清晰感受到床的另一边陷下,好像离她一臂之距,又好像两人都在床的两端。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时间貌似过了很久很久,而她依旧清醒。时差和下午那一觉让她大脑活跃,只是身体被刻意禁锢。

  尤嘉穗刚想翻身,先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

  下意识地,她僵在原处不动,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原以为魏鸿礼在翻身,可事实却远不止于此。

  相隔两端、一步之遥,他的臂膀环过她的腰身,尤嘉穗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后脖颈,一如从前他们紧密相拥的每一个夜晚。

  随后呼吸下移,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脊柱。

  他的额头不轻不重地抵在她后背,呼吸却烫得她心跳一顿。

  拆拆也曾这样依赖她。

  他是孩子,靠近、依赖妈妈不过是睡着时无意识的举动,但魏鸿礼不是孩子,动作也没那么重。尤嘉穗能想象到他的姿势如何,弓着背,曲着脖子,以他的身高来说,这样的姿势定然难受。

  尤嘉穗的心酸酸胀胀的。

  她佯装要翻身,扯着被子往下缩了缩,魏鸿礼一时半会僵硬到完全不敢动弹,直到她往下躺到两人平高,确认她没有醒,他这才重新把小臂搭在她的腰上。

  她在睡梦中,他在清醒时,才能短暂得到重新拥有她的感觉。

  两个清醒的人都在编织一个虚假的梦。

  等醒过来,又不约而同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尤嘉穗一眼看见餐桌上乖乖吃早饭的拆拆,走过去亲了亲他的脑袋,“昨晚睡得好不好?”

  “好,”拆拆嚼嚼嚼,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这才道,“麻麻姨姨昨晚给我讲故事!我还要跟姨姨睡!”

  “妈妈也可以给你讲故事啊!你跟妈妈睡嘛。”

  “麻麻陪宝宝玩游戏嘛~”

  拆拆的游戏不限于室外城堡、益智玩具,还有最废体力的躲猫猫。

  一家三口从尤家老宅直接回了自家,魏鸿礼去了公司,拆拆没了爸爸的威严镇压,一溜烟跑进了妈妈的书房。

  “先说好,不能乱跑,就在书房里玩。要小心不要磕到脑袋,要离架子上的书远一点。可以的话我们就拉钩钩。”

  家里太大,要是能随意躲藏,恐怕找一天一夜游戏都不能结束。拆拆认真地伸出小手,在妈妈的指引下伸出小手,跟她一起拉钩。

  “妈妈你快藏起来呀,宝宝来抓你。”

  “你不要偷看哦。”尤嘉穗忍俊不禁,又好奇这个小鬼能不能数到十。

  “一、饿、山、四、五……”

  尤嘉穗随便钻到了桌子底下。

  “妈妈!”拆拆像小青蛙一样蹦到她面前。

  “你这么棒呀!谁教你数数的?”

  “爸爸!”拆拆把她从桌子底下牵出来,跺着脚脚就迫不及待要开始下一轮,“轮到你抓我呀!”

  “一、二、三……”尤嘉穗捂着眼睛,刻意放水数得又慢又缓。不料她数数的这几秒,某只小猪已经打开了幽灵门,一溜烟钻了进去。

  “拆拆在哪里呀?”

  她在书房里找了一圈,四处不见拆拆的身影,这才开始有些着急,“拆拆?”

  门那头传来脆生生的回答:“麻麻宝宝在这里呀!”

  她霎时松了一口气,又好笑他捉迷藏暴露自己的位置。幽灵门不费力地打开,她刻意放轻脚步走进去,一眼就能看见书桌下的小孩,仍装作没看见,在书房里绕了一圈。

  “拆拆在哪里呀?我怎么找不到呀?”

  拆拆捂着嘴咯咯笑:“妈妈宝宝在这里!”

  他自己从书桌底下爬出来,生怕尤嘉穗没有发现他。她被他的傻样逗笑,刚把他抱起来,就发现了他手里攥着的盒子。

  “不能碰爸爸的东西的,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她的书房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使拆拆在里面玩也无伤大雅,可魏鸿礼的书房则装了很多文件。没有说清楚书房的区域是她的问题,但随意动魏鸿礼的东西,孩子也要得到告诫。

  尤嘉穗刚想严肃告诉他,就注意到拆拆手里拿着的东西。

  方方正正,不似印章,也不似办公用具。她知道里面装着的会是什么……在珠宝店,在黄金店,在他们婚礼的时候,她都见过这个盒子。

  盒子边缘不似其他地方柔软,看样子经常被摩挲。盒子不大,可落在她掌心,似乎就显得大了点。

  她的手无法摩挲到边角,可换个人,这个盒子恰好放在他掌心。

  尤嘉穗握着这个小小的东西,心里怦怦直跳。她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戒圈刻着的,是他们名字的缩写。

  拆拆背着手,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麻麻。”

  “你在哪里拿的?”

  拆拆蹲下来,拉开最下一层的抽屉,指着案发现场”,“这儿~宝宝想躲在里面。”

  “你是个大宝宝了,躲不进里面的。”尤嘉穗揉揉他的脑袋,把戒指盒放了回去,“下次不可以这样了知道吗?”

  “知豆~”

  之后的时刻,尤嘉穗再难全身心投入和拆拆的游戏之中。

  他什么时候买的戒指?又为什么不给她?尤嘉穗不觉得他是要把戒指戴在另外一个女人的手上,否则上面不会有她的名字。

  掌心里仍是这个丝绒盒子的触感,她犹豫一番,还是再次回到他的书房,只取走了那枚戒指。

  她在等,等他发现戒指消失不见,等待一个开口的机会。

  而魏鸿礼对此一无所知。

  归家时已是深夜,育儿嫂说拆拆已经睡了,联想到今早拆拆说今晚跟妈妈睡,他也不自讨没趣,兀自回了书房。

  即使没开灯,他也能清楚找到座椅,找到抽屉的位置。

  甫一握住戒指盒,他就所有觉察。

  戒指不在里面。

  心脏像是被攥住,魏鸿礼一瞬间只感到慌乱,他匆匆起身想要开灯,不料有人先一步预判了他的举动。

  尤嘉穗站在开关处,意有所指地问他,“你在找什么?”

  魏鸿礼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应该紧张。

  “米米……”

  她歪着脑袋看他:“魏鸿礼,你买戒指,是想跟我求婚吗?”

  魏鸿礼觉得自己内心肮脏龌龊的心思,在这个灯光下、在她的目光中,暴露无遗。

  他妄想用这枚戒指圈住她的余生,想用这枚戒指换来一个不可撼动的合法关系,想用这枚戒指换来她的生生世世……至少这辈子,他们可以长眠在同一座墓里。

  这样不堪的心思,会限制她的想法,暴露在她的面前,更让他难堪。

  “我只是提前准备……”

  “你那天来德国,是想跟我求婚吗?”

  她给了他开口的机会,魏鸿礼迫切地抓住,解释道,“没有,我只是随身带着,没有强迫你答应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来德国?”

  这同样是个难以启齿的问题。他要如何解释,解释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但时刻担心他会被她抛弃?担心她会遇上更有吸引力的男人呢?

  魏鸿礼颓丧地坐在椅子上,不愿承认自己的白发,以及她的离开,哪怕只是可能,是他的猜测。

  “抱歉,米米……”

  回答他的,是落在他唇角的一个吻。

  “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年纪大。”

  年纪大是事实,可正是因为年龄的差距,所以他能包容她暴躁的脾气和幼稚的心态。即使到现在,她觉得自己依旧小孩子心态,而他始终像一座山,安静地迎接她的到来,也包括她的离开。

  “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我没有想跟你分开,我只是想融入新生活。”

  她确实遇见了很多新的人,男人、女人,有趣的,无趣的,有的人会拿来和他对比,但所有人都比不上他。

  她在最懵懂、最躁动的时候遇见了最能包容她的人,从此之后,遇见的人都像是飞鸟,而她的归宿是常青的山。

  魏鸿礼紧紧抱住她。

  心游荡一圈,所幸终于停泊在她的心湖。

  “小乖,戒指……”

  “还给你。”

  魏鸿礼不明所以,他以为即使没有浪漫的场景,但这样还算温馨的画面也能让她接受。可尤嘉穗却把戒指放到他掌心,“这枚戒指应该由你给我戴上,但是我想自己选择戴上的时间。你再等等我。”

  他最擅长等待。

  小年前一天,尤嘉穗从繁忙的期末中抽出了个时间,落地云南,又一路辗转到德坎和魏鸿礼汇合。

  她要在他今年的生日送他日照金山,魏鸿礼对此没有意见,只是担心她要去看梅里雪山会高反。

  “你小看我!”

  她如是说着,却因为飞行时间过长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而在海拔逐渐升高的路上头痛欲裂。

  魏鸿礼看着她频率变快的喘息,已经有了返程的打算,“难受我们就不去了,以后还有机会的。”

  “不行,今年的生日只有这一次。”

  她不仅仅只是想和他看一次日照金山这么简单。凌晨七点,两人依偎在一起,尤嘉穗靠着他的肩膀,强撑精神等着太阳出现。

  “魏鸿礼。”

  “嗯?”

  “如果今天没有日照金山怎么办?”

  “那我们就等下一次。”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尤嘉穗扭头看他,又看见天际峰顶一点点露出的灿阳,“我们不要等下一次了。”

  她站起来,却按住同样要起身的男人。

  “你跪下来,单膝。”

  魏鸿礼的心倏地剧烈跳动。

  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一个月后就有可能在美国得克萨斯州刮起一场龙卷风。

  那么他胸膛里振耳发聩的心跳,是否能撼动这座雪山?

  那枚十点三克拉的戒指,自从他们坦白心意后就熨烫在他胸口。

  他愣了一下,忽地笑了出来,依言单膝跪地,颤巍巍拨出胸口的银链,取下这枚早已准备好的戒指。

  在他吃惊的目光中,尤嘉穗也从胸口取出一枚男戒。

  她找了很久,找到一枚她觉得配得上他的戒指。不是最大的,不是最贵的,是她觉得他戴上会好看的。

  “我以前总是怕自己没准备好,没有准备好做妈妈,没有准备好当妻子。”她的嘴唇在颤抖,就连手也是,直到魏鸿礼托住她的手,她这才笑了一下,继续道。

  “其实说到底,我害怕的是承担责任,我怕自己当不好妈妈,也怕当不好你的妻子。”

  魏鸿礼的眼眶已然湿润,他匆匆抹去眼角的泪水,轻声说“你做的很好”。

  “谢谢你对我的包容,还有拆拆。无论我做什么选择,你们总是给我托底,所以我才能一点一点往外走,变成更好的自己。”

  她的牙床不可控制地在颤,声音听起来磕磕绊绊,被风席卷,但在他耳里异常清晰。

  “我也想给你一个承诺,用我的余生,交换你的余生。”尤嘉穗脱下手套,张开自己的手指,由他为自己戴上戒指,“所以魏鸿礼。”

  风在呼啸,雪山依旧屹立。

  他就像这座雪山,有她的存在,有太阳的照拂,才更震撼。

  “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某次因为学费的事,我对朋友说,“我以后肯定会比他们会做父母。”生一个小孩?不现实,短期内我也不可能获得孕育一个孩子的亲身经验,所幸在照顾孩子这方面还是有不少经验的,亲戚家的弟弟妹妹,外甥。最亲近的当属拥有共同血脉的。可回想起我们那不算漫长,但一步一个脚印的成长历程,另一个想法逐渐占据上风。我以后真的能成为一个好的、合格的母亲吗?面对他似乎总是带着易点燃的情绪。易怒,易躁,想要对他耐心,却一次又一次发火。但回想起小时候的情景,一种淡淡的、当下没有意识的,没有觉察的幸福又会慢慢弥漫开。一直教导我要耐心的,其实是这个小小的人。再说回这个故事,早在开文之前,我就和朋友说起过设定的事,她提醒我,“早育”这个设定肯定会被诟病,我并非支持年少早育,而是这个设定更能表达我想表达的意思。这个故事能获得如此多读者老师们的喜爱属实出乎我的意料。彼时我正处于要离开学校的阶段,对未来迷茫,惶恐,开始工作后总想着坚持,这是韧劲,也是一条缠住我自己的绳子。我曾想或许这是上天给我的考验,让我在这个紧要关头遇到这样的进步,直到工作量成倍增加,随之出现的囊肿,不知所云的故事进展,常让我在夜半惊醒。嘉穗和老魏的故事暂时到这里,拆拆也会在他的世界好好长大。接下来会进行修改,在表达我的愧疚的同时,还是要感谢一直以来包容我,包容这个故事的不足之处的读者老师们,还请多多支持我的下一本表达欲之作,我们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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