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不叫陆小萍,她叫顾诗萍。 她不叫陆小
祁、李二人在碑前和祁勇说了会儿话, 差不多时间两人往山下走。
时间还比较宽裕,祁分珩让张涛先把李莲送到最近的地铁站,李莲慢慢悠悠坐地铁回家;然后再把祁分珩送到机场。一路畅通, 祁分珩顺利登机。杨宗明上午已经提早一班飞抵滨州。
祁分珩赶到天阳大厦报告厅的时候,第四位路演嘉宾刚好上台。
杨宗明先到,一路上都在和祁分珩互通消息。今天来路演的五家公司都科技新贵,有研究游戏的,有研究AI人物做短剧的, 有针对针对医疗行业大模型的……杨宗明早已和各位创业兄弟加了微信, 说期待合作。
祁分珩勾着身子坐到杨宗明旁边。任瑶坐在右边第二排, 远远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祁分珩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套装, 虽然早起奔波,但脸上没有疲惫之色, 他本来就长相英俊,坐在一众人中, 颇引人瞩目。
任瑶旁边坐着她的堂妹任丹,任天阳三弟的女儿。任天阳几个兄弟姊妹和他们的小孩大多数都在天阳集团,虽说是亲缘关系,但人一多,谁亲谁疏、谁在要害部门、谁在清水衙门, 也颇有讲究。
任丹比任瑶小一岁,大学学的土建,与天阳集团的传统业务十分对口,毕业就进了项目部,锻炼几年后升到技术质量部门副主任。任丹开始小时候便与任瑶八字不合,现在任瑶父母不在了,任丹更是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
她见任瑶远远向那边一位帅哥点头示意, 凑过来问:“姐姐,那边那位帅哥就是你同学?”她低头查看手上的资料,和本人对上号,“祁分珩?”
任瑶转过头,浅浅点头:“嗯。”
“哦……”任丹意味深长得“哦”了声,“你同学真是厉害啊,年轻轻轻就成立公司自己干了。”
任瑶不理她话里的嘲讽,只说:“确实厉害,大伯很看好他,等会你可以好好听听。”
任丹轻蔑地笑了下,说:“隔行如何山,我会认真学习的。我们天阳是传统土建行业起家,说实话对这些新兴科技也不专业,要评审应该再找一些更专业的人来,你说是不是?”任瑶转头问身旁的谢强。
谢强是任天阳四妹的儿子,刚进公司一年,在人事部。谢强是知道两位表姐的关系的,听闻任丹问他,只讪讪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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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一人的演讲接近尾声。祁分珩已经路演过很多次,内容早已烂熟于心,他随手翻开几张纸,忽然停住了动作。
文件夹里有几张废弃的草稿纸。为节约成本,公司会将单面打印的纸再次利用。他忘了这几张是怎么来的,或许是杨宗明顺手给的他,或许是他某天随意去复印室拿了一沓,总之,现在有三张背面记了点东西的A4纸躺在他的公文包里,而其中一张翻了过来,是一个人身份证的复印件。
最开始他没有意识到,半秒后,他忽然惊醒,将那张纸飞速地扯出来,只看见那个头像,祁分珩就听见自己的心跳停了。
上面的墨迹是重影的,人像是重影的,字迹是重影的,一点不清晰,但是这丝毫不影响祁分珩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这是19岁的顾诗萍——是的,那个时候她还不叫陆小萍,她叫顾诗萍!
这张证件照,就是20岁的祁分珩陪她去照的!
可是这张证件照的复印纸是哪里来的?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她改名字了?把“顾”改成了“陆”,把“诗萍”改成了“小萍”。“顾诗萍”变成了茫茫人海中极为寻常的三个字“陆小萍”。
所以,顾诗萍就是陆小萍,陆小萍就是那个司机“陆师傅”?
祁分珩一度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可没想到,七年后,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眼皮下。
陆小萍。
她在照片上浅浅地笑着。
这一刻,祁分珩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掐住他的喉咙,他感到窒息,脑子丧失了思考能力,陷入一片真空。
“分珩?”杨宗明推了推他,“分珩?”
祁分珩漠然地转过头。
“到我们了。”杨宗明催促他。
掌声由小到大回到祁分珩的耳朵里,他的视线逐渐清晰,上一位演讲者结束后对台下鞠躬,主持人笑容可掬地念到祁分珩的名字。
他将那张纸塞回文件袋,深深看了一眼杨宗明,起身理了理西装,做了个深呼吸,走上了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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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晚上,杨宗明都发现祁分珩心不在焉。
等到应酬结束,在回酒店电梯的电梯里,杨宗明问:“上午顺利吗?”
祁分珩说:“上午?”
“阿姨回邵明市了?”
祁分珩反应过来他在说上午去看他父亲的事,点点头:“都顺利的。”
杨宗明说:“你今天状态有点不对,家里没什么事吧?”
祁分珩说:“没事。”他看见轿厢中反光的自己,晚上喝了酒,右眼泛起了红血丝,想到下午的那张纸,他提起精神问道,“宗明,你找的那个司……”
话说一半,祁分珩的手机响了,是任瑶。
“怎么了,瑶瑶?”他按了接通。
“没啥事,”任瑶的声音传来,“就问你们到酒店了没?”
祁分珩说:“在电梯里,马上进房间了。这次多谢你。”
“你看你,总是和我这么客气,再这样,我以后不接待你了啊。”任瑶笑骂道,“我大伯喜爱喝酒,今晚多和你喝了几杯,你还好吧?”
电梯打开,祁分珩随杨宗明走出轿厢:“还行,能让任总喝开心就行。”
“我大伯今晚被一群高知的俊男靓女包围,开心死了。每次这种聚会后他都会在家族群里数落我们,说人家怎么怎么好,我们怎么怎么不如人家。”任瑶吐槽几句,问,“那你今天开心吗?”
祁分珩说:“当然开心,怎么这么问。”
“晚宴我看你有时候在走神,好像有什么心事。”
“没有,今天顺利赶上路演,我挺开心的。可能早上起得有点早,说实话到后面有点累了。”祁分珩和杨宗明道别,刷开了房门。
“那你早点休息,本来我的朋友还想约你下一场,人你也都见过,就是上次吃饭的那些。”
祁分珩将卡插入电源,点亮了室内橘黄色的灯带,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他一个人站在玄关处的身影。
他其实应该去的,要是平日里,他肯定去了。
但此刻他却说:“今天确实累了,我还会在滨州待几天,我们后面再约。”
“好,分珩,你早点休息。晚安。”
挂了电话,祁分珩将电脑包放到桌上,然后整个人失力一般,往后重重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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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走马灯一样地在眼前浮现。
陆小萍就是顾诗萍?
她怎么就是顾诗萍?
她怎么改了身份证?
她什么时候换的名字?
她怎么在木安市?
她不是在国外吗?
她不是重新念书在那边结婚生子定居?
怎么又变成了网约车司机?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她是故意出现在他身边的吗?
……
一连串问号像气泡一样从水里咕咕冒出来。
祁分珩想起很多瞬间,想起第一次打到她的网约车,她从墨镜里看他;想到她和杨宗明说,她对紫外线过敏,所以她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是全副武装;想到她下车替他开门,恭恭敬敬地叫他“祁总”;想到她不是“感冒”就是“鼻炎”,声音总是很低,要么就是话少,一问一答,像个闷葫芦;想到她看见徐莹倒在他肩头,她颇有意味地盯着他们看;想到她和他说周二去看他父亲,她平平淡淡地“嗯”了声,但是今天却让她的男友来代班……
噢,男朋友,她找了一个其貌不扬的杂货店的老板做男朋友。
原来陆小萍早就发现了他,第一天就发现了他,但是她不说,就这样没有存在感地潜伏在他身边,她想做什么?
祁分珩觉得一切可笑得很,简直滑稽极了。他想到很多瞬间,很多他觉得莫名其妙有些古怪的瞬间,原来那都是他的第六感在提醒他,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顾诗萍。
可这不能怪他,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渺无音讯,他一直以为她都在国外,他当做她已经死了。
谁会想到在国外读书定居的人会忽然跑回木安市做一个网约车司机?
谁又会想到记忆中长发飘飘的白雪公主会变成短发沉默的普通人?
祁分珩摸到床头的手机,点开对话框,看见陆小萍和他礼貌的聊天记录。
她换了身份证,当然也换了微信,她改名换姓、人间消失,祁分珩至今也难以相信,发送这些信息的人竟然就是当年的顾诗萍。
又打开她的朋友圈,她是半年可见,而这半年她一个朋友圈都没有。
祁分珩求索无果,翻身起来,从包里暴力地扯出那张身份证复印件,印花了的纸面上有两个重影,19岁的陆小萍天真甜美地微笑着;外圈套着一个非常模糊的轮廓,像19岁的影子,又像居心叵测的幽灵幻影。
祁分珩将这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了垃圾桶。
片刻,他重新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陆”字,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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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萍正在字斟句酌地给杨宗明发信息。
她看到“祁总”两个字的来电显示,微微一愣。她想他们在滨州,他给她打电话做什么?
她犹豫了好几秒才按了接通。
“喂,祁总。”她说。
祁分珩听到了她的声音。她的声音也变了,压得低,她是故意的。
“祁总?”她又说。
祁分珩握著手机,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陆小萍渐渐起了疑,有些不确定地再次问道:“……喂,是祁总吗?”
电话那头忽然有了响动,接着传来由远及近的声音,祁分珩好像有点喝多了:“诶,陆总。”
陆小萍说:“祁总,我不是陆总,我是司机。您打错了吧?”
祁分珩说:“啊?”
陆小萍问:“杨总没在您身边吗?”
祁分珩的声音似乎稳定一点:“啊,小陆师傅,不好意思,打错了。”
陆小萍说:“没事。您……”
话未说完,对方挂了。
没有一点犹豫。
陆小萍可以脑补出祁分珩确认打错电话后,一秒都不停留,直接挂断,然后拨给正确的数字。
她松一口气,重新回到和杨宗明的聊天界面。
祁分珩撑手坐在床边,酒店的幕墙玻璃倒影出室内昏暗的光线,他幽幽看着不远处的自己。
刚才的电话里,就在他要戳破她的瞬间,他改变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认出来了~0,0
入V加更,所以明天周一和周天周二都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