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已婚【含文案章】他们结婚的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文沛的专业素养在镜头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卡在框架之内,层层递进,节奏掌控得恰到好处。
从孟氏娱乐的产业布局到流媒体平台的战略规划,从国内市场的深耕到海外版图的扩张,她的提问简练利落,偶尔会在某个关键节点上抛出一个稍有锐度的问题,语气保持着一贯的从容,既不会让采访显得太过客套,也不至于让对方感到被冒犯。
孟砚南的回答同样滴水不漏,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但不失分寸,深灰色的衬衫在会议室暖调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质感。
他说话的节奏不急不缓,偶尔会微微侧头思索片刻,给出的答案措辞精准、逻辑严密,每一个信息点都经过了仔细的衡量。
涉及到行业判断的时候,他的语气会稍微重一点,带着一种在某个领域深耕多年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和自信,提到具体的项目时,他又会适当地留白,点到为止,既透露了足够的料给媒体发挥,又不会泄露太多商业机密。
倪夏坐在文沛身旁,全程安静地扮演着记录者的角色。
她的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笔尖在纸页上匀速移动,偶尔抬头看一眼孟砚南,又迅速低下头继续记录。
她写的很详细,文沛问的每一个问题、孟砚南回答的每一个要点,她都逐字逐句地记了下来。
有时候文沛会抛出一个比较刁钻的问题,她会从会议桌下轻轻踢一下倪夏的鞋尖,倪夏便心领神会地在笔记本上画一个星号,标注出“此处可做后续延伸报道”。
一个小时的采访,她确实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没有邀功,没有抢话,没有试图在镜头前展示任何存在感。
倪夏知道自己在这个采访中的定位,一个辅助者,一个记录者,一个在需要的时候提供补充视角的人。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抹不争不抢的底色,把整个画面的中心完全让给了文沛和孟砚南。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的时候,摄像师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了绿色,表明正在录制的那颗镜头已经结束了。
文沛合上面前的采访提纲,抬起头来朝孟砚南微微一笑:“孟总,感谢您今天抽出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真的非常——”
她的话还没说完,孟砚南忽然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文沛,落在了她身旁的倪夏身上。
他的眼神在那个瞬间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刚才一个多小时里那种淡漠的、公事公办的神情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揉散了一些,露出底下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孟砚南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倪记者,”他说,“没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原本正在收拾设备的摄像师动作顿住了,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摄像机,那颗录制灯虽然已经灭了,但如果素材还有用,这种临时追加的问答也很可能会被剪辑进去。
文沛也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倪夏身上,带着一点意外和询问。
她的表情很克制,但倪夏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你自己决定”的意思。
倪夏的笔尖在纸页上停住了。
她坐直了身体,脊背贴上椅背,目光从自己面前那个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笔记本上抬起来,先是看了一眼摄像机,那颗红色的指示灯确实暗了,但摄像师的手还搭在机身上,显然随时可以重新开始录制。
然后她看向文沛,文沛轻轻对她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一个无声的许可。
最后她看向孟砚南。
他正看着她,眸光沉沉静静的,像是深秋时节湖水最上层那一抹平缓的光。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是随意的,仿佛只是忽然想到、随口一提,没有任何预设的期待。
但倪夏知道他不是,她了解他,他从不做没有理由的事,从不问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就一定希望她接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
第一个问题她说得很稳:“孟总,孟氏娱乐近两年在中小成本文艺片的投资比重有所上升,而外界普遍认为贵公司更偏好商业大制作。我想请问这种策略调整是基于什么样的判断?”
这个问题是她从最近半年的行业动态里提炼出来的。
孟氏娱乐去年确实投了几部文艺片,票房不算亮眼,但口碑极好,业内对此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孟砚南个人的偏好,有人说是为了拿奖积累底蕴。倪夏之前看过相关的报道和分析,把这个疑问默默记在了心里,没想到今天会在这种场合派上用场。
孟砚南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倪夏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层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被点到之后才浮上来的欣赏。
“倪记者关注得很细。”他说,然后不紧不慢地给出了回答,“商业大制作是我们始终不会放弃的基本盘,这一点没有任何变化,但孟氏作为行业的头部公司,除了追求票房回报之外,也有责任去扶持一些更有表达空间的内容创作者。中小成本的项目风险更低,试错成本小,能让我们接触到更多新锐导演和编剧,这也是为未来储备人才和项目资源的一种方式。我们投的文艺片目前确实不以盈利为首要目标,但长期来看,这个板块的回报是综合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语气比刚才和文沛对话时多了几分温度,像是老师在回答一个让他惊喜的学生。
倪夏在他的回答间隙里快速记录了几笔,等他话音落下,她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据我所知,孟氏去年年底收购了一家海外后期制作公司,目前的整合进度如何?这次收购对孟氏的内容生产体系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这个问题比她第一个问题更具体,也更深入。
孟氏对海外制作公司的收购在当时只是一个很小的行业新闻,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但倪夏做采访功课的时候恰好翻到了这条旧闻,顺手多查了一些资料,发现这家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在视觉特效领域很有积累。
她当时只是出于一个记者的职业习惯多看了一眼,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孟砚南看着她的目光里那层欣赏又加深了,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明显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
“整合还在进行中,”他说,“不过已经初见成效了。那家公司在实拍和CG融合方面的技术积累非常扎实,正好补上孟氏在工业化制作流程上的一个短板。我们已经有一个项目在用它做后期测试了,效果很理想。具体的成果,等项目正式公布的时候大家会看到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在倪夏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等她的下一个问题。
倪夏确实还有问题想问,她看着孟砚南那张认真作答的脸,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冒出来的却和采访本身没有太大关系。
她想起昨晚那条消息,“晚上有个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他说是应酬,说是在忙工作,说厨房冰箱里有菜。
当时她没多想,回了一个“好”。
今天坐在这里听他公事公办地回答问题,听他提到一个又一个项目、公司、合作方,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些让他不能回家的“工作”里,到底藏着什么。
这个念头钻出来的时候,倪夏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以前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好的契约人,不越界、不过问、不干涉,把两个人的关系维持在一个干净清晰的距离之内。
但此刻,坐在这个会议室里,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把对面那个男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她发现自己忽然想要知道得更多一点。
“方便透露一下,”倪夏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要轻一点,“接下来孟氏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或者说,正在进行的项目?”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笼统,不太像一个专业的记者会问出来的。
她问完之后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手中的笔。
但孟砚南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之前一个多小时里他对着文沛时的任何一个表情都不一样。
不是那种礼貌性分寸感十足的商务微笑,而是眼底有光漫上来的带着温度的,像是冰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悄悄融化了一小块的真切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格外柔和的质地。
“孟氏现在确实有正在推进的项目,”他嗓音低了半度,像是只在对她一个人说,“倪记者既然问了,我也就直说了,目前孟氏与沪城的魏氏正在联合推进一部跨国制作的大型奇幻史诗项目,暂定名为《九州·星汉》。预算和制作周期都是孟氏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投入,已经筹备了将近两年。所以最近确实挺忙的,还请大家期待。具体的宣发时间线,不日就会和大家见面。”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是标准规范的,用于对外宣传的商业口径。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倪夏身上,带着一种只有她能读懂的认真,像在告诉她,看,我是真的在忙工作,没有骗你。
倪夏垂着眼睛,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九州·星汉》和“沪城江氏”几个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时候,她面上无波无澜,但心里想,哦,原来真的是工作呀。
这个认知让她那点微妙的,连自己都说不清来由的在意悄悄地落了地。
她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按照原本的流程,采访应该在这里结束了。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该问的问题都问过了,该回的回答也回得足够充分。
但文沛显然不太甘心就这么结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采访提纲,翻到了最后一页。
一个多小时里她一直克制着自己没有问那个问题,因为那不在提纲里,不在事先约定好的范围之内,严格来说属于“超纲”。
但职业记者的敏锐告诉她,如果此刻不问,她回去之后大概会后悔很久。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了孟砚南的左手上。
那只手正搁在桌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圈温和的、低调的光晕。
整个采访过程中,他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拇指轻轻摩挲过那枚戒指的戒圈,那个动作非常小,如果不是刻意去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文沛注意到了,她做记者这么多年,这种细微的身体语言从来瞒不过她的眼睛。
“孟总,”文沛的声音比刚才稍微轻了一些,像是在试探一个比较私人的话题,“我看您手上的婚戒……您已婚了吗?好像没有在新闻报道上看到过相关消息。”
这个问题落地的瞬间,倪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握着笔的手指在纸面上定住了,笔尖悬在“沪城江氏”几个字的上方,在纸页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没有抬头,没有看孟砚南,也没有看文沛,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屏住呼吸。
孟砚南的视线从倪夏身上移开,转向文沛。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泛起一种淡淡的、温和的笑意。
那笑容和他平时在公众场合里露出的任何一个都不同,不再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礼貌疏离,而是像一个被问到了心爱之物的人,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柔软和认真。
“是的,”他说,“我已婚。”
三个字,落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而稳。
文沛的眼睛亮了一下,职业的敏感让她嗅到了故事的味道:“看来您和您的太太感情很好,方便问一下,你们的婚礼是在哪里办的吗?”
孟砚南的目光在这个问题上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极其短暂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朝倪夏的方向偏了偏,像是一个无声的确认,然后在得到了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默许之后,他才开口。
“婚礼在三月份的爱尔兰,”他声音比之前柔软了许多,“说来也奇怪,那个地方常年多雨,但婚礼那天,爱尔兰竟然久违地放晴了,阳光特别好,我在教堂门口等她的时候,觉得那可能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一天。”
文沛微微睁大了眼睛,她采访过不少人物,见惯了那些在各种场合下端着架子的成功人士,但像孟砚南这样在提到自己妻子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变化的,她确实很少见到。
刚刚一个多小时里那个淡漠的、公事公办的孟砚南仿佛在这一刻褪去了一层壳,露出了里面那个更真实的人。
“看来连爱尔兰的天气都在为你们送来祝福。”她说。
孟砚南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深,从眼角一直漫到唇角。
“可能是我太太为我带来福气的原因吧,”他目光垂下来,落在那枚婚戒上,拇指又一次不自觉地轻轻摩挲过戒圈,“和她结婚之后,连带孟氏的发展也更加好了起来。”
文沛看着他的神情,那一瞬间,连她也生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她没有见过孟太太,不知道那个能让孟砚南在提到她时连眉眼都柔和下来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她知道,能被一个人用这样的神情提起,被一个人这样珍视着,保护着,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爱着,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但那种羡慕只是一闪而过。
文沛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那个专业得体的娱乐版主编的样子。
她坐直了身体,朝孟砚南微微颔首,语气真诚而郑重:“真心的祝愿您和您太太百年好合。”
孟砚南也微微颔首回礼,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会被时间磨损的笃定:“谢谢,我们会的。”
他说“我们会的”的时候,目光从文沛脸上移开,似乎是不经意地、自然而然地扫过了倪夏的方向。
那个目光只停了不到一秒,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他就不会发现。
但倪夏捕捉到了。她的笔尖在纸页上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刚才的记录,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想起了他们的婚礼。
三月十八日。
说来也巧,这个日子恰好是十七岁那年她被接到孟家的那一天。
然后是今年,二十三岁,他在爱尔兰那个古老城堡里,当着所有至亲的面,为她戴上戒指。
倪夏曾经问过孟砚南,为什么把婚礼安排在三月十八日。
那时的孟砚南只是随口道:“趁着春天,还有很多悠闲的日子。”
他说得合情合理,倪夏就没有再追问。
也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孟砚南这样一个务实的人,选择日期大概更多考虑的是天气、行程安排、工作效率这些实际因素。
爱尔兰的婚礼场地是孟砚南选的,她当时没有特别的要求,只有一个大前提,不希望被太多人知道。
孟砚南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爱尔兰吧,那边私密性好,离得也远。”
她同意了,觉得国外办婚礼也好,没有媒体跟踪,没有流言蜚语,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把这件事做完。
他们在婚礼前三天到的爱尔兰。
那三天里,天天下雨。
淅淅沥沥的,不大不小的雨,把整个爱尔兰笼罩在一层潮湿的灰绿色的雾气里。
城堡的工作人员安慰他们,说这个季节爱尔兰下雨是常事,让她们做好在室内办婚礼的准备。
倪夏倒是无所谓,室内也好室外也好,对她来说差别不大。
但结婚那天早上,她醒过来拉开窗帘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把城堡的石墙晒得暖融融的,屋顶上的雨水被晒干,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的虹彩。
常年多雨的爱尔兰竟久违的放晴。
她记得自己站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过头,孟砚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样,在门口定了一瞬,然后才慢慢走进来,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到她不太敢直视。
“今天天气很好。”他说。
她点了点头:“嗯,好像放晴了。”
他笑了一下,伸手把她肩膀上滑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异于寻常的温度:“大概是老天也在帮我们。”
后来婚礼在城堡外面的草坪上举行。
数万朵芍药花铺满了整个场地,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她的婚纱是一位私人设计师量身定制的,象牙白色的真丝缎面,裙摆上手工绣着细密的芍药花纹,和周围的鲜花几乎融为一体。
她沿着那条长长的花瓣甬道走向他的时候,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纱吹得高高扬起,在阳光下像一片流动的云。
孟砚南站在尽头等她,花门下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到场的宾客并不多,都是至亲。没有媒体,没有照片外流。
婚礼的整个过程简单而克制,甚至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但每一个细节都被人精心地、不声不响地安排妥帖了。
如今想来,不过是三个月之前的事,却竟觉得有些遥远。
那段记忆像是被装在一颗透明的琥珀里,她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隔着时光望过去,能看到自己的白纱、他西装上那枚芍药形状的胸针、还有暮色里两个人并肩站在教堂前的背影。
会议室里,摄像师已经开始收拾设备了。
文沛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站起身来,朝孟砚南伸出手:“孟总,再次感谢您的时间。”
孟砚南起身,礼貌地与她握了手。
然后他看向倪夏,那个目光里重新带上了一层公事公办的距离感,倪夏站起来,收起笔记本,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孟总再见。”她声音平静。
孟砚南回了一个字:“嗯。”
他站在会议桌尽头,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他深灰色的衬衫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孟砚南目送着两个人走出会议室,然后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他的目光追上了倪夏的背影,落在她的身上很久。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是偷到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文案章的下半部分!你们懂得!嘻嘻暗戳戳的糖好喜欢,孟总你不要太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