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觉得你很可惜。 他觉得你很
祁分珩走前和陆小萍说, 晚上大概八点多结束。等到了九点,陆小萍还未收到祁分珩的信息。她当然不会发消息去催他,但在外面实在等得无聊, 她慢慢往学校走。
东门这边新建了一个操场。
在她的记忆里,B大东门较其他几个门偏僻,进门道路一路向西,要步行二十分钟才到第一栋教学楼。道路两侧散落着破败的一二层小砖房,砖房外的地方也荒芜着, 是狗尾巴草的天堂。
因为人烟稀少, 这里也是情侣的天堂。
但陆小萍今天开车进来第一时间便发现这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曾经破败的小房子不见踪影, 土地被修整成了400米的标准跑道,跑道东侧有单边看台, 操场上有本科生在上体育课。
所有的旧物都被铲平。人也非、物也非,怀旧都找不到可凭吊之物。
她沿着外圈跑道倒走, 这样据说对腰部有益。
走到一半收到祁分珩的消息,问她在哪里。她如实告知,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非要过来。
于是她一边倒走一边等他。
她很快就发现了他。
祁分珩穿着衬衫西裤在大门口出现。他很容易被发现——操场上锻炼的人都穿着休闲运动衣裤,只有祁分珩穿着白色衬衣的正装, 略有突兀。
他一出现在铁丝网门口,高大的疝气灯光就像给他打了一道追光。
陆小萍曾经有过幻想。在她天真单纯的时光里,她幻想过有一天祁分珩会穿着一身帅气正装,在聚光灯下,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手捧鲜花、面露微笑,深情款款地向她走来。
那些少女时期的粉色泡泡, 还未来得及说出就已经破灭。
陆小萍没有任何招呼祁分珩的动作,她只是停止倒走,慢慢向他走去。
她离他不远,也就一个百米跑道。
而祁分珩在门口立足片刻,发现要在这人来人往的偌大操场里找到陆小萍无异于大海捞针,于是拿出电话,拨给了她。
电话响到第五声,他主动掐掉了。
他看见了陆小萍。
她的休闲衣裤很融洽地融入在人群里,她明显很早就看到了他,但偏偏不告知他,又躲在暗处观察他。
她现在好像很喜欢这样,敌明我暗,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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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陆小萍走进,发现祁分珩拉着一张脸,表情不是很友好。
她想这应该和我没关系吧,他晚上和吴老师拉投资没拉到?
她不知道怎么起头和他说话,祁分珩却径自往前走去。
他沿着外圈开始走路。
陆小萍无语:……大哥,等下开回去还要三个多小时,不能早点回吗?
祁大哥像是在想事情,他走了好几米才发现陆小萍没有跟上来。于是他驻足,回身,用眼神询问陆小萍。
陆小萍没有和他在操场散步的闲心,她在B大已经等了一天了,她早已归心似箭,于是她直言不讳地提醒他:“祁总,现在已经快十点,回去还得三个小时。”
祁分珩说:“既然你叫我‘祁总’,什么时候走不应我说了算?”
陆小萍语塞。
祁分珩又说:“我散一下酒气就走。”
陆小萍说:“那我去车里等你。”
祁分珩问:“你和我一起。”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走?”
“怕我会吐。”
“……”陆小萍无语。
她不了解他现在酒量,上次他喝多了确实吐了——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上次吐不代表这次会吐,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吐了又如何,这么一个大男人还能弱不禁风?
再说了,她是司机又不是保姆。
她白眼一翻,可还是慢吞吞启动步子。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了十来米,祁分珩冷不丁问道:“你今天干嘛了?”
陆小萍不是很想搭理他,心想“还能干嘛”,说道:“没做什么。”
“一直都在车里?”
“没有。”
“那在哪里?”
“东门有个肯德基。”
“一直都在那里?”
陆小萍觉得他问得有点意思,迟了片刻,简单“嗯”了声。
祁分珩步子慢了下来,问出下半句:“没有在学校里逛逛?”
陆小萍似乎对这句话有所预感,她去看祁分珩的眼神,想知道他说这话时候在想什么,但她落后祁分珩半步,她看不到他的脸,只在晚风中听到他平平的一句问话。
陆小萍也平平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祁分珩这才转过头来,看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会逛逛校园。”
“你希望我逛校园?”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好在陆小萍在喉咙处拦截了它。她的表情变成简单笑笑,偏不顺着他说,只不痛不痒地重复:“没有。”
她不想逛校园,她不想回忆。
他有这样的想法,她觉得意外、好奇,又好笑。
祁分珩没有追问,说:“东门这个操场是前两年才修好的,以前这里是一片荒地。”
他和她介绍,好像她是第一次来。
陆小萍想,我就当他喝多了。
祁分珩又说:“以前我念书的时候,东门的四食堂很难吃。这边离教学区远,来的学生少,菜品很一般。现在修了操场,条件好、设备新,体育课也来这边上,学生多,所以四食堂也好起来了。当初我以为它都要垮了,没想到如今它是学校最好吃的食堂之一。”
陆小萍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祁分珩见她一直沉默,终于表达忍了很久的不满:“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了,你也不用隐藏,话还有必要这么少吗?”
陆小萍直视他,表情坦荡:“我不知道说什么。”
“是不知道此刻说什么?还是不知道对此人说什么?”祁分珩指了指自己。
陆小萍想,他真的喝多了。
上次也是喝多了,这次又喝多了。
祁分珩忽然笑了:“我没喝多,你不用这么看我。”
陆小萍不和他争辩,说:“好,没喝多。”
祁分珩话题一转:“今天吴老师提起了你。”
陆小萍一愣:“吴桂澜老师?我?”
“是的,意外吧?”祁分珩道,“他说他好像在学校里看到了你,我想可能是真的看到了你,你下午来送花的那段时间。”
陆小萍心跳咚咚直响,这么巧吗?
“不过他后来又和我说,肯定是认错了,你不可能出现在B大,你怎么会出现在B大呢?”他问她。
陆小萍:“他就和你说这些?”
“不然呢?”他反问她。
“我怎么知道。”陆小萍露出好笑的表情,“他和你说了些什么,我怎么知道。”
祁分珩停下来,牢牢盯着她,她干净的脸上有一双干净的眼眸,眼眸带了一点无所谓的样子,神态轻松。
有好多次,即便是在那晚路灯下问过之后,还有无数次,祁分珩有无数次想问她,这些年她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过的,都发生了什么。他想问个究竟,问个彻底。他不确定这算不算关心、担心或者好奇,但他肯定这是一种想知道——他就是想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后面有什么感受,他不理会,他只是纯粹想知道。
但是面对这些,当事人却永远云淡风轻,她可能是无所谓、可能是想逃避,但无论是因为什么,她表现出来的结果都一样,让人没有欲望和途径,通往那消失的七年。
祁分珩凝视她许久,内心逐渐被失望和挫败填满,探索的电量只残留最后一格:“你还记得他?”
陆小萍说:“我记得。他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我下午问过他一个问题,我说如果顾诗萍真的回来了,您会和她说什么。”
陆小萍身体猛然一颤。
好在夜色浓郁,掩盖了她露怯的那一瞬。
她克制自己的眼神,等待祁分珩说出答案。
祁分珩说:“他觉得你‘很可惜’。”
陆小萍鼻尖猛然发酸。
被人误解只会让人愤怒和坚强,而被人理解反而容易溃不成军。
她知道祁分珩今天一天都在想方设法围攻她的盔甲,他研究了各个角度,终于在此刻,他找到了入侵点。
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总之,一根针刺了进来。
酸意有些难以下咽,她不想表露,于是折中地抬起头,看见远处的星星,叹了口气。
祁分珩定定看着她。
“你叹气什么?”他期待她说点什么。
陆小萍转回头:“我在想,你今晚要回忆到几点,我才可以开车回家睡觉。”
祁分珩的眼神在片刻后收回。
他迈开长腿,前方就是运动场的进出口。
-
车起步没多久,路上下起了小雨。
雨刮调了最低档,节奏缓慢地清洗挡风玻璃。
祁分珩上车后,两人并没太多交谈。他先是在后座处理信息,后面陆小萍再扫过去,他靠着头枕闭眼休憩。
车厢内很安静,晚上高速车也不多,陆小萍一度飚到了150迈。不知是不是车速太快后座会有漂移的感觉,中途祁分珩醒来一次,说不用那么着急吧,安全第一。
他开口突然,陆小萍一时没听清,注意力被牵引,手里一松车头立马有了小幅度的偏移,她立马纠正过来。
祁分珩再次开口,这次陆小萍听清楚了。
他说:“你开慢点,你飙到我想吐。”
陆小萍“哦”了声,把车速维持在了120。
其实她不是故意飙车的,只是人在放空想事情的时候,车速就不自觉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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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有个服务区,两人稍事休息。陆小萍上了卫生间出来看见祁分珩站在车旁,低头回信息,手机屏幕的灯打在他脸上。
此时是凌晨12点04分。
这么晚要回复的人,一定很重要吧。
陆小萍只想到这层,她的电话响了。
张涛打来询问:“还在加班?”
他管这叫“加班”,陆小萍觉得有点搞笑,说道:“今天出差,还在回来路上。”
“哦,对,去上海了今天。”
“嗯。”
“还在上海?”
“没,在嘉城服务区。”
“哦,那不远了,行,我就是问问。”
“好。”
“累不累?”
“还好。我爸呢?”
“白天猛睡,现在又醒了,在看电视。”
陆小萍道:“好,辛苦你了。”
“嗐,说啥客气话。”
陆小萍笑着挂了电话,眼神一瞥,见祁分珩恰好又低头看手机。
——低头,说明陆小萍一瞥之前,他不是低头的。
陆小萍转身走回服务区大厅,深夜只有三个店在营业,一个星巴克、一个肯德基还有一个嘉城粽子。
粽子是嘉城的特产,于是她去店里买了两个热乎的粽子,打算带回给张涛,感谢他帮她看护顾岭。
小恩小惠,笼络人心。
夜间有点凉了,陆小萍揣手走回车前,问道:“走么?”
祁分珩慢慢抬起头,问她:“你休息好了吗?”
陆小萍说:“好了。”
“买的什么东西?”
陆小萍说:“粽子。”
“饿了?”
“不是,我给别人带的。”她假惺惺地跟了句:“你要吃吗?”
祁分珩说:“不吃。”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作者有话说:
大年初五迎财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