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覃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或许只是不敢相信。
她愣愣地垂眸看向屏幕,一滴在眼睫上挂了许久而变得硕大浑圆的泪珠慌忙垂落,在晦暗中折射出异样光芒。
如冰锥一般直直滴入荣清心底, 让他觉得酸胀异常。
覃音呆呆地问:“什么?”
荣清稍稍转了摄像头, 仍隔着屏幕温柔专注地注视着她,手指屈起, 轻轻叩响门板。
咚咚咚,声响清晰。
手机里的声音有些微延迟,在寂静空旷的环境里拉长声调, 似是远处的回响。
隔着千万里,柔柔撞进她惊慌恐惧的心底。
覃音从地毯上支起身子, 吸吸鼻子, 擦去脸上的泪水。
又看一眼视频里的荣清, 才挂断电话走向房门。
隔着门板,她声线微微发抖:“荣清。”
“是我。”
覃音又想落泪了, 可她忍住,踮起脚看向猫眼。
外面的男人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意图, 退后一步,让隔着猫眼观察的覃音能看清他的全貌。
门被轻轻拉开, 只有一指宽的缝隙。
荣清耐心地等着,看那缝隙里先冒出一只水汪汪红通通的眼睛。
缝隙被逐渐拉宽, 露出头发胡乱黏在脸上的面容。
看到荣清真实地出现在眼前,覃音不受控制地耸肩吸鼻子, 嘴巴向下撇。
她知道这样很丑,可她忍不住。
委屈就这样倾泻冲闸。
胸口被攥紧的窒息感又来了,荣清胸膛起伏明显。
因为呼吸过于用力地克制,整个头都向上仰起。
手在身侧握成拳, 尽力压制着上涌的怒火与不理智。
覃音猛地把门拉开,伸出手拽住荣清的胳膊。
一拉一拽,再次把门合上。
速度之快,荣清只顺着她的力度踉跄向前,待反应过来就被她整个人拽进了屋内。
覃音佯装坚强无事,扯开有些痛的脸颊,微笑,“你怎么来了?”
荣清隔着半臂距离,借着些微光线观察她的情况。
嗓音明显哭过,头发有些乱。其它的他还不能确认。
于是小心翼翼、温声问:“要开灯吗?”
覃音立即打开一旁的开关,她极力用这些举动来证明自己的坚强,表现得与往常无碍,生怕慢了一秒就暴露出脆弱。
可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一切显而易见,再无掩藏空间。
荣清快速扫过她全身,她身上衣物整齐,四肢没有受伤的痕迹。
但仍旧惨白的脸与红肿的眼皮,让他不敢多看,不敢去想如果他再晚来一点……
覃音眼眶用力,忽视眼底的刺痛感,她奋力微笑着,待看到荣清脸颊上的红痕,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发生了什么不用言说。
她嘴角僵硬,向上耸动几下,终于断了线似的垂落。
覃音捂住脸,无声流泪。
肩膀微微颤动,直到幅度越来越大。
荣清稍稍偏过头,用力吸气呼气重复几次,眼底憋出骇人血色,他平息怒火才再一次看向面前孱弱如雨中莲叶的人。
即便是哭成这样了,她也没有发出声音。
他上前,沙哑着声音,“我可以抱你吗?”
覃音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根本没心思去分辨他说了什么。
也没空去应答他。
好在荣清好像也不需要听到准确的答案,说完这句话就双臂展开,将面前人整个揽进怀中。
身体下压、胸腔向后拱起,一手揽住她的头,一手掌着她的背。
以完完全全包裹地姿态搂住她。
温柔地安抚她。
坚实而有温度的怀抱中,覃音撑了很久的坚强在可靠的力量下溃散成粉末。
更放肆地流泪,呜咽得已从束缚中解开。
荣清敛下眼帘,痛惜地看向她在自己手掌下显得格外薄瘦的肩背。
而后紧紧闭上眼睛,五指张开,嵌入她衣服一般地用力。
覃音不知道她哭了多久,直到眼睛发涩发痛几乎睁不开,似乎把身体里所有水分都流尽。
混沌的脑中才艰难挤进一丝理智,她轻轻吸溜着鼻涕,稍稍移开脸颊,手掌推了推他已经被自己泪水浸透的衬衫:“把你衣服弄脏了。”
她微弱的力气在男人强势的怀抱中几近于无,刚动了一下就被更紧地箍住。
他哑着声音开口,“下次……”
算了,没有下次了。她不会再有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的可能。
覃音这才从情绪中走出,包裹住全身的炙热也慢慢爬上脸颊,裹紧心脏——她正被荣清紧紧抱着。
此刻想要贪恋这个拥抱的想法压制住一切理智。
她在密不可分的接触中偏过头,试探地慢悠悠地将脸贴向他的前胸。
感受他与自己一般强烈的心跳。
许久,她问:“你怎么来了?”
“前几天你寄给知行的资料上有地址。”
荣清想到这儿,提醒她:“下次不要把地址留那么详细,精确到门牌号。”
覃音小声嘟囔:“我平时有注意的,因为是寄给知行,我才……”
她想要仰起脸解释,才刚动了一下,脑后的大手就像哄小孩一样上下摸了摸,只有两下动作,却让她整个人通了电似的发麻。
他说:“嗯,很棒。”
很棒什么啊很棒?覃音咬着唇偷笑,又在微小到不可分的空隙里转了一下头,她呼吸不过来了。
发丝蹭过荣清的下巴。
他动了动,垂眼看她,下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抵住她的额头。
俩人都没再说话,也没人敢动。
太过亲密了。
只留浅浅呼吸从拥抱的缝隙中钻出来,在房间中无声织出细密柔软的网,围绕着其中相拥的人,网越收越紧。
覃音觉得脚尖发麻,她要站不住了。
好在外卖终于抵达,礼宾部服务员礼貌敲门:“您好女士,您点的外卖到了。”
覃音借机想要挣开把她烫熟烤干的拥抱。
荣清松了劲,拍拍她的胳膊:“我去。”
可他虽然这样说,人却没离开,又用力将人按向自己,做完一个拥抱动作后才松开。
荣清半开门,挤出一半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屋外的一切。
只是右手手心向内张开,搭在后腰上。
覃音站在不远处想,他不会是想要自己去握住他的手吧?
“你们酒店允许非住客随意进入住客楼层吗?”
“不会的先生……”又是一通官话解释,覃音没听清。
只看着荣清搭在后腰上的的那只手,想他手怎么这么大,五指张开压在自己后背上,她几乎就完全被掌住。
她听见荣清压着声音,冷静严肃地与对方交涉,似乎是要他们提供客房安全管理条例,以及一小时内的走廊监控录像。
覃音压在心里的所有东西忽然就在这一瞬间卸下了。
今天的意外、过去的种种艰难。所有所有她曾觉得难过的事情,都在此刻注视着这个男人可靠的背影时消失了。
直到荣清与对方交涉完毕,酒店答应会将监控视频发送到荣清邮箱,并对非房客却能上到客房楼层的事情给出合理解释,会向上申请、直至给出一个合理解决方案。
荣清才转身关门。
他第一眼就望向覃音,“抱歉,这么久。”
却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泪眼婆娑起来。
站在那,用一双迷蒙泪眼锁住他,击败他。
荣清听见自己心里最后的理智也崩碎,他快步走过来,随手将外卖放到桌子上。
忍住双手又想张开的冲动,停在安全距离。
无奈道:“怎么办,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他站在覃音身前屈身,衣襟忽然被她拽住。
在这时候覃音也不要矜持了,低声:“你能在这儿陪我吗?”
“我不敢一个人待着。”
荣清微笑着握住她的手臂,带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他半蹲在覃音身前,手里拿着不知什么时候变出来的纸巾,认真地擦拭她脸颊上的泪水。
眼神顺着动作,细致地掠过她脸上的每一片肌肤。
直到糊在脸上的泪都擦干了,荣清又低低重复一次,“你打乱了我的计划,以后可不准怪我。”
覃音奇怪地瞥他一眼,怪他什么?
手腕突然被他握住。
“本来想要明天表白。”这个开头成功地让覃音瞬间脊背僵直。
他勾唇笑了一下,或许是不想她太过紧张,手掌下移,轻轻贴着她的手指,慢慢地试探着十指相扣。
继续道:“这样的情况下不合适。”
“可你又哭成这样,我确实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为了名正言顺留下来陪你,还是得做这不合时宜的事。”
似乎给了自己足够多合理的理由,荣清仰起脸来,直视着面前的人。
郑重无比的语气道:“覃音,我喜欢你。”
“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覃音不想哭的,但泪腺一旦打开就收不住。
尤其是,荣清这样真挚坚定地对她说喜欢,谦卑地蹲在她眼前。
被遗忘在青春期的苦涩心酸心事,突然变得不值一提。
她紧咬着嘴唇,控制着情绪,还是从鼻腔中发出诡异的声音,如小兽呻吟。
这次泪才滴下来就被荣清手掌接住,然后他的大手轻轻盖住她的眼。小心地施力,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流不尽的眼泪按回去。
“怎样才能不哭了?”
觉得自己可以解决一切复杂情况,抽丝剥茧找到合理解决方式的荣律,第一次有了绞尽脑汁也不知如何是好的无力感。
他坐到覃音身边,克制地隔着一拳距离。
肌肤未相贴。
沙发却在身侧咫尺之处下陷,男人的气息无处不在,霸道肆意地钻进她身体里。
覃音恨恨道:“你干嘛这个时候……”
她哭成这样一定丑死了呀。
荣清却会错意,慢慢松开压着她眼皮的手,“我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你可以慢慢考虑。”
覃音只来得及捉住他的手指。
下意识的动作,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于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荣清却明白过来,翻转手背,轻而易举掌握主动权。
一双温热的手牢牢握住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滑动。
“要不吃点东西再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