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有什么想法? 你有什么想
陆小萍走后, 徐灿如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地砖传来冰冷的温度,店员察觉到她的异常,将她扶到沙发上, 问她怎么了。
徐灿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摆了摆手,等店员离开,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陆小萍是怎么查到了14年前,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段梦魇般的日子。
2008年8月。
徐灿赤裸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 厚重的窗帘拉得死死的, 她不知道这是几点。
她慌张地跑下床, 听见床上有人打鼾。她回头,发现厂长顾岭裸着上身, 正在酣睡。
她的脑袋“嗡”地一声大了。
这是哪里?
发生了什么?
她头昏脑涨,依稀回忆起昨晚是运动会的庆功宴, 厂里好多人一起吃饭,席间其乐融融,厂长顾岭过来敬酒,她的堂哥徐国良也在……
然后……然后……
然后脑子一片空白。
她看向床上的顾岭,心里开始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对顾岭接触不多, 几次开会时候见过,他风度翩翩,很受厂里女职工的青睐,徐灿对他也是有些敬畏的。
可他、可他怎么会……
这时,电话响了,是徐国良来电。她被铃声吓得一惊,条件反射地接通了电话。
徐国良说她昨晚喝得有点多, 打电话来关心一下,问她在哪儿。
她一下哭了出来。
二十分钟后,徐国良破门而入,一把将仍在熟睡的顾岭从床上拎起,二话不说就揍了两拳。
顾岭总算是醒了,可酒后的事他完全不记得,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这个房间。徐国良不信他的话,说相识这么些年,没想到兄弟竟是禽兽!
徐灿哭泣不止,她从乡下来,没见过世面,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徐国良和她说不要怕,堂哥一定会替你做主。
很快,徐国良给她换了房子,从公司的集体宿舍搬了出去,然后给她转了十万块钱。
徐灿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徐国良给她的时候,她眼睛都直了。她当下去商场里买了一个包,可她到底没什么见识,选来选去,撑破了胆,也只买了一个1000块的包。
徐国良和她说,虽然咱们吃了亏,但是徐灿毕竟是女孩子,名节重要,这件事不宜声张。顾厂长的意思是私了,给了徐灿十万块的补偿金。
拿到钱的那一刻,徐灿几乎都忘了醒来那个清晨的眼泪,一夜值十万,简直也太值了!
她有了顾岭的电话,顾岭时不时还会给她一些零用钱。徐国良告诉她这件事要守口如瓶,在厂里也不能有任何表现。她对徐国良言听计从,在厂里和顾岭和以往一样,没有别的接触。倒是顾岭有几次路过她们的格子间,停下来问问大家工作怎么样。
有一次,顾岭正好驻足在徐灿的位子边,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当着顾岭的面跑了出去。
她怀孕了。
顾岭得知后第一时间是做掉,而徐国良告诉他是儿子,他犹豫了。
生意发达后,顾岭身边的老板朋友大多都有两个以上的小孩。他对顾诗萍很满意,但他还想要个儿子。他和陆芳华说过要小孩的事,可陆芳华已经过了40,不愿再冒风险。
他有过一些别的念头,到底没走出那一步。徐灿的出现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他竟然有了儿子。
母凭子贵,徐灿的生活和待遇一下就不一样了,她本来还犹豫是否应当这样下去,徐国良却告诉她,只要给顾岭生下儿子,不怕顾岭的心不放在她身上。他还开导徐灿,名分不重要,钱握在手里才最重要,你才尝到有钱的甜头,怎么回头就忘啦?十万块就让你开心成这样,顾岭的晴华不知道有多少个十万。
再说了,他虽然现在有妻子女儿,但是他老婆毕竟年纪大了,哪里比得上你十九岁的年华?女儿也以后也是要嫁人的,你只要守住顾岭的儿子,顾岭的重心迟早是会转移到你身上来。
徐灿逐渐信了。
徐国良的巧舌如簧固然重要,但最终让她确信的是金钱的力量。
她下班后的生活逐渐变得放纵起来,她爱上了挥金如土的日子,没事就去喝酒蹦迪。一日凌晨回家,她忽觉小腹疼痛难忍,裤子上见了血,她慌忙叫了徐国良去医院,可孩子还是走了。
徐国良气得反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那个时候她有点意识到了,她的这位堂哥目的并不纯粹,甚至是有所图谋。
她年轻冲动,直接质问他。徐国良和她打亲情牌,说徐家人丁单薄,他膝下无子,就她一个堂妹,以后她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他的一切都会给他,他怎么会害她?
徐国良千叮咛万嘱咐,说小孩流掉的事绝对不可让顾岭知道。
涉及到利益问题,徐灿质问的底气没了,她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问,孩子没了顾总迟早会知道的。
徐国良却说,你这么年轻,迅速再怀一个,没有人会知道。
徐灿说,自打我怀孕后,顾总再没碰过我,说是为了孩子。
徐国良给了她一包粉末,让徐灿给他喝下。
她问是什么。
徐国良说,是男人的wei哥,没有毒的;多试几次,总会再怀上。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徐灿顺从地接下。
过了好几年,徐灿想起这一幕,才慢慢回过味来——最初的那个晚上,或许就是徐国良的阴谋。
可是已经晚了。
如果说第一次是她是无辜的,从她接过徐国良粉末的那一刻起,她成了同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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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灿回到滨州后,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两张。
陆小萍委托律师,以“顾岭的法定代理人”身份起诉徐灿和顾继业,要求确认滨州房产系用晴华资产购买,请求法院判令返还或赔偿。
检察院因徐国良坠楼案的调查启动违法所得追缴程序,向法院申请没收滨州房产。
徐灿几乎崩溃,她知道陆小萍是来真的了,只能向陆小萍求饶。
可陆小萍已经拉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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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国良的事情完结后,陆小萍去了上海一趟。
吴桂澜把当初的五十万,连本带利,共计八十七万,悉数还给了陆小萍。当六位数字转到陆小萍的银行账户上时,陆小萍心里本是欢喜的,可很快又被感慨覆盖,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吴桂澜拍拍她的肩,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他问起陆小萍今后的打算。
此时祁分珩不在身边,陆小萍难得露出一抹迟疑:“吴老师,如果我问得太过于鲁莽,请您不要介怀。我想知道,分珩所研究的材料,有没有可能运用到纺织产品上?”
吴桂澜微微一愣,继而笑道:“这个问题,你直接问他不更清晰吗?”
陆小萍却摇头道:“他和我聊过,他们现在的方向是机器人方向,和传统纺织业完全不是一条路。”
“非也非也,”吴桂澜微微一笑,“既然你开口问我这个问题,显然是做过一些功课的,不然不会平白无故地问起。分珩所研究的水凝胶现在确实是面向柔性链接,但是水凝胶的运用范围很广,也可以运用到特种布料上。”吴桂澜顿了顿,看出些端倪,“你是有什么想法?”
陆小萍承认:“是有些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实现。我可能还需要做更多调研。”
吴桂澜欣慰地鼓励她:“你一直都很聪明,有想法就去干。没问题的,我相信你。”
陆小萍终于笑了笑。
在吴桂澜看来,她还是和学生时代一样,被老师夸奖就会露出羞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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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木安市的车上,祁分珩问陆小萍方才和吴老师在聊什么,似乎两人都很开心。
陆小萍只说聊起往事。
祁分珩没当回事,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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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萍恢复工作后,仍是在灵犀科技做司机。她和祁分珩在一起的消息没有公开,只有杨宗明和夏颖颖知道。张涛也知道了这件事,郁闷了好几天。他以为陆小萍很快就会搬离甜水巷,可陆小萍没有动静,倒是很让他意外。
徐国良的事慢慢传到了晴华职工的耳朵里,警方联系过刘军、陈志明和蔡芳,他们对当年之事做出了印证。陆小萍请三人吃了顿饭,饭桌上她恭恭敬敬地向三人鞠了一躬,向他们表示感谢。
陆小萍是最穷的一个人,但她执意要请客,倒弄得余下三人有些不好意思。
饭桌上,陆小萍向陈志明和蔡芳询问起生意上的事情。
陈志明现在的公司主营出口欧洲和日本的棉麻类面料,年营业额稳定在三千万元上下。
“欧洲现在对棉麻类的产品还算欢迎,但是在对环保、抗菌、温控这些指标卡得很死,普通面料利润越来越薄。我们去年接了一个单子,要求面料能自动调节湿度,找了一圈国内供应商,没人能做,最后单子黄了。”
蔡芳接话道:“我这边也是。做特种纤维这些年,客户越来越挑。以前讲手感、讲颜色,现在讲功能——防紫外线、吸湿排汗、抗菌防臭。有一家做户外品牌的客户跟我抱怨,说市面上的功能性面料就那么几种,大家都一样,拼到最后拼价格,没意思。”
陆小萍安静地听着,末了,她放下筷子,“陈叔叔,蔡阿姨,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种材料,能吸水但不渗水,能透气但不透风,能贴合皮肤但不闷汗,甚至还具备一些人工智能的功能——这种面料,你们客户会感兴趣吗?会有市场吗?”
“当然有市场,只是这样的产品,现在有吗?”陈志明立刻问道。
蔡芳却倒:“你说的这种材料,有是有,但成本太高,工艺太复杂,很难量产。很多时候都用于军工,不会市场化的。小萍,你怎么问起这事儿?”
陆小萍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了过去。
“这是水凝胶,不是涂在布上的涂层,是材料本身。它能吸水、能透气、生物相容性好。目前产品主要在机器人的柔性连接上运用,但是它本身可导电、可控制温度、硬度和湿度,就像一层电子皮肤,我是想——如果有企业或者市场,愿意用它做纺织面料?”
陈志明和蔡芳翻阅文件,刘军也凑了个脑袋过来看。这几页资料正是祁分珩参加创业大赛时候的路演文件。
刘军若有所思地问道:“这是哪家公司?”
陆小萍也没想着瞒这三人:“这是祁分珩现在研究的产品。祁分珩是当年厂里职工祁勇的儿子,我目前是在他公司开车。”
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
陈志明问:“小萍,你有什么想法?”
陆小萍道:“传统的纺织行业已经没落了,但新兴科技可以给它赋予新的生命。陈叔叔和蔡阿姨还在行业内,熟悉市场动向和上下供应链,我想让你们帮我找一个机会——把水凝胶和现有的纺织基材结合起来,做成功能性面料,然后拿给你们的客户看。我不需要量产,不需要大订单,只需要一个反馈——他们要不要,值不值得做。”
“这件事你和祁分珩商量过吗?我看这文件上的方向,没有提到面料。”蔡芳说道。
“还没有,”陆小萍诚实回答,“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这样的市场存在,我得跟您二位确认。如果有,可以找个机会,我叫上祁分珩,我们一起研讨。”
陈志明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样布的成本谁出?国外的客户都会先看样。”
陆小萍很有底气地说:“我出。我还有一些钱,不多,但是应该够打样了。”
“小萍,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蔡芳说道,“香港有一家做医用敷料的公司,老板姓方,以前跟我合作过。他们最近在找一种新型吸水材料,用在高端伤口敷料上。这用医用材料要求对人体体温有感应,需要有电信号传导,就像你口中所说的水凝胶的产品特性。目前他们的进货渠道很贵,是通过关系向特供商拿货。如果你的产品能通过他的测试,他可能会下一批试单。”
陆小萍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音。
“不过,”蔡芳补了一句,“他要求很严,测试通不过,什么都不用谈。”
陆小萍举起酒杯:“谢谢您,蔡阿姨。也谢谢陈叔叔、刘叔叔。”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又问道:“陈叔叔、蔡阿姨,我可以请你们做我的顾问吗?不是白做的,我愿意付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