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为什么? 为什么?
这种氛围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卫生间内巨大的轰鸣噪音打破。
陆小萍把吹风机开了最大档, 先是疯狂地吹头发——这个时候短头发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不一会儿就吹干了。
然后她拿毛巾沾了点干净的水,把打湿的卫衣擦了擦,又开足马力疯狂烘干衣服。
祁分珩酒意未消本就没什么睡意, 这么一轰,更是脑袋发麻,睡意全无。
陆小萍的噪音工程作业了半个小时才消停。
她没换浴袍,硬是穿了自己的衣服,整洁得如同要去参加新的工作面试。当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发现房间里空了。
靠窗的那张床, 有人睡过的痕迹, 但现在空了。而靠卫生间这边的单人床被褥平整, 床头灯亮着,显然是给她留的。
祁分珩走了?
去哪里了?
她走到桌边拿手机给他发信息, 发现在五分钟前祁分珩和她留了言:我去车里睡。
陆小萍愣住,本来她是打算吹干后自己去车里的, 他先去了?
她给他打字:我去车……
打到一半又停住。
好像这样,太拿乔了。
没必要。
她的不喜欢这样扭捏来回,她不想和他同一屋檐下,看来他也不想。既然他去了车里,就任他去吧。虽说祁分珩是老板、她是司机, 但他同时也是男人、她是女人,他们只有工作关系,孤男寡女同住一房确实不妥。他发扬绅士精神谦让女性是得体的、合理的。
他是这样的祁分珩,她知道。
所以陆小萍删掉文字,回复:好的。谢谢。
既然只有陆小萍一人在这房间,她很快就脱掉了衣裤钻进被窝。人一松懈下来,困意就趁虚而入。她正要进入睡眠, 却听见门口响起三声叩门声。
她疑惑:“谁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我。”
???
-
把时间线倒回十分钟。
浴室噪音轰鸣,祁分珩从噪音中听出陆小萍的心思,起身拿了外套,关了门,下楼到前厅。
前台小姐姐正在打瞌睡。
他敲了敲柜台,小姐姐朦胧地睁开眼,一下认出他,立刻堆上笑脸:“怎么了,先生?”
祁分珩摊开手:“车钥匙给我。”
小姐姐又露出懵逼的样子:“车钥匙?”
他解释:“刚刚保安大叔帮我们停车,说停好车了,会把钥匙放前台。”
小姐姐站起来:“他……他没给我啊。”
“没给你?那他人呢?”祁分珩左右观望。
“他去那边了……”小姐姐又是一副要给人下跪的样子,“对面KTV有人闹事,有客人投诉,他去帮忙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免提响了半天,没人接。
小姐姐只好挂了,又问他:“您是现在就要走吗?您朋友不一起?”
祁分珩说:“……去车里拿东西。”
小姐姐问:“您的手机可以开车门吗?电车好多都可以的。”
祁分珩:“……不可以。”
小姐姐和他商量:“那要不您先回房休息,等保安回来了,我给您把钥匙送上来。”
祁分珩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作罢道:“算了。”转身走向电梯,走了几步,又折返。
“还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先生?”小姐姐毕恭毕敬地站着,满脸愁容。
“再给我一张房卡,308的。”
-
陆小萍听出祁分珩的声音,她想他怎么又回来了。她正要下床穿衣,听见祁分珩又说:“我有卡,方便进来吗?”
她倒回被子里,将自己裹住:“进来吧。”
门卡“滴”了一声,走廊的灯映进来。然后门关上,灯灭了。
接着,祁分珩开了玄关的灯。
陆小萍微微起身,见祁分珩穿着立正,祁分珩见她已经躲在被子里,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地上那堆脱下来的衣服——卫衣、牛仔裤、袜子,乱糟糟堆在床边。
他侧头打破沉默:“我去前台拿钥匙,保安恰好不在,钥匙没还回去。”又轻咳一声,“你的手机是不是能开车门?我可以……”
他话未说完,陆小萍便打断他:“可以,但没必要。”
“什么?”
陆小萍忽然笑了下,靠到床头:“别折腾了,就旁边睡吧。”她示意祁分珩右手边的床。
她想这一晚上还真够戏剧的,她房间的喷淋坏了,她不得不来他的房间;他下去拿车钥匙,恰恰好值班的保安又不在。她怀疑老天爷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不让他俩避嫌,非得给他俩凑一块。
如果真是这样,陆小萍任命地想,不防就顺从天意。
她不吃人,难不成祁分珩还能吃了她?
祁分珩见她笑了,嘴边也忍不住浮现一丝笑意。他似乎也觉得今晚两人之间的草木皆兵略有夸张幼稚。
至于这样划清界限、过于防范吗?
不至于。
真的不至于。
越是提防什么,越是说明有鬼;如果心中无鬼,那就坦坦荡荡就好。
退一万步讲,要是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
祁分珩没再假客气,转身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还顺手把陆小萍搭在座椅靠背上的大衣也挂上了。
然后他走到他的床边,拉开被子,躺了下去。
陆小萍见状也缩回被褥中,她的耳朵被枕头和羽绒被子的褶皱声淹没。
在这海浪一般的褶皱声中,她好像听见祁分珩笑了声。
她不由问:“你笑什么?”
祁分珩说:“没什么。”
可他的声音还是带着笑的。
陆小萍也忍不住笑了下。
祁分珩问她:“你笑什么?”
她依样画葫芦:“没什么。”
然后两人都没说话了。
房间里好安静。
安静到深夜街上的易拉罐瓶子被人踢了一脚,都可以清晰地听到。
除了这个,祁分珩还可以清晰地听到陆小萍清浅的呼吸,均匀的,有规律的,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觉得这一幕也是充满人生意味的。曾经睡过一张床的恋人,如今又睡到了一间房里,却变成了两张单人床。
单人床之间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却是一条天堑,她不过来,他也无法过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陆小萍问:“睡了吗?”
他没即刻响应,他不知道是回答“没睡”合适,还是保持沉默合适。
不见应答,陆小萍说:“好吧。”
祁分珩才说:“没睡。”
陆小萍动了一下,问:“你今天胃还好吧?”
祁分珩道:“还行。”
“我听杨总说,你们在融资,滨州的徐总也来了吗?你们谈得……”
祁分珩没想到她是和他聊这个,但也如实告诉她:“他们刚刚已经投了一个公司,产品和我们类似。”
“那……”
还会投你们吗?徐莹呢?
“你觉得呢?”
陆小萍兀自笑了下,黑暗中祁分珩看不见。
陆小萍说:“我说了不算。”
“既然不算,不妨说说看。”
“我……还是不说了吧,没意义。”
祁分珩也笑了下,黑暗中陆小萍看不见。
“你们还在准备省里的创业大赛吧?这个是不是会简单一点?”陆小萍又问。
祁分珩说:“你是真的担心会从我们这里失业?”
陆小萍道:“虽然我只是一个没上升空间的司机,但是关心包车公司的发展,也合情合理的吧。”
“你了解这个创业大赛吗?”
“我不懂这些。我只听杨总说过,大赛有奖励,还能提供创业基地。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个很好的曝光机会。”
“是这样的。”
“你们会拿到吗?”
“你觉得呢?”祁分珩又问。
“我觉得应该可以。”
“为什么?”
陆小萍却没有答了。
过了两秒,她又说:“谢谢你。”
祁分珩感到突兀:“谢我什么?”
“王医生开的药有用,还不贵。我爸现在的作息比以往好多了。”
“谢王医生就好了,药方不是我开的。”
“那天杨总说领我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我要说什么?”
“这个医生最开始是你认识的,也是你介绍的,因为他给你爸看过病。”
轮到祁分珩沉默了。
这一刻,他有点懂了为什么陆小萍总是回避谈论以前。
都好不容易往前走了,何必再频频往回看?
他也不想回忆。
他说:“举手之劳。”
街上忽然有人大声唱歌。
“……我没有说谎,我何必说谎……”
应该是KTV散场了,喝醉的客人三三两两走出来,有人扯着嗓子吼了几句,调子跑得厉害,但旋律隐约能辨认。
接着有人对他们喊:“嘿!安静点!快回家去!”——应该是保安大叔回来了。
于是声音又渐行渐远。
祁分珩以为陆小萍的话题就此结束,没想到等屋内屋外都安静了,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今晚和以往不同,多次主动和祁分珩说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今天下午去了你的论坛。”
祁分珩往陆小萍的方向偏了偏,一道汽车的光影从天花板上滑过。
她去了?
他的心咚咚跳起来。
“我去的时候,你正在讲你的创业过程。讲得挺好的。”陆小萍说。
这明明是夸奖的话,却让祁分珩忽然觉得言语艰涩,他应该说谦让的话吗?话到嘴边,只是平常的一句:“谢谢。”
又说:“我没看到你。如果你早点和我说,我可以让他们帮你留个前排的位置。”
话说出口,祁分珩意识到这似乎有点显摆。但陆小萍好像没听出来,说道:“那倒不用,专业的东西我不懂,我也是下午散步随意走过去的。我在最后一排站着听了会儿就走了,还是把位子留给愿意听的人。”
听闻这话,祁分珩却觉得喉咙愈发酸涩,静了好一阵,他才说:“哦。”
又毫无铺垫地叫她:“小萍。”
说:“别做司机了。”
这是祁分珩第三次和她提起这件事,这一次他意志清醒,语气诚恳而平静。
陆小萍不由侧过脸,朝着祁分珩的方向问:“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