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天造地设
翻天覆地的一句话。
沈林闻三家话事人难得和气地同坐一张桌子, 身后跟着家族办公室里负责婚宴的策划团队。
按理说该由林家拍板。
不过得考虑到沈意母家在京沪两地的影响力,加上自小就被其余几家当作掌上明珠宠着,马虎不得。
中式婚宴中的三书六聘林越洲已着手安排妥当, 难就难在排场上,既不能委屈了她,也不能办得太高调。
几番商量不下,差点派上谈判专家上场。
深夜才只敲定了个地点, 就在百望园。
日子是根据两人的八字算出来的, 林越洲不信这些自然懒得多问,起身就要走。
临走时那年过百岁的大师轻声说了句话,不屑的脚步陡然停下。
他背身立在门边,挺拔高大的身形在光影下拉出道颀长的暗影,回头时深邃的眉眼阴鸷嗜血。
一掠而过的杀心, 极肃冷的气场。
从没见过他这种时候, 凉薄锐利的侧脸线条, 半垂下的视线强压眼底的戾色,压迫感沉沉覆下。
他没回答,也没再有下一步动作, 只因余光中多出的一抹艳色,正朝这边悄然靠近。
林越洲垂眸敛下眼底情绪。
下意识地回头伸手, 便稳稳托住了悄无声息靠近书房想要吓唬他的沈意。
她今儿个陪许阿姨来林家吃了顿便饭, 这才留到现在,刚好路过书房碰上林越洲。
脆生的笑音带着俏皮,打断了书房内不太轻松的交谈气氛, 大半视线被宽阔的肩身遮去。
没察觉到里面有外人在,笑盈盈地弯了腰。
“小林总警惕性还挺强,想吓吓你的。”
她笑起来时, 杏眼似水,泠泠弯弯,漂亮得不像话,“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在璟园。”
林越洲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柔,“有点事儿。”
这话意有所指,沈意这才偏头越过他朝书房里看了眼,连忙甩开了他的手。
判若两人的乖巧劲儿,一丝不苟规规矩矩地逐一问好,“林叔叔,舅舅舅妈,爸,这位是……”
她这才注意到书房里居然有这么多人,视线落在主位上那位老者,微蹙了眉尖,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林越洲的胳膊,眼神求助。
“不用管。”
林越洲连一个回头的动作都欠奉,牵着沈意的手就要往外走。
只因那句不中听的话。
这话要放在他身上,他或许还能顾及着三家人在场的份上一笑而过,但要牵扯到沈意,就另当别论了,再呆下去,他恐怕没法站着走出林家大门。
沈意有点懵。
一边被林越洲牵走,一边还是扭过身朝中间那位老者低了低肩身,颔首示意。
算打了个招呼,也算给林越洲赔了个不是。
她不了解内情,还不了解林越洲吗?
“哥,怎么还跟个老人家过不去?”
车内罕见地沉默,林越洲自上车起始终一言不发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意只好迎上去蹭着他的颈窝哄他。
“他是不是说我克你?还是我俩以后会离婚?”
“啧。”
林越洲低了低视线。
眸色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温柔眼微眯时,有些渗人,“宝宝,你能说点我爱听的吗?”
外人添堵也就罢了,正主儿也跟着瞎添乱。
他揽着她的腰一勾,把人带到面前,还算是温柔的动作和力道,“没说什么,说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劝分呢。”
“哦。”
沈意松了口气,毫不在意地环抱住了他,“那他算错了。”
林越洲低头看了她一眼,仰头无声勾唇,却拥她更紧,定了定心神才继续开口,“今天爷爷找你和许阿姨来,只为了吃饭?”
方才注意力不在这上头,也就忽视了,这会儿想起来,倒觉得奇怪。
“那倒不是。”
她反手从MiniKelly里摸了个老料小叶紫檀长盒丢到林越洲怀里,素面无雕纹路沉雅的木盒平平无奇,连着的却是鎏金咬合齿轮机括。
一种很精密的离合锁,每次开合都会偏移咬合点位,必须用特制细铜针微调内部卡扣才能重新锁牢。
工艺繁复稀有,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爷爷把这个给我了,说是新婚礼物。”
当着长辈面儿,沈意收得大方得体,但林越洲见过这玩意儿,打眼一瞧就知道她没打开过。
“你怎么知道?”沈意有些意外。
倒不是不在意老人家的心意,而是她每回来,不论聊得好坏与否,老爷子都不会让她空手而归,不是派人把物件送到车上,就是亲手交到她手里。
表面功夫也好,真心疼爱也罢,都一样。
久而久之,就不太在意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更何况她这次来,几乎拣着针锋相对的聊,说句冒犯都不为过。
自然不认为林老爷子真能给她什么新婚礼物。
走个过场给闻沈两家看的而已。
“你还有冒犯人的时候?”林越洲挑了下眉峰,舌尖扫过后槽牙,不可置信地笑出了声,“说来听听。”
她直起身学着林老爷子严肃的样子,板着张脸把千龙池边上的两人对话复述了一遍。
转换的音色很拙劣,模仿的也不够到位。
说的什么,林越洲没听清,只是逐渐舒展的眼眶和嘴角扬起的弧度愈深。
时光仿佛被拉回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沈意时。
她像一粒掷入平静湖面的金子,在他心间荡起了一圈一圈逐渐扩大的彩色涟漪。
所有灰度的视界,在那个瞬间,活色生香。
外人眼里判若两人的极致反差,在沈意眼里不过是日常,她也始终觉得林越洲是个鲜活的人。
没有注意到他变化的眸色,她继续往下说。
“然后我就说,闻家和沈家同样是你最大倚仗,如果婚后爷爷还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舅舅和我哥一定会和我一起。”
她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闻言,林越洲明显怔忡了几秒。
他知道沈意不会对老人家把话说的这么直白,这些话只是想让林越洲安心。
不论是对林老爷子,还是方才那位老者。
林越洲心尖还是微微颤了下。
重新把人抱进怀里,轻笑着叹了口气,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光线透过车窗落在车后座,落在林越洲挺拔的眉骨上,疏离而淡漠的眼,晕出一片湿润。
他抬手掠过那片浮光,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分明的指骨循着规律地敲击着手中的紫檀盒,解开机括,里面是两只相当罕见的福镯。
种质冰透,通体纯净的正圆满圈帝王绿。
浓而不闷,润而不浮,自然光漫上来,莹润胶光缓缓漾开,两只镯身形制弧度完美契合,世间再难寻出第三只。
保利23年春拍那单只刷新纪录的老坑玻璃种贵妃镯沈意见过,石料是真难得,只是镯形太边角。
圆条福镯用料最奢损耗最大,越是大料越难开出完整福镯,单只已是天价,成对更是天价难寻。
林越洲圈着她的腕骨抬起,在她惊诧的注视下把镯子套了上去,语气很淡。
“这些年一件一件,到现在才算是齐了。”
并不意外的微滞。
他低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她的脑袋,“返沪后,看看之前的礼盒。”
自沈意踏进林家大门那刻起,林老爷子早已知其态度,也是给林越洲作为磨刀石的承诺。
不论沈意最后选择的是谁,嫁的是谁。
这些物件的女主人只会是她。
-
国内的婚礼沈意插不上话,干脆放手不管。
她在沪上待了一段时间。
每天早出晚归,在忙《予你》上线的事儿。
开始还能两头跑,几天下来到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林越洲心疼她折腾,干脆就让她留在沈家了。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倒是常来沪上。
不过今儿个没来,取而代之的是许阿姨,已经在外间等了她许久,手边的茶水凉了又温,等沈意回来,已经是第三趟了。
“许阿姨?”
沈意有点累,浑身透着股不自然的倦乏和疲态,“怎么不进去?”
自打上次许阿姨在睡梦中给她悄悄上药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说不上亲近,但也比先前点到为止的表面平和好上千百倍。
只是和她父亲的关系,一如既往的僵持。
许阿姨见她神色不佳,也不打算说些弯弯绕绕的表面腔调,把身后的两方丝绒礼盒推了过去。
“你父亲托我送来的,一点心意。”
她把话说的很妥帖,态度始终温和,“我和你父亲都希望你们能岁岁长久,岁岁安然。”
不端着长辈架子的说教劝和,让人舒服。
丝绒布上躺着两条珍珠项链,在传统观念里,是圆满的意思。
四十二颗大溪地天然灰珍珠项链,紫绿底色,光线下流转玫瑰彩晕,Cowdray家族的私人收藏。
另一条是十六世纪欧洲女皇的传世私藏,水滴形天然野生珍珠,镶嵌高净无烧红宝石。
都是拍卖行里顶世的馆藏级别。
而沈意心情复杂的原因,是这两人好似一直在千方百计地讨自己的好,她很轻地眨了下眼。
张了张唇,说不出一句话。
分明是一家人,可对她的喜好的了解却依然只能从外界细细打听着。
“谢谢阿姨,也帮我谢谢他。”
在外人面前叫爸,是顾及着沈家的利益,而关起门来,他对沈意来说,还是妈妈死亡的罪魁祸首之一。
她过不去这个坎儿。
许阿姨起身的动作顿了下,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笑容依旧温和。
“不打扰你休息了,快入冬了,保护好嗓子。”
是啊,快入冬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沈意望着窗外的蓝调暮雾,湖光水景,有过一瞬的失神,她低头笑了笑,顺手合上了方盒。
身上乏得很,她一头扎进床上趴着,不动不吵,只安安静静地靠在软枕上,一趴就是半小时。
撂了半截的矮跟拖鞋欲坠不坠地悬在脚上,垂落的裙摆恰好遮住了半截小腿,衬得脚踝愈加纤细,莫名勾人。
佣人不敢多说,只守在外间静候。
瞥见人影,这才恭恭敬敬地弯腰,只是喉咙里的声音还没成型,就被来人一个抬手压了回去。
来的是沈季序。
脚步声太重,林越洲不会这么欠儿。
她没打算装睡,只是累得不想动,更懒得喊人,抬了抬小腿一晃,算是打过招呼。
没曾想沈季序非但不心疼,反倒用鞋面托着她的腿骨,往上抬了下。
力道挺狠地一下,速度还快。
啪嗒一声,拖鞋被甩在一旁。
不疼,但沈意还是被吓得惊呼出声,反应过来后反手拽着身后的软枕同样毫不客气地扔了回去。
“你有病啊沈季序!大半夜强闯我房间!”
“强闯?”
沈季序捞回软枕,轻嗤了句,“我进我妹妹的房间犯得着强闯?”
“又不是亲的……”
沈意累得很,一时嘴快的话,压根没过脑子。
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哽住了。
想解释又太刻意,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糊弄过去的时候,沈季序忽然坐在床边。
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
意外的不疼,嗓音更是难得温柔,“你欠揍?”
他好似不在意沈意的语失,亦或是没法否认,只是把软枕叠在自己腿面上拍了拍。
示意她躺下。
沈季序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攻击性。
高耸的眉骨投下道天然的阴影,堪堪遮去薄情疏离的情绪,锐角太多的人会有一种自带的阴戾感。
宦海中上位的庄家,反而不会有太凌厉的杀伐感,对他们来说,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无足轻重。
赏也是罚,罚也是赏的威压感。
“哥,你就是我唯一的亲大哥。”
沈意只觉得后脖发凉,大难临头,拢了裙摆跪在床面上双手合十又开始拜这位活阎王。
“小的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成吗?”
沈季序装了三秒不到的好哥哥形象瞬间崩塌,嘴角强扯出的弧度顿时沉了下去。
掀了掀眼皮看她,“我数三个数,三......”
连二都没喊到,沈意已经躺了下去,双眼紧闭瑟缩的样子,有些好笑。
半晌,沈季序都没有动作。
她忍不住眯起眼打量即将降下的神罚。
水晶灯高悬,璀璨的流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而沈季序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而后,只听到了一声笑音。
从头顶落下的。
发丝传来轻微的拉扯和按压感,他用了几分力道,穴位也找得很精准,稳而不沉的手法,叫人舒心。
很诡异的一幕。
沈季序这个活阎王在给她按摩。
“哥,你给自己找了个副业吗?”
沈意绞着手指,本想要不就着这个机会和沈季序解释一下的,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变了味道。
好像打心底里,她就没把沈季序当外人。
话音落下,脑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疼得她表情都直接裂开,整个人扭成一团麻花,反手甩了他一下。
“祸从口出这四个字,我按你脑门上?”
沈季序动作强硬地掰正了她的肩,话也说的很不客气,“林越洲要是跟你离婚,别哭着回娘家。”
“喂,到底是谁不会说话?”
沈意不满地抬了抬下巴,“我和他下个月就办婚宴了,哪有祝新婚夫妻离婚的,你还是不是我亲哥?”
“不是。”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沈季序冷冷地落下俩字。
不是这人,怎么还记仇啊!
沈意最后躺在他腿上睡着了。
还和小时候在祠堂一起罚跪时一样,死死拽着他的袖口,生怕自己的庇护所行不义之事而落井下石。
“还和小时候一样。”
沈季序轻声笑了句,顺着她的长发慢慢捋顺,眸底的情绪往下沉了些许,连嗓音也是。
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怎么就嫁人了?”
这么一算,也十年了。
桩桩件件往事一晃,如昨日刚发生一般。
刚被接回沈家时,他的如履薄冰,他的举步维艰,皆以为是沈意的手笔,毕竟他想上位,只有一个对手。
不被父亲所喜,又不被母亲支持。
他的一生像是错误代码生出的一个有了独立意识的bug。
而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修正了他的错误运行,他一次又一次针锋相对,换来的却是沈意一次又一次的真心相待。
就连在外惹事回家罚跪,也是为了保护他。
沈意心里,对他是有愧疚的。
愧疚为什么不早点知道她有个哥哥一直养在外头,为什么不早点和爷爷奶奶说想接回哥哥,为什么要让他在外面受这么多非议。
而她不知道,沈季序对她的愧疚,只会更深。
“离婚也没事,哥养你一辈子。”
“欠你的。”
-
11月22日,农历十月十五。
月德大吉,宜嫁娶,诸事顺意,百无禁忌。
这天恰好是农历小雪。
百望园外道路封闭,明岗暗哨戒备森严,外围景区便衣值守,核心区内审查严苛,最后一段路更是连车辆都无法直接驶入。
甭管是平日里行事狂悖的高门显贵,还是随意拨动某地格局的阀阅世家。
都只能规规矩矩地配合安检流程步行入内。
“不是说低调吗?”
姗姗来迟的夏桐矮身下车,抬手吩咐人把贺礼送上,忍不住和一旁的姜南打趣,“这就是林家人眼里的低调?”
“已经很收敛了。”
姜南和沈意在国外这么多年,林越洲的手笔和上心程度,她还是很清楚的。
“没摆在明面上,已经够给面儿了。”
夏桐有些不解,她也只笑着抬手在她面前扇了下。
北方的冬天,是瑟瑟清寂的刺骨寒,小雪前的日子梅花尚未开放,除了萧条的侘寂感,万物凋零。
可她却实实在在地闻到了花香,很清冽的馨香。
“这是什么?”夏桐抽了下鼻子,仔细辨认,不敢相信,“栀子花?”
闻着不是精油和香氛那些经过提取调配后的东西,而是自然的,带着水汽和枝叶青涩味的花香。
传统中式婚礼中,还是以红色和金色为主,栀子花毕竟是白色,老一辈难免忌讳些。
可两人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一朵。
“他俩在沪上确定关系后几天我和沈季序登门,当时的表情,和你现在一样。”
甚至在九间堂,林越洲连花香的浓淡搭配和留香时间都让人提前搭配好。
沈意没那么喜欢花,是觉得花会衰败,而味道不过也是转瞬即逝。
所以,林越洲只为她留下了无尽夏。
“哎,不愧是财神爷。”
夏桐摇着头轻笑了句,同她一起往里走,“财神爷和吞金兽,倒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两人这才往核心区的社交场挪步。
来的人数不算太多,除了与沈林两家交好的世交盟友以外,其余寻常不露面的诸位分量也都极重。
不是前段时间刚在官方发言过的老熟人,就是常年榜上有名的各界大佬,其中还有近年来鲜少曝光人前的世家大族。
“林家面子够大的。”
两人规规矩矩地给三家长辈道了贺,好不容易等沈季序江俞白一行人到了才得以脱身。
“这两家人已经多少年没露面了,我记得刚建成那会儿,这两支出了不少课本上要背的人物。”
夏桐确实有些意外,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瞧。
正儿八经的老牌世家,轻易不露面,也不下场。
和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略有不同,他们手里捏着的,是发展和命脉,是根基和运道。
“也不完全是冲林家来的。”
姜南压低了声线,眼神示意她收敛点,“你什么时候见过出现第三家?”
闻、沈、林三家强强结合,势头太强。
虽不涉及军-方,但闻沈两家几十年明争暗斗,为的就是维持权力的阴阳平衡,眼下两家联姻,局面就被打破。
会形成只手蔽日一边倒的态势,不利于发展。
“就算今天闻家人不来,他们也是要来试试深浅的,毕竟……”
她笑了下,转头看向主干道的车队,话音很轻。
“我们意意这背景,国内找不出来第二个。”
按照传统中式嫁娶的习俗,接亲的仪式该放在晚上,但林越洲担心晚上寒露重,就这一段路也舍不得让她冻着。
也担心晚上的氛围不够,她满心的期待落空。
就把时间提到了薄暮时分。
林家人原本不同意,说是残阳敛尽,暝色垂川的寓意不好,两边各不相让。
最后还是请那位老者掐了指,才敲定的时辰。
车队用到的车辆都不算张扬,反而格外低调,但一连串京A打头的车牌,数字出奇的漂亮。
其中不止林家和沈家的车。
“那不是靳二爷的车吗?”
“哎对啊,你看那那辆680,我记得这串豹子是付家公子的吧?”
首尾共九辆车。
纪、靳、傅、付、江、沈、林、闻八家,除了林越洲的车是接亲的以外,其余人都是送亲的队伍。
沈意坐的,还是把她落地苏里南后从机场把她接回家的那辆L7国礼。
贺她大婚,MFA礼宾司和国宾车队专项调度特批。
她上车前,犹豫了好半天。
转头眼神求助林越洲,头上的黄金龙凤冠流苏垂落在两鬓,更衬得她此刻熠熠夺目。
只是表情,有够复杂。
“哥,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走个流程而已,动用上面的资源,她多少觉得有点过了,况且这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哥哥们非得来给她争这口气。
怎么看都有点招摇过市的意思,容易惹人非议。
这还是林越洲'收敛过'的做派。
她甚至不敢想,到国外那场,完全属于他们的婚礼,他能做到什么份上。
“还真不是我的主意。”
林越洲失笑,替她收紧红绸披风,“上车吧,就走个流程,不要紧。”
这话听着,跟骗婚似的。
沈意捏紧了手里的丹青琉璃手捧花,手捧花发出清脆空灵的碰撞声,渐变釉色上还浮着清透的彩光。
她咬了咬牙,还是坐了进去。
这事儿他真做不了主。
因为这些人,压根就不是他这一头的,打得也不是迎亲的名号,而是女方的送亲队伍。
虽然也觉得过了,但他没有拒绝娘家人的权利。
主意是靳让在璟园时出的,林越洲正好回了林家,没参与后面的谈论,只当是老二的疯病又犯了,索性离场。
但他没料到的是,在他离开之后,沈季序和姜南受邀到了璟园。
给他下帖子的是靳让。
在和沈意有关的事情上,这两平日里斗得头破血流不容二虎相生的鬼见怕和活阎王,态度竟然空前一致。
京城对爆竹焰火的管控相当严,春节都没人敢这么放肆,不能搞特殊,更何况只是个婚宴,虽然有绕开的法子,但也容易摊上事儿。
与其铤而走险,不如另寻他法。
车队抵达百望园入口,所有屏障一一撤离,敞开大门,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纷纷聚拢。
沈意是被林越洲扛下车的。
她一手抓着七彩琉璃捧花,正犹豫着先迈哪只脚,膝窝忽然被什么东西托住,宽厚的掌心扶住了她的腰身。
重心不稳地往后一倒,稳稳坐在了他肩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意被林越洲举过头顶,稳稳当当地大步朝前迈去,接受所有人的目光祝福。
他偏选在这个场合。
让亲朋好友见证,他心爱的妻子,高他一等,高天下一等。
灿金的夕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
数十架无人机腾空散开,尾端拖曳着绵长的柔雾彩烟,粉紫金红的柔雾渐变,层层漫铺天际。
缠揉成整片渐变霞光,融入漫天的温柔烟火。
——————————
作者有话说:
尾巴还差一点点,我晚点来补上~
国内婚礼简单带过,国外的婚礼是群像戏,大家一直在等身后空无一人的洲子马上要来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其中大部分是《予你》的工作和婚礼的筹备,没必要都写,咱们看重点的就完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