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心疼
沈伏念回到学校,手机从始至终就静悄悄的。
郁子尘没有任何信息,爸妈也都很安静。
沈鸣轩应该是把她在家里乱砸的事情遮掩过去了,看来郁子尘真的给了他不少钱。
沈伏念对郁子尘善财童子的行为嗤之以鼻,但现在无论郁子尘做什么都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昨晚的通知,在沈伏念眼里就是明确的分手信息。
她抬手拉黑了郁子尘所有的联系方式。
虽然从最开始她就知道会分手,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结束。
初恋惨淡收场,沈伏念却没有心情缅怀。
即使回到学校,她的毁灭欲还是很强烈。
甚至想推翻之前的全部行为。
她不否认郁子尘对她的吸引,但她宁可欺骗都要接近郁子尘,真的是因为喜欢吗?
还是因为虚荣?
她知道自己普通,也明白社会在家世和长相上的隐性规则,尤其是在两性关系中,几乎是普遍的共识。
可沈伏念不仅不认同,更是从骨子里不服。
凭什么普通就要安分守已,心甘情愿做陪衬?
所以她像初中用成绩证明自己一样,想用郁子尘证明自己。
用郁子尘证明,她也配得上长相和家世都是顶级的男人的爱。
她把虚荣包装成喜欢,仿佛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靠近郁子尘。
最后还能说,她之所以骗他,都是因为爱他。
在这个攻略游戏里,她虽然会被郁子尘影响情绪,却也斗志满满、津津有味。
还隐隐有些能玩弄郁子尘感情的乐趣。
偶尔沉浸时,也幻想过能和郁子尘走进现实,但她也清楚的知道不可能。
所以,和郁子尘现实中地接触,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
在那之后她的装和演,无非是为了能最低成本的摆脱麻烦。
郁子尘大概也看透了这一点,才会这么做。
“从你决定骗我开始,就应该有事情不会按照你计划进行的觉悟。”
沈伏念想起郁子尘的话,既然不会按照她的计划进行,那就断尾求生。
曾经的苦难带给沈伏念唯一的好处,就是无论落到什么境地,她都有活下去的自信。
即使逼她退学,让她在申市活不下去,全国还有别的城市。
就算郁子尘的手能伸到别的城市,还有其他国家。
她总能摆脱他。
沈伏念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竞赛,竞赛小组还有另外三个人,也付出了很多努力,不能被她影响。
暑假的最后半个月,沈伏念专心准备竞赛,把涉及到的所有细节全都标注出来。
即使她退出,另外三个人也能继续比赛。
做好一切准备,沈伏念却没再见过郁子尘,开学整整一周郁子尘连学生会都没出现过。
是想开了,不打算追究她了?
也对,既然已经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应该也不会想继续和她纠缠下去。
竞赛小组开会,郑敬芸拿出根据沈伏念的调研做的简易小程序。
邵海程由衷称赞:“你真厉害。”
郑敬芸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啦,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沈伏念也跟着点头:“我和邵海程统计好调查问卷,再把结果发给你完善。”
郑敬芸点头:“好,只是要把控一下成本。”
舒文萱在一旁始终文文静静很少插话,听郑敬芸的话轻笑着开口:“你们放心做,我会把控成本的。”
会议的整体氛围很轻松,聊完工作,又开始聊一会儿吃什么。
沈伏念刚想提建议,手机就震了下。
是萧钰月在群里发的信息。
萧钰月:【刚开学应该很忙,下个月不忙的话来吃饭啊。】
蒋浩宇响应的很快:【好啊。期待.jpg】
萧钰月:【@沈伏念,小沈老师,诗谊让我特意发一条,说她想你了。】
沈伏念:【代我转告,我也想她,下个月去看她。】
沈伏念:【期待加一.jpg】
看到沈伏念回信息,邵海程轻声问:“组长一会儿是有约吗?”
“没有。”
沈伏念放下手机,提议道:“火锅怎么样?”
郑敬芸想了下,点头:“可以。”
舒文萱补充道:“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
邵海程跃跃欲试:“可以可以。”
沈伏念t??当即拍板决定:“那就火锅。”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郁子尘慢悠悠地走进来:“带我一个?”
看到他的瞬间,沈伏念的笑意收起,面色也沉了下去。
三人敏锐的察觉到氛围骤变,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沈伏念整理情绪,扯起僵硬的嘴角,礼貌问:“会长有什么事吗?”
“请客吃饭。”
郁子尘站定在沈伏念身旁,转头问会议的其他人:“一起吗?”
三人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像是生怕成为情侣吵架被殃及的池鱼,三人纷纷起身:“我们先去吃饭了。”
沈伏念并不想和郁子尘单独呆在同一空间,看到几人尴尬逃离的背影,强忍着才没叫住她们。
她和郁子尘的事,终究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没必要强行拉扯上外人。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郁子尘两个人。
沈伏念转动椅子面向他,声音冷硬:“我想,我表达的应该很清楚了。”
“我知道。”
郁子尘靠坐在桌子上,垂眸轻笑,一字一句:“我不同意。”
“不需要你的同意。”
沈伏念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下,是于思的信息。
于思:【你要搬走了?】
沈伏念莫名其妙地看着于思的信息,为什么问她是不是要搬走?
疑惑一瞬,沈伏念立刻反应过来是郁子尘在捣鬼,不悦地看向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郁子尘看着眉心紧皱的女孩儿,下意识想帮她抚平眉心。
一个人的行为习惯,是经年累月的结果,就像她近乎敏锐的洞察力。
像是生活在强敌环绕之下的小动物,为了生存锻炼出的本能。
机敏、聪慧,但也带着难驯的野性。
余念于他仿佛身处黑暗的人猛然看到阳光,自然而然的被吸引,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靠近、贪恋那温暖,却始终蒙着一层纱见不到太阳。
直到余念受伤,他太担心了,多么顺理成章的理由。
他终于能扯下那层碍眼的薄纱。
满心期待,却只看到了一个灯泡。
气愤之余,只觉得索然无味,他甚至想把那层薄纱重新挂上,当做从未扯下。
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就还可以是他的太阳。
但她似乎并不这样想,她装的太敷衍了。
敷衍到郁子尘有些生气,想要打破她的伪装。
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彻底一点。
这次他没有委托谢义仁,他要亲自走一走她走过的路。
一个很小的县城,基础设施都不完善,最高级的酒店都存在很严重的卫生问题。
他走进房间的第一秒,都恨不得直接翻修。
她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吗?
接触到沈鸣轩,郁子尘再次被品行低劣刷新认知。
身为一个男人,都不需要多大的诱惑,卖起亲人来毫不手软。
面对一母同胞的姐姐,话里话外全是讥讽、嘲弄,甚至是诅咒。
被他打了,还能腆着脸讨好,道歉也不是真心觉得对不起姐姐,而是因为他手里捏着钱。
无耻至极。
“重男轻女”这四个字,对曾经的郁子尘来说,只是一个空中楼阁般的社会现象。
他能接触到的“重男轻女”,不会连女儿的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需要啃白馒头才能活下来。
那么小的小女孩儿,明明有亲人却像是没有,也没什么朋友,寥寥几页同学录,都只是场面话的客套。
其中有一页是道歉,为她乱说话让念念被那么多人开玩笑欺负道歉。
[迟来的对不起,只是不想让自己有心理压力,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念念对那一页同学录的批注。
但她却一直留着。
一模一样的日记本,其中一本写满了天真的童言童语,甚至有些和年纪不符的幼稚。
原来从那么小,就会演戏了。
另一本,也是稚嫩的笔画,只是一笔一划写出的全是恨入骨髓的文字。
灯泡破了。
里面是一滩烂泥里钻出的新芽,带着滔天的恨意才能冲破厚重的烂泥。
生出旺盛的新芽,弱小却有着极具生命力的根系。
读着那些文字,郁子尘只感觉血液燃烧、沸腾,耳边只能听到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声。
从未如此强烈的感受到,他也活着。
感同身受吗?他从未在那样的年纪,经历过那样的日子,谈何感同身受?
甚至,他也曾吸取过她的生命力,借着她的共情,舔舐自己的伤口。
沈鸣轩给他发消息说有念念的信息。
郁子尘并不想和他多话,三千转过去,才知道是念念回来了。
沈鸣轩发了张一地狼藉的照片,说是念念砸的让他报销。
郁子尘看着照片轻笑。
他不需要真的报销,只要给沈鸣轩一个希望,沈鸣轩自己就能处理好。
念念这个弟弟,太适合做一个赌徒了。
郁子尘第一反应是去酒店,找了一圈才想起车站。
昏暗的候车厅,念念看他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恨意,明亮、鲜活,郁子尘不知是运动带来的生理性心跳加速,还是别的。
只是胸腔充斥着愉悦,她终于不装了。
就像此刻女孩儿看向他时不悦的眼神,小脸紧绷着,生动极了。
郁子尘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女孩儿紧皱的眉心。
“念念,我知道你讨厌我了解你的方式,可如果不这样,我大概永远都没办法真正了解你。
你以为,我会在了解你所有阴暗面之后讨厌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你,为什么就是想不到,我会心疼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