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4)
原来人真的会变吗?
从前会喊她宝宝,会疼她爱她的家人,忽然间好像就不在了。
她无比的恐慌后怕,怕那些从前爱自己的人会变,或许早已经有预兆,只是她之前不愿意相信。
所以黎糖下意识地只想紧紧贴着裴寒聿,往他怀里钻得更深,只有鼻息间闻到的全是裴寒聿身上的气味,她才会觉得安全。
因为裴寒聿是她眼前,唯一可以紧紧抓住的人。
因为裴寒聿是无比坚定的。
他好像永远都那么的强大,永远都不会受外界干扰,也不会因为时间变化而改变自己的选择。
隐约间,黎糖只知道,裴寒聿是不会变的。
他会永远在那,永远的留在她的身边。
他的占有欲,他的掌控欲,他让她立下的誓言,在这一刻不再是束缚,而是强烈的安全感。
是他需要她,只要她的,给与她的强烈的安全感。就像是裴寒聿这个人,会让她感到安全坚定。
“我不饿,我只想抱着你……”黎糖手脚并用攀上裴寒聿的怀抱,吊在他身上。
她仰起桃花眼,泪汪汪看他,“哥哥,我们今天哪也不去,就在房间里好不好?”
裴寒聿垂眸,看进女孩子全是依赖泪水的眼瞳里,漆黑的眼眸眯了眯。
“好,哪里都不去,我让人把午餐送进来。”
黎糖听说还有外人要进来,下意识往裴寒聿怀里缩,想逃避,被男人看出来,指尖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低声说:“糖糖,你不能不吃东西。”
“……”她心情很差,就是不想吃。
可是显然,裴寒聿在健康问题上是不会任由她胡闹的,很快,管家就将午餐推了进来。
一大桌精致的地中海美食。
但比黎糖想象中好的是,裴寒聿并没有让她从他怀里离开。他抱着她来到了桌边,依旧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然后,他亲自喂她吃东西。
黎糖本来没有胃口,她为妈咪的事流了太多的眼泪。
只要一想到她妈咪刚才在电话里那番话,泪水就止不住的落出来。
她甚至都不用想就会哭,因为那些话都像刻入了脑海,她根本不敢回忆,也不敢深思。
怕自己多想一下,心口就会疼到无法呼吸。
她怕去猜测妈咪那些话里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对妈咪来说,如果当初被撕票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哥哥,才是更好的结果。
打住,她不可以这么想妈咪。
黎糖发现自己的思维正在滑入黑泥里,她连忙在心里喊停。
“怎么刚吃完东西,又在哭……”裴寒聿刚拿着湿巾替她擦干净眼泪和嘴角,垂眸,就看见女孩子又在他怀里默默地擦眼泪。
他有些不悦地捏起她的下巴,磁性低沉的声线里压着不易察觉的阴翳:“想起谁哭了?”
裴寒聿微微蹙眉。
他仔细观察黎糖可怜又焉了吧唧的模样,像是没了滋养的快要枯萎的茉莉花。
心口压过一股烦闷沉郁。
很显然,她又想起来她那些没用的家人。
“我想到妈咪了……”黎糖没有遮掩,抽抽噎噎告诉他。
她刚才被裴寒聿抱着安抚亲吻了很久,本来已经觉得心情好多了。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起妈咪,也不会原谅妈咪,也不要去英国了。
可是裴寒聿喂她吃东西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了妈咪。
小时候妈咪也经常这样喂她吃东西。
她小时候很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喜欢,还娇气。
妈咪明明很恼她挑食的毛病,有时候气坏了还会故意把碗往桌上一放,假装生气说,她不吃就不吃,饿一顿就挑食了。
但妈咪见不得她饿肚子,没一会儿就又去厨房里让佣人重新做她喜欢的其他菜色,有时候折腾起来,她非要吃妈咪亲自做的才好,妈咪也顾不得要出门跟其他太太约好下午茶,放了那些太太鸽子,留在家里给她做喜欢吃的。
“哥哥,我好难过妈咪说那样的话,她竟然说当没有我这个女儿……我从来没听过她说那么重的话……”
终究还是绕不过去这句话。
黎糖又拽着裴寒聿的衣袖,趴在他怀里焉焉地掉眼泪。
窗外的乌云还未散去,裴寒聿大半个身躯都藏在阴影里。
他抱着黎糖,眉骨下压,鸦黑色的眼睫在深邃的眼窝下落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女孩子越哭越抽啜越在意那个所谓的母亲,更多阴暗的情绪就在他的心底密布。
看来只是做到这样,还不够斩断她对那对所谓父母的眷恋。
也是,他的糖糖太乖了,太善良了,才会看不透这种廉价亲情的可笑。
“糖糖,既然你妈咪说了过分的话让你伤心。不如,我帮你处理掉这个麻烦?”
裴寒聿漆黑幽沉的眸光,落在她怔愣抬起的小脸上。
黎糖好像没有听明白,眼眶还红红的,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恍恍惚惚问:“哥哥,你说的解决掉麻烦是……?”
少女漂亮莹润的瞳孔微微睁大,像是最美丽的琥珀,只是瞳孔之下却隐藏着对他的惊惧。不可能是她刚才想到的那样吧……
裴寒聿眼眸微眯了眯,压下那过于阴暗的想法,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唇角牵起一抹从容淡定的弧度:“我的意思是,需不需要我帮你解除掉你和你妈咪的母女关系。可以找律师帮你起草公告,登报公示,断绝母女关系后,她就不能再伤害你了……”
“怎么可以这样!?”
黎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裴寒聿的‘好心提议’。
“妈咪她说那样的话是让我很伤心,但我不能因为这样,就断绝母女关系呀。”黎糖眼底涌出慌乱的泪水,她觉得乱了,全乱套了。
裴寒聿刚才提出这个设想的眼神,又陌生又冷漠好可怕,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冰冷距离感。
她不喜欢那样的感觉。
更不喜欢听到裴寒聿说出这样的提议。
“一段关系,一旦让你陷入情绪内耗,它就是不健康的关系。糖糖,你妈咪从来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和义务,但她却一直用母亲这个身份来教育你、要求你,让你感到伤心难过。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可以切断这种不健康的母女关系?”
裴寒聿皱眉,淡冷地说出他的看法。
他说这番话时过度冷静、理智,甚至根本没有带有任何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地站在客观的角度,为她分析。
他向来都认为,沉溺在所谓的感情承诺中,只会让自己变得软弱糟糕。
有的人天生就擅长撒谎,作为爱人时,会欺骗自己的另一半。作为父母时,会欺骗自己的孩子。
这个世上,不是人人生来就配为人父、为人母。
太多的人,即使长了年龄,也不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一个称职合格的父母。
就像他的父亲母亲那样。
而裴寒聿很清楚,他也是这样,因为他根本不懂怎么去爱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从来都不准备有孩子。他至少不会像他的父母那样,没有做好当父母的准备,却偏偏要生下他。
而现在,在裴寒聿看来,黎糖的父母也是这样,他们根本不配做她的父母。
她不应该是他们生下的孩子,她应该是他生下的。
只有他,才有资格成为她的daddy。
他会陪伴她成长,为她遮风挡雨,是唯一能够呵护她走完这一生的人。
黎糖在听到裴寒聿那番‘切断不健康关系’的看法后,愣了愣,有那么一秒,她差点就要认同他的说法,认为他说的是对的。
但下一秒,黎糖却反应过来,摇头说:“可是妈咪她并不是故意的……”
“糖糖,你认为,不是故意四个字,就可以解释她对你造成的伤害,是吗?”裴寒聿垂下漆黑的眼注视着她,语气沉冷问。
“当然不能。”黎糖坦诚回答。
裴寒聿微微颔首,像是奖励她的诚实,正要抱起她结束这场对话。
“但是妈咪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妈咪过去很爱我的,从来不会伤害我,她现在这样不是因为她不爱我了,也不是因为她变了,是因为她生病了。哥哥,妈咪她只是病了,你明白吗?”
妈咪,只是病了……裴寒聿微微蹙眉。
他看着黎糖仰起脑袋,眼底还坠着泪光,有些着急地向他解释。
她解释着,一个原本温柔美好的女人,一个所有人眼中的性格婉约柔弱的大美人,一位豪门阔太太是如何一步步变得冷漠尖锐、事事苛责、歇斯底里。
是一场不够好的婚姻。
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老公。
是一个随时会找上门挑衅的小三。
是因为丧子之痛,是陷在情绪病里,没有能力自救又不愿意否定自己从前的付出,是因为被现实逼成了这样。
“妈咪那个年代不像现在,她是从内地到港岛的,在港岛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家人。我哥哥出事没多久,在内地的外公外婆也去世了,我妈咪她……她会有情绪病太正常了。哥哥,妈咪她没有做什么错的事,她只是……只是病了而已……她自己不知道也帮不了自己……”
黎糖在裴寒聿怀里,哭着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她小时候不知道,后来长大了懂事了,看得多了才明白,其实妈咪从很多年前就陷在情绪病里。
所以脾气才会越来越古怪尖锐。
可是黎糖不怪她妈咪。
虽然妈咪说话会让她难过,她也会受伤,但她知道妈咪不是故意的,妈咪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只是可惜,她没有办法带妈咪去看心理医生。
她很难去伦敦。
而且妈咪也不会愿意,爹地会觉得太丢人不许安排。
黎糖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发现,裴寒聿在听完她说这番话后,漆黑的眸色微垂,像浓稠的夜色融进了眼底。
只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