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爱意轮回 “好久不见
血液逆流涌入心脏, 四肢冰凉。
她说不出一个字来,纱布遮掩下的指尖泛起一阵麻意,整个人死死僵在原地, 动弹不得。
依旧平和的脸色,早已岌岌可危, 所有的伪装仿佛在下一秒就会分崩离析。
“我……”
话音刚冒尖, 就被卡在喉口。
林末已经动了杀心, 她的所有回答不论是想救还是想杀, 都有被判定为死罪的可能。
旁侧的蛇鹫振羽走上前,紧接着手背一软。
它像能感受到周遭的杀意, 主动放低姿态, 弯了弯脑袋,橙黄相接的绒羽轻蹭了两下沈意受伤的手背。
连同那混血男人在内, 几乎都愣在原地, 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蛇鹫是种性格两极割裂严重的动物。
平日独处时懒散又温顺,不争不抢, 鲜少见到它和寻常鸟类或动物争斗,以致于很多人被它的温润外表蒙骗了。
但实际上,它是当之无愧的陆生顶级猛禽。
领地意识强到即便是同类误入巢穴,缠斗中也丝毫不留情面,捕猎时更是能瞬间踩断毒蛇脊柱, 哪怕被反扑, 也能凭借自身腿部鳞甲完美格挡,变本加厉,直至敌人血肉模糊,彻底毙命。
即便遇上旗鼓相当的劲敌,也只会正面迎敌, 从不退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蛇鹫,就是动物里林越洲的化身,优雅与野性并存,看似温润端方的外表下,藏着的是雕心雁爪的冷硬锋芒。
“小姐小心!”
刀疤男意识到那蛇鹫有危险,骤然回神,枪口刚要对准蛇鹫,就被林末给按了下来。
他倒不是真为了沈意的安全,而是怕林末布局多年得来的战利品有任何意外。
那蛇鹫蹭了两下沈意,又默默地退回混血男人身旁,微微屈膝,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它好像能感受到眼下只有沈意能救它。
“随你。”
沈意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传说中的猛禽,眼中带着好奇的审视和意外的惊喜,忍不住抬起受伤的胳膊,艰难地伸了根手指指向面前。
“但它,能不能留给我。”
她没有选择的资格,不过是给林末的动作一个合理化的原因。
既然横竖都要被动入局,她同样可以顺势入局,去博那个微小的筹码。
林越洲善于杠杆中的空手套白狼,她也是。
只因猛禽并不容易驯化。
游牧民族有熬鹰一说,但沈意并没有类似经历,更没有如此决绝的手段,加上易主的驯化难度更是堪比登天。
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
“把人先带下去。”
林末的确想拒绝,但在看向沈意时,他却忽然想起了方才难得的片刻圆满。
那是上天对他亏欠的弥补,同样也是他偷来的。
“老大......”
刀疤男素来信奉宁杀错,不放过的道理。
这混血男人和林越洲太像了,不论是与不是,他都得把这个可能性扼杀在摇篮中,以绝后患。
“没事。”
林末给了他肯定的眼色,话说得也意有所指,似乎不是说给他听。
“赶明儿他们回来了,再处理不迟,今晚把人关到下面去。”
迟疑片刻,那刀疤男才答了声是,推搡着那混血男人走出了大厅。
沈意的视线不敢明目张胆的跟随。
林末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带着极重的分量,容不得她露出半段破绽。
可余光,却忍不住追随着他离开的方向。
-
注定辗转难眠的一夜。
林末从大厅到把她送回房间的路上,步步设局,字字都是陷阱,她偏偏都回答的滴水不露,完美避开了所有的雷区。
可反之,她想知道他口中的他们和下面,却因为此刻氛围紧绷没法问出口。
林末却又迟迟不肯离开,始终坐在她身边守着她,没半点懈怠,沈意的情绪就不能外露半分。
他审视她的眸光,是被温柔伪装后的冷漠。
“林末。”
黑暗中,她的视线越过了他的肩身,落向了窗外将明未明的灰蒙天际,嗓音很轻。
“如果我喝了那杯B-utyacid,那个房间里绑着的,就该是我了吧。”
不难听出她声线中的颤抖。
“不会,意意。”
林末身形一滞,垂眸望向她,“不会。”
他想去勾她的手,动作却在触及层层纱布包裹的瞬间戛然而止。
一声轻叹,归于静谧之中。
“我还以为,你感受到的,会是我这么多年的心意。”
这又是什么新型疯话?
他照着她的样子复刻了一个活人出来,还连带着复刻她身边人只为泄愤,到头来却包装成他血淋淋的心意吗?
“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的话,就该在你来之前处理掉这些问题。”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平淡的语气不像在谈论人命,反倒像在说取舍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即便是你的替代品,也从没进过那个房间,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意没回答。
他也看出了她的抵触,自问自答,“因为那张脸。”
“哪怕和你算不上太像,但那张脸总会让我想起你,所以……我舍不得让她受那些苦。”
他顿了下,煞有介事地补充。
“我也舍不得让你受苦。”
沈意在心里止不住地冷笑。
居然还是个深情到爱屋及乌的男配角色。
“至于宋知然…”
他话锋一转,陡然冷下去的音色,阴沉到几乎能听出杀意,“她死不足惜,就算背靠靳二,也不过是见色起意的玩物罢了,什么时候靳二腻了,她也就该偿命了。”
最后几个字,是磨着后槽牙蹦出的。
极致的恨意之下,是浓烈到具象的杀意。
什么意思?
沈意有些担心国内的情况,忍不住要往下追问,可话未出口,林末早已敛下眼睫,也藏起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替她掖好了被角就离开了。
房内再次陷入无垠寂静之中。
她躺在床上,心乱如麻,竭力在记忆中寻找与宋知然有关的信息,始终一无所获。
三湾地区回归初期,宋家曾经也是三湾区赫赫有名的四大家族之一,权势鼎盛。
可惜在一几年的某个时间节点,宋家毫无征兆地突然崩塌没落,一夜之间被掐断所有命脉,再无翻身的余地。
自此三湾局势彻底改写,由李、陈、何三家分别接管宋家所有产业维持现有平衡。
寻常家族的兴盛衰败,往往有迹可循。
牵扯利益纷争、派系博弈,可宋家的覆灭,干净利落得诡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在沈意心里冒了个尖,越往深处想,她的呼吸越乱。
心跳声回荡在整个空旷的房间之中。
国内对世家大族有着近乎深远的理解,三代筑门,五代立阀,七代成族,十二代才能称世家。
能有这般通天手段,一夜覆灭底蕴深厚的宋家的角色,屈指可数。
而林末,曾经也是林家的人。
她不信林老爷子能放任宋家的手伸到自己的碗里,即便是要清理门户,这事也不该由宋家牵头,这无疑是打了林家的脸。
而林老爷子,说好听点是有血性,说难听点,那可是能把亲孙子放在火上烤的狠角色,怎么能容忍宋家的越权。
她不敢再往下深想了。
整个人绷得很紧,脑子里的那根弦快断了。
“咯咯———”
突兀的一阵响动传出,沈意猛地一颤,吓出了浑身的冷汗。
惊魂未定的撑起身子来循声看向角落。
是那只蛇鹫。
昏昧的环境下,那双漆黑的瞳仁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床面的方向,以一种悲悯和担忧的姿态,朝她躬身,又随即缓缓抬头,试图靠近。
刚一动,就扯着脚下的锁链铃铃作响。
沈意朝它点了下头,轻声安抚,“妈妈没事,别担心。”
她翻身下床,朝它走近。
大厅里林末的鹦鹉害怕,没法搁。
院外又怕它袭人被误伤,一来二去,沈意干脆让林末把它送到房间来。
方才心思都在别处,倒是忘了这家伙儿。
“你爸养你可真够糙的……”
沈意坐在一旁的软椅上,由着它靠在自己膝上撒娇似的蹭着脑袋,抬手顺了下毛,忍不住笑出声。
“这毛都不亮了,你怎么肯跟他从洛杉矶来这地方?嗯?”
她第一眼认出的不是那张面皮,而是它。
这蛇鹫是他们养在洛杉矶别墅的爱宠。
当时因为巨骨舌鱼和红比拉发生血斗吓到她之后,林越洲花重金扩建生物园时,除了把不同动物分栏饲养以外,还添了不少种类。
这只蛇鹫就是当时他在非洲救助动物一学姐带回来的,原本想让动物保护协会接管,结果被林越洲带回了家,一直养到现在。
它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扬起小脑袋,连同脑后的黑色长羽都激动到竖起,左摇右晃的,跟她告状,小模样灵动又鲜活。
万物有灵,再凶悍血腥的动物也不例外。
沈意没有再回到床上。
而是缩在软椅上,睡在了它的羽翼之下。
并不安稳的几个小时。
导致她醒来时头昏脑胀,看到眼前的两张脸时,还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
或者,出现了幻觉。
-
“好久不见,沈小姐。”
白芷正端坐在沙发上。
齐耳短发干脆利落,短裤下两寸扣着一条腿环,上面别着两把军/用匕首,蝴蝶刀在她指尖软得像流光绸缎,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见人醒了,这才扯了扯嘴角朝她歪头。
说不上来的感觉,分明是带笑的神情,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
沈意没去搭理她,而是看向了另一边沙发上坐着的女人。
那个和她在拍卖会结下梁子后又因一己私利私逃出境,把自己的家族和丈夫推上风口浪尖的陈太。
其实早该想到的。
但沈意还是挑了下眉尖,反应过来后又垂下头自嘲似的笑了下,“还真是够大的一盘棋啊。”
她的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了林末放长线钓大鱼的饵上。
音量不高,可却也足够令人听清。
“如果不是一盘大棋,又怎么能捕得上您,这条鱼呢?”
白芷指尖一旋一收,蝴蝶刀快速归位,别在了腿环卡扣上,冷笑着走到床边。
微微弯腰俯身,紧贴着她的耳边。
“只可惜,小段总对我百般栽培,情真意切啊,我都差点就被他感动到要留下了。”
拿腔拿调的声线,卑劣至极的讥笑。
眸中一闪而过的歉意,裹挟着的,是猫抓老鼠的兔死狐悲。
“只可惜,我给他的回礼,他没享受到。”
沈意看了眼一言不发的陈太,斜眼看了眼此时小人得志的白芷,出奇的平静。
“说起这茬,我倒想起来,他知道我还能再见到你,托我给你带个话。”
白芷猛地一僵,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错愕。
“他不怪你,毕竟……”
“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
白芷瞬间变了脸色,由惊转怒的眸色火光漫溢,手刚摸上腿环上的鞘位,身后传来制止声。
没有任何起伏的冷声。
无波无澜,警告威慑意味却浓。
“白芷,别坏了规矩。”
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沈意即便只是他们的一个战利品,是一个处于对立面的危险分子,但同样是她们不能随意沾染冒犯的角色。
且不提国内的那些疯子会怎么打击报复,单是林末的怒火,她们也无法承受。
沈意扬了个很标准的客服式微笑。
“听见了吗?”
她平白给白芷的这股无名火又添了把柴,“一条卖命的狗,可不要坏了规矩。”
白芷生忍下这口气,不是因为怕沈意去和林末说些什么,不是怕死。
而是她找到了个更好的发泄口。
她沉了口气,瞥向房间角落正虎视眈眈看向三人方向的蛇鹫,嘴角一勾,大步迈去。
沈意下意识想起身去拦。
对面的陈太却无声无息地低了低手掌,掌心朝地点了两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好像在哪见过这个手势。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既然沈小姐那我落不着好,只能在你这个小畜/生身上讨回来了。”
白芷动作三两下就被束缚在蛇鹫腿上的锁链拆开,随手抛在一旁,转过头看向沈意。
只有背身,连回头都懒得给。
一人一鸟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沈意的目光始终未曾偏移分毫。
她与陈太对视良久,嘴唇轻颤了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和质问。
“这个手势,是谁教你的?”
竭力压抑过的嗓音,依然藏着隐忍的颤抖。
陈太往后一靠,极复杂的神色,自上而下地落在沈意身上,和白芷在时以及港城相遇时截然不同的感觉。
冲沈意温温柔柔地一笑。
“Intense Green的那条项链还喜欢吗?”
说的是那条拍卖会上被她横刀夺爱的项链,在逃出境后到了林越洲手里,最后送到了她手上。
“小林当初来找我说愿意花重金收,我只给他提了一个交换条件。”
陈太弯了弯眉眼,“那就是一定一定,不要让你牵扯到B-utyacid中来。”
“可他食言了。”
沈意眼泪无声滑落脸颊,她记起了眼前人,连忙摇头,不由地想替林越洲辩解。
可满心的委屈和害怕,让她说不出半个字。
“不过,我想你妈妈要是还在的话,应该也会为你骄傲,她的女儿。
同样有敢于直面黑暗的勇气,也同样有挑战深渊的决心。”
陈太缓缓起身,坐在了她身旁,拂过她凌乱的长发,擦去她眼角的水痕。
低头喃喃出一句温柔到近乎爱怜的软音。
“My little angel。”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
陈太这条线我一开始没有想过埋伏笔,所以小宝们或许会和妹宝同样震惊~
今晚还有一更——或许会晚一些
六一的蛋糕和大群像幼儿园小剧场大家都吃到了吗!
一直很想感谢大家,包容我忙碌的工作,给予我一切正向的肯定,支持我的一切,谢谢大家。所以我其实不是有求必应,而是尽我所能满足大家的所有需求,谢谢大家六一的雷~真的谢谢~(Ps.我一直在想陈太对妹宝的称呼,直到今晚有小宝让我唱angel…我突然顿悟了,妹宝本身就是ang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