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方寸之间 那是他有且
持续了两天的舆论风波彻底反转。
景和传媒下场持续控评维/稳, 利用粉丝舆论引导风向为《予你》造势,赚足关注度。
热搜上了一轮又一轮,剧未播先火。
平台预约突破七百万大关。
她原本没打算来探班。
影视基地狗仔代拍遍地, 人多眼杂,难免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如今身份明牌, 媒体都被提前知会过。
就算有人拍到了什么, 落笔发布前也得想清楚能不能发, 掂量好发了之后会带来什么后果。
以及, 背后能量能不能承受京沪的压力。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在现场见到了个出乎意料的熟脸。
“余末?”
沈意纤眉一挑, “你怎么在这儿?”
先前几次接触, 她始终认为余末和B-utyacid有绕不开的关系,不是关键人物至少也是知情者。
可自从她和夏桐几人联手设下油画无功而返还搭进去一千五百多万后。
虽然依然怀疑, 但她也没那个心力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只觉得挫败。
连带着, 基本的表面关系她都懒得维持。
余末加了她好友后每天都在自说自话的嘘寒问暖,前两天舆论风波里真真假假的关心, 她连点开的念头都没有。
更别说回复了。
“宋编!”
余末正在片场给工作人员亲自分发下午茶,闻声立刻转头,眸光微微闪烁。
有意外,也有欣喜。
欣喜她的出现,也意外她的主动搭话。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沈意勾了下唇, 有些好笑地反问, “我的戏,我来探班,再正常不过了吧?”
她话锋一转,视线掠过后方堆放的茶点,抬了抬下巴, 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探究。
“倒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予你》从主演到群演,用人极为谨慎。
即便出现需要人救场的突发情况,备选演员也是十步择优,不乏其人的程度。
根本不会考虑一个靠歪门邪道立足的危险品。
“我是代表《我用五行镇婆婆》剧组来的。”
这是什么鬼名字……
沈意嘴角抽了抽,面色既复杂又精彩。
忽然想起来好像在哪看过这个雷人剧名,是小演员出事的那个剧组的剧名。
一部不伦不类的玄幻题材家庭伦理剧。
余末神色如常,话说得倒伤感,只是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听着难免有种兔死狐悲的讽刺味道。
“那个演员出事后,我顶了他的角色,今天专程和导演来替他向《予你》致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身形壮硕魁梧的男人僵着身体,正和朱导赔笑鞠躬。
那估计就是导演了。
他这话挺不好答的。
说恭喜,罔顾了险些丧命的演员,说惋惜,余末也确实是借此契机才拿到角色。
有些骑虎难下的意味,沈意干脆保持缄默,只淡淡点了点头。
余末像是早已习惯她的冷淡态度,并没放在心上,或许他自己也清楚,这个机会来得有多么不光彩。
他转头拿了一杯温奶茶和还算精致的蛋糕,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腼腆模样,递到沈意面前。
“宋编,我记得你微博提过,你喜欢这个味道。”
不得不说,他很适合走软饭男路线。
沈意偏头瞥了眼他手中茶点,目光缓缓上移到那张青涩的脸,刚要伸手接过,先前种种猜疑骤然浮现在眼前。
从香山岛到港城,再到画展的上蓄意接近后对他产生的本能排异,都是身体自我趋利避害后先于大脑做出的条件反射。
一如现在。
手要接不接地悬在半空。
说到底,她还是信不过余末。
即便自己的出现对他来说只是个意外,他也不可能在每一杯茶里都动手脚。
但她就是抗拒。
“算了,这两天咳嗽。”
她轻笑了声,把林越洲搬出来当挡箭牌,“我哥不让我碰这些。”
“好吧。”
余末悻悻收回手,垂眸时,所有情绪尽数敛去。
快得像是错觉。
沈意甚至觉得是自己眼花。
她在那一闪而过的刹那间,好像察觉到了一抹凶光,快得转瞬即逝。
瞧不清,辨不明。
或许是片场光影混杂导致,或许是自己太过警惕而产生的误判。
总之,她没在意。
毕竟余末就算依然对她有非分之想,该考虑的也该是如何避开林越洲。
而不是妄图取而代之。
他没那个资格,更没那个本事,在她这里和林越洲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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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媒体拍了些两个剧组友好互动的素材作为营销号宣传,短视频团队也在和主角沟通,录制祝好的简单应援视频。
也不知道是谁家团队这么没眼力见。
见沈意在场,三番两次上前询问游说,许是瞧见她方才和余末闲聊,以为两人相熟,便想着拉她和余末合拍。
借她发布会的热度,为两部剧捆绑炒作。
虽然不算竞品,但她不太想牵扯这种靠争议性话题博眼球的剧目,几番拒绝,偏那策划跟听不懂人话似的,甚至话里话外还想借那受伤的小演员道德绑架。
沈意眉眼渐冷,险些失了耐心。
好在助理鬼鬼得到消息,带着景和的工作人员赶到现场,三两句话。
留有余地的婉拒,亦是不动声色的敲打。
“不好意思姐,我来晚了。”
鬼鬼劝退了不安分的拍摄团队,这才回头看向她,语气里满是自责,“我马上让人去检查他们的素材。”
她怕有团队敢铤而走险。
到时候热度上来,沈意再有动作也晚了。
“算了。”
沈意好笑地给她递了瓶水。
小丫头估计是一路赶来的,气都没喘匀。
眼里没有对沈意突然出现给她徒增工作量的不满,反而是对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出现的懊悔。
“宣传那边不是已经同步过了吗?”
她拍了拍鬼鬼的肩,宽慰道,“退一万步讲,冤有头债有主,我要找也是找他们麻烦。”
话是这么说,但鬼鬼依然走哪跟哪儿,寸步不离沈意。
两人没在现场待太久。
朱导为了追自然光,全程都在赶进度。
为了不打扰拍摄,沈意只简单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司机特意避开了代拍集中区域和站姐蹲守点,把车停在外围。
沈意与鬼鬼缓步往外走着。
闲聊间,恰好瞥见路口站着两个等车的身影,是余末与那位导演。
必经之路的“偶遇”,很难避开。
“宋编。”
“沈小姐。”
那导演脱口而出,见沈意眉梢微挑,才惊觉失言,脸色骤变,连连道歉。
“宋编剧,对不住对不住,您别介意。”
就是个称呼而已。
他的反应有点过激,但也可以理解。
沈意自从入行就备受瞩目,自带高粘性粉丝不说,背景同样讳莫如深,牵扯甚远。
有多少人艳羡,就有多少人忌惮。
“没事。”
沈意倒不在意,反而冲他微微一笑,好心提醒,“这儿封路了,车只出不进。”
那导演慌忙挡住手机正在加载的打车界面,窘迫到有些难堪。
“没事没事,我们往外面多走几步就好,您不用……”
“好嘞。”
沈意杏眼一弯,不等他和余末把话说完,就推着鬼鬼的肩动作利索地上了车。
她把刚搭上的戏台给拆了。
鬼鬼一边去摸安全带,一边隔着隐私窗看向愣在原地呆呆看向沈意的两人。
连她都看出来不对劲儿了。
她憋着笑,想拿捏着相对恭谨的态度,可又瞧见路边两人表情,实在绷不住,忍着笑音喊了一句。
“姐……真绝了。”
沈意实在太欠儿了。
但她完全不在意,自顾自扣好安全带,反而仰躺在按摩椅上闭目养神,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什么样的男人会喜欢依附于女人呢?”
鬼鬼耸了耸肩,同样纳罕,“可能,有心理创伤的?”
什么创伤都不要紧。
她不吃这套,林越洲来演都没用,一次两次也就忍了,次数多了,她也觉得烦。
不管余末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她是。
她没兴趣当救世主,更何况还是这种烂招。
车身离弦,擦肩而过的瞬间。
鬼鬼对上了那个导演的眉眼,微微皱了下眉,很轻地倒吸了口凉气,嘟囔了一句,“难怪要戴帽子。”
“什么帽子?”沈意以为鬼鬼在和她说话。
鬼鬼收回视线,靠回座椅上如实解释,“我刚才注意到那个导演眉毛上有条疤,一直到眼尾,怪瘆人的。”
“是吗。”
沈意顺着她的话头,仰了仰脑袋回头看向路边两人。
倒也不是真好奇什么疤不疤的。
观察众生相本就是编剧这一行必修课,她懒懒散散地支着脑袋,视线往外飘去。
匆匆一眼,并不真切的身影朦胧掠过。
沈意心头猛地一沉,心惊肉跳。
她脑海里闪过的,居然是夏桐留下的那幅画。
并不相似,甚至差得很远。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将方才的人影,叠进了被晕染的色块里。
水彩晕染后带有浓烈抽象的笔触,没有写实的轮廓可依,但寒意却顺着脊椎往上蹿。
鬼鬼并未察觉背对她的那张脸,早已难看至极。
她透过后车窗,始终把目光放在了那个导演身上,越看越觉着熟悉,冷不丁地随口出声。
“越看越觉得像咱们刚到杭城时,在机场接走傅总的司机。”
轻飘飘的一句玩笑话,恍若掷入湖中的一枚石子,瞬间激荡起无数涟漪。
重重撞在了沈意心脏上。
她几乎被这种窒息感压得喘不上气,指尖都在颤,声线却依旧沉冷。
“掉头,把他俩接上。”
-
抵达杭城时,恰逢华灯初上,霓虹绽放。
从风情大道的车流如川一路驶向小河直街的烟火人间,远处塔尖静静伫立,映着蓝调的湖光山色,垂柳依依拂岸。
车子先后在之江路和天目山停留,余末和鬼鬼接连下车后,一路驶向西湖的一家私人会所。
四面环水的生态岛,平时并不对外开放。
茂密葱郁的枝叶遮掩下,连无人机都探寻不到其中秘境。
依山而建,伺水而居,藏风聚气之局。
小桥连轩榭,流水绕假山,玉色水带蜿蜒曲折,绕过层峦石林,聚向中央的一汪墨色砚池,几枝白莲兀自盛开。
以砚池为阵眼,共分为八个院落。
“沈小姐,林公子在‘苏堤春晓‘请随我来。”
十年前的会员制场子,散在之江路、杨公堤和三台山,不过出于某些原因,均于14年纷纷转型为面向大众开放的公共文化空间。
为数不多的几处成了封闭式会所,挑人。
降香黄檀木的海棠门缓缓打开,侍者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缓缓合上门。
黑漆描金的镂空围屏,堪堪遮住了沈意。
里面就四五个人,气氛却弥漫着股能掐出水来的阴冷。
她也就没往里进。
“老板……老板,我是照小林总吩咐做的,那人是怎么逃出花城的,我,我真的不知情。”
说话的男人背对着屏风,看不清脸,大概三十出头。
汗湿的手抓着裤缝,话抖,身体也抖。
“每个环节我都照,照规矩办事,监控数据和行动轨迹我都第一时间交给小林总了,我……”
“规矩?”
林越洲话音玩味,舌尖抵过后槽牙,慢悠悠地把玩着这个词,微眯了下眼。
居高临下的审视,叫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对面男人的后半句彻底卡在喉咙里。
“照规矩办,人跑了,数据丢了。”
他拎起青铜壶中的荷花箭矢,拈弓搭箭,直指男人眉心,笑意更甚也更沉。
“你的规矩,是法律,还是你亏空的数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箭矢骤然离弦。
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他猛地一颤,高度紧绷的状态下,连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眉心突兀多出的一道暗影。
没血,也不太疼。
荷花晓,也叫荷花箭或莲花箭,一种古代的机关暗器,类似飞镖盘。
细银针为花蕊,随箭矢命中猎物时刺入皮肉,通过箭头内部的机关术催动锯齿形花瓣合拢紧咬皮肉。
没危险,就破点皮而已,唬人用的。
但他腿还是软,几乎要瘫倒下去。
“老板,老板,你相信我。”
男人扯着嗓子,语无伦次地喊出的一句,“是小林总……”
沈意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也替他默哀。
林越洲向来谋定后动,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能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就代表着手里的东西只会多不会少。
这男人未曾察觉,到现在还顾左右而言他的绕弯子,要换作是她,恐怕连荷花晓都懒得用。
一旁静默落座品茶的付野掀了掀眼皮,平静地朝廊上钓鱼的年轻男人开口。
“进来。”
是林亦。
也就是他口中一口一个的小林总。
当面对峙,避无可避。
“小,小,小林总……”
那男人明显没料到会在这儿看到林亦,踉跄了一步,脸色惨白,话也说得磕巴。
“你怎么会……”
“没被你陷害入狱,很意外是吗?”
林亦淡谑了句,“你该不会真以为,你把经手人改成我,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吧?”
隔着一扇屏风,沈意甚至能听见那男人后槽牙磕在一起的声响。
窸窸窣窣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板,老板,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解释这一切!”
沈意摇了摇头。
腹诽着不中用了,他已经错过了林越洲给的机会,那是他有且仅有的耐心。
再给一次机会这六个字对他来说,无疑是浪费时间。
“解释?”
眼前一道冷光乍现,晃得人睁不开眼,下意识避开视线。
林越洲低了一侧肩身,俯身从壶中取出了一支六棱箭矢,“时间节点,经手留痕,监控备份数据,你名下离岸账户非正常的利益往来,这些都不用了。”
锋利而尖锐的钢刃,刺眼又危险。
他笑了一声,失温的眸色淡漠到晦涩。
“现在,你选一个。”
重新拉弓,搭箭,漫不经心的音色,问出的问题却足以让人心脏骤停。
“你是打算和这支箭解释,还是打算和警察解释?”
人在害怕到极致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瞪着眼注视着眼前的锋芒,四肢的动作并不协调。
同样,也会丧失声带的控制权。
那男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三、二、一……默数结束。
他膝前一软,直接伏了下去,整个人软成一滩,哭得稀碎。
“我说!我说!”
“啪———”
箭矢骤然离弦飞出,贯穿屏风,入木三分。
六棱箭矢正对沈意鼻尖,半个身位的距离。
她完全被吓懵了。
紧紧盯着眼前箭头的余震缓缓平息,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死里逃生的错觉,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下意识想后退,可腿软得厉害,高跟鞋在地砖上一蹭,发出尖锐的细响。
“谁在那!”
林亦离门最近,听得也最清晰,当即便是一声低喝,箭步朝她走来。
他只当是哪个拎不清的侍者贸然靠近。
结果在看到沈意那张血色全无的脸时,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他张了张嘴,彻底哑火。
空气瞬间凝固,死一般地静。
他立马转头看向厅内的林越洲。
眼神示意。
“意意。”
林越洲瞬间意识到不对,在抬手将弓身扔给付野前,先一步喊出了沈意的名字。
他大步朝屏风后迈过去,眸色暗沉,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体形差带来的暗影完全包裹了沈意。
连同屏风后所有不堪一起,拥入怀中。
她见过他难测的心思,雷霆的手段。
可他身上阴鸷的杀伐气,狠戾的杀意,沈意从未见他流露过半分。
林越洲安抚地轻轻顺着她的背,单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把她抱得很紧。
转头看向林亦和付野,眼底寒凉彻骨。
完全包裹的状态下。
沈意只能朦胧地感受到,有人出去了。
沉闷地拖行,还有微促的脚步声。
在门被关上的同时,林越洲才轻轻松开了她,托着她欲坠的小脸,盯着她许久。
是心疼,也是懊恼。
“宝宝,抬头,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洲子:完了,被妹宝看到不温柔的一面了……
【林越洲演技大赏:温柔年上vs狠决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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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特意放慢了一点点节奏,写了很多小小细节,连的是上一章的画,暗示!暗示!暗示!桐桐是抽象派我也提过嗷!
林亦的花城之旅我也提过嗷!!洲子在医院的时候!对话我疯狂埋伏笔!有人记得吗!
ps.
《我用五行镇婆婆》灵感来源亲友的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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