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智齿
“怎么保护?”
沈伏念直视他的眼睛,声量扩大:“把我关在你打造的那个笼子里吗?”
郁子尘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度一点点收紧。
痛感传来,沈伏念甩手:“放开我,我要去考试。”
一个很大的力道扯过,沈伏念脚步不稳的踉跄,几乎是被拎着塞进了车里,强硬地扣上安全带。
沈伏念后脑碰到座椅靠枕,整个人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挣扎着去解安全带,郁子尘已经锁上车门,启动了车子。
“郁子尘。”
沈伏念皱着眉,满心火气:“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过。”
郁子尘面色沉静,声线平稳:“不考了。”
沈伏念知道车门已经锁了,还是赌气的开了两下车门:“我也说了,我没事。”
“有事没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
沈伏念气结,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语气加重:“有病。”
郁子尘没有反驳她,静静地开车。
手机震动,是带队教练的电话。
沈伏念深吸几口气,舒缓语气:“教练。”
“你人呢?回去了?”
“嗯。”
教练顿了下:“行吧,你也吓到了,记得去检查一下,这边有保险。”
沈伏念沉声:“好,谢谢教练。”
即使是再小的事故,都要检查一下身体,以免出现未知的意外,道理沈伏念也知道。
可郁子尘把车驶进医院停车场的时候,沈伏念就是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莫名不舒服。
车停稳,郁子尘走过来,帮她拉开车门。
沈伏念抱臂坐在副驾,没有半点要下车的意思。
郁子尘伸手拉住她,沈伏念下t??意识抗拒,但郁子尘只是牵着,没有半点强行拉她下车的意思。
气氛静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郁子尘的手掌很大,滚烫的包裹着她的手,沈伏念看着他,硬着声音说:“把我拖下去啊。”
“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我不知道。”
沈伏念转过头不看他,嗤了声:“谁知道你什么时候犯病?”
郁子尘叹息:“如果你同意不考驾照,我——”
“我不同意。”
沈伏念把他的话堵了回去:“你强行把我拉上车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同意。”
“念念。”
“郁子尘!”
沈伏念打断他:“我原本没想过考驾照的,是你给我报的名,你带去我交的钱。”
“我错了。”
郁子尘声线淡漠:“你不适合考驾照。”
沈伏念甩开他的手:“我怎么就不适合了?我科一、科二都是一次过的,如果没有这个意外,我科三也能一次过。”
郁子尘哼笑了声:“还没上路就出现这种意外,你觉得你能上路吗?”
“怎么不能?我能考下驾照,就能上路。”
“上路之后呢?你觉得你今天的应对方式很完美是吗?”
沈伏念梗着脖子,仰起下巴:“是。”
郁子尘垂眸看她,漆黑的眸中满是冰凉的寒意:“如果没有考官,你还能僵持在这儿不去检查吗?”
沈伏念身形僵硬,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事故车是从驾驶位的方向窜出来的,如果不是副驾驶的考官及时踩了刹车,她就算打了方向盘也一定会撞上。
受撞击最厉害的就是驾驶位。
沈伏念咬着后槽牙:“反正我现在没事。”
“我也说过,有事没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郁子尘俯身,气息凑近,声音轻柔:“要我抱你下来吗?”
沈伏念猛地扯开安全带,推开郁子尘下车。
这次的体检,像是她上次体检的精细版。
上次没做的项目,一次性全补齐了,甚至连头皮都做了检测。
看着牙片上的智齿,沈伏念气笑了:“你不会觉得,事故的保险连智齿都报销吧。”
说完沈伏念顿住,笑着开口:“忘了,你郁大少爷哪还需要报销啊。”
郁子尘撩起眼睑看她,眉眼含笑,晃了晃手里的检查单:“所以你不用给我省钱。”
看到郁子尘手上的胃肠镜检查单,沈伏念神情僵住,转身道:“我还是把智齿拔了吧。”
看到郁子尘转身,沈伏念猛地抱住旁边的柱子:“我不做胃肠镜。”
一个人最不像人的时刻,就是做全麻的时候。
郁子尘站在她身旁,态度坚决:“既然生活充满意外,至少要保证身体健康。”
“我身体很健康。”
沈伏念咬牙切齿:“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我多管闲事?”
郁子尘气笑了:“你为什么总要曲解我的关心?”
“关心?”
沈伏念像是听到了机密一般,诧异地看他:“人只有在觉得宠物生病的时候,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带进医院,我是你养的狗吗?”
“沈伏念。”
“郁子尘!”
沈伏念声音尖利,好像音量大一些就能压过他一般。
郁子尘胸膛起伏,喉结滚动,似要压下所有情绪,声音也低了几分:“你如果能照顾好自己,也可以不需要我的关心。”
“本来就不需要。”
沈伏念梗着脖子:“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郁子尘举起报告单,眉目轻蔑:“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有什么问题吗?我一直都是这么活着的,不也没死吗?”
“你之前可以这么活,但是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沈伏念气急:“没有你的时候我都是这么生活的。”
“但你现在有我了。”
沈伏念微喘着:“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招惹你。”
郁子尘神情顿住,语气浅淡:“你说什么?”
“我说我后悔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郁子尘轻笑出声:“你确实不该招惹我,但你已经招惹了,就算我们之前不是一个世界的,现在也是了,未来也必须是。”
“可以不是,我还没有答应你。”
“你没有不答应这个选项。”
沈伏念愣了一下,只觉得一切都很荒诞:“这就是你所谓的追求。”
“是。”
沈伏念眨了眨眼:“所以你从来没有认真过,因为我是你的囊中之物是吗?”
“我很认真。”
郁子尘伸手轻轻抚摸女孩儿的脸颊:“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沈伏念拍开他的手,声线发抖:“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这就是你口中的认真。”
“你不会拒绝我,因为你爱我。”
郁子尘拉住女孩儿低垂的手,轻轻捏了捏:“不是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能看透她的算计了呢?
就连她拖着不答应他追求的原因,他也能看透。
沈伏念无力的、认命般地点头:“是,我是喜欢你。”
郁子尘轻笑了下,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沈伏念愣愣地说:“因为喜欢你,所以可以容忍你情/趣一般的追求,像你可以随意逗弄的宠物一样。”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这么想。”
“我知道。”
沈伏念扯了扯嘴角:“但你会这么做。”
郁子尘的手僵住,沉闷地开口:“就因为一个胃肠镜?”
沈伏念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我们都太残缺了,谁都没办法填满谁。”
听到“残缺”两个字,郁子尘的手骤然松开。
沈伏念往医院门诊走:“我要拔智齿。”
医生看了看牙片,再看向她时多了几分调侃:“你这个智齿整长得很乖,位置很正,用不了几分钟。”
沈伏念躺在躺椅上,头顶的大灯亮起,她下意识闭眼。
医生给她扎了几针麻药。
麻药缓缓起效,舌头和牙龈都变得木然、厚重。
拔下智齿的过程很快,塞进一块儿棉花,就代替了曾经的牙齿。
头顶的大灯关闭,沈伏念恍惚起身。
口中弥漫怎丝丝血腥味,是那颗智齿最后的痕迹。
牙齿那么完整,为什么偏偏有一颗多余?
生长在不适合的地方,注定是要拔除的。
走出门诊,郁子尘拉住她,却没有说话。
沈伏念开口问:“还要我做什么?”
郁子尘下颌线紧绷着:“你一定要这样吗?”
沈伏念扬眉:“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这些事情,对你没有好处吗?”
郁子尘蹙眉:“为什么你的反应,感觉像是我在害你一样?”
“对我好,也要我觉得好才是好吧。”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好?放任你身处危险,然后不管吗?”
话题绕了一圈,又绕回所谓的危险。
沈伏念无奈:“根本就没有危险,是你觉得危险。”
“是你太侥幸了。”
“……”
麻药渐退,沈伏念的牙龈痛感上升,开口说话疼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郁子尘拉着她往外走:“你不要说话了,我不想听。”
沈伏念白了一眼,她还不想说呢。
回到车上,郁子尘从后座拿出一个冰袋裹上毛巾按给她。
沈伏念冰敷脸颊,把脸转向窗户,不去看他。
渐渐发现,郁子尘开的路并不是回学校的路。
她咬着棉花,含糊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有两个选择。”
郁子尘修长的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声音沉郁:“别墅或者公寓。”
沈伏念想骂他,张开嘴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吵架的时候拔智齿真是一个很不明智的选择。
怎么就脑子一抽就把智齿拔了?
沈伏念强忍着痛意,一字一句:“我要回学校。”
“没有这个选项。”
“你这是非法拘禁,我可以报警抓你。”
“你报。”
郁子尘把手机扔给她:“我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但你必须和我在一起。”
“我不要。”
“你没有别的选择。”
“我有。”
车子停在路边,郁子尘转身看她:“谁?蒋浩宇吗?”
“谁都可以。”
沈伏念声音含糊:“我可以喜欢你,就可以喜欢别人,没有谁规定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
她缓缓放下冰袋,痛感在半边脸跳着,轻轻地吸气,幽幽说:“郁子尘,我们这段感情,就像一颗不合时宜的智齿。”
谁都不在正确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
会努力加更还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