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三结束的那个暑假:
于宥宁和林屿悄悄踏上了去北海的动车, 这次旅行是于宥宁想去的,原本约的是叶可欣,结果叶可欣家里帮她找了个实习,旅行计划被彻底打乱。
林屿不想她失望, 所以推了自己同学的约, 主动抢好车票,跟她一起踏上旅程。
第一次单独出远门, 两个人都有点紧张, 也有点不好意思,可动车越往南开, 窗外的天越蓝, 于宥宁的心情也越好, 紧张被兴奋一点点取代, 她开始翻包里的零食, 拆开一包薯片, 两个人同时伸手,指尖相触,谁都没躲, 反倒是相视一笑。
民宿是于宥宁找的, 当地人老房子翻新扩建,房间不多, 但胜在景美,推门就是沙滩,美得像明信片, 缺点是价格稍贵,为了省钱,她和林屿只订了一间双床房。
办理好入住, 两个人上到二楼。
推开房门,于宥宁就被房间落地窗外的海景折服了。
“哇!好漂亮!林屿,你快来看呀!”她小跑到窗边,整个人几乎贴在玻璃上:“我原本还担心网图会不会是骗人的,没想到几乎一模一样,这扇落地窗就已经值回房费了!”
林屿把行李箱放到角落,走到她身边。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阳光之下,海面上碎金点点,远处几艘渔船慢悠悠地漂着,她笑的好开心,眼睛都是亮的。
“嗯,好看。”他说。
“就这?”于宥宁扭头看他,撅了噘嘴:“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林屿想了想,认真地说:“美呀,真的美。”
他说的是真心话,但脑子里其实还转着别的念头,林屿的妈妈是初中老师,爸爸是大学老师,两口子都有寒暑假,一放假就带他到处旅行,国内不少地方他都已经去过,面对这样的海景,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这里的海没有三亚的蓝”。但他没说,虽然是个大直男,该有的情商还是有的,他绝不会在她说“好美”的时候泼冷水,破坏掉她的好心情。
趁于宥宁拍照的间隙,林屿环视一遍不大的房间,两张一米五的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靠门这边是洗漱台,浴室外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轮廓,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耳根有点热。
来之前,于宥宁就犹豫过要不要多订一间房,但暑假是旅游旺季,民宿价格翻了一倍不止,林屿主动订好酒店以后她又非要把费用A给他,所以他才主动提出住一间,并且跟她保证,两个人住一间只是为了节约一点,算拼房,自己绝不会有什么越界的举动。
发完这条消息,他自己还紧张了半天,生怕她觉得自己有其他想法,毕竟他们在一起快一年了,除了牵手,连吻都没有接过。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太在乎她,光是追求她,就花了整整两年,再加上她家里比较传统,平时和自己出来玩都要报备地点和回家时间,所以每次约会他都规规矩矩。
室友说他怂,他从不反驳,因为这是尊重,他太喜欢她了,所以才会这样珍视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生怕哪一步走错,她就跑了。
林屿捧着手机,想着要是她拒绝了,自己该怎么继续促成这次的旅行,结果她几乎是秒回。
【知道啦。】
就这三个字,给林屿高兴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儿。
终于,终于能和她一起出去旅行了!
放好行李,两个人租了一辆小电驴出去逛,于宥宁坐在后座,两只手虚虚地搭在他肩膀上,风把她头发吹起来打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她问:“我重不重?”
“不重。”
“真的?”
“真的,你还没有我的书包重。”林屿想,自己肯定一只手就能把她抱起来。
两个人手牵着手在夜市闲逛,原本想吃的海鲜店因为前头等位还有四百多桌,被于宥宁果断放弃,然后吃了一堆的小吃填饱了肚子。
巷子深处的几家珍珠饰品店成了最吸引于宥宁目光的地方,她一家家的挨着逛,打算给自己选一个礼物,最后目光落在一条粉色的珍珠项链上,一条银链上穿了几颗粉色珍珠,饱满又圆润,她试戴一下,很衬肤色。
店家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热情倒是热情,就是一直在给她推荐其他项链手链,唯独没推荐这条。
于宥宁翻过吊牌,立刻就明白了。
她捏了捏林屿的手:“走啦,还是去刚才那家吧。”
林屿当然看的出来她最喜欢这条:“这条好看,也很配你。”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拿那条项链:“老板,这条多少钱。”
“小伙子眼光好哈,这是海水珍珠,稍微贵点儿,这串八千八。”
林屿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脑子里飞快回忆自己支付宝、微信还有学校发的那张银行卡全部加起来还有多少钱,哎,都怪自己平时大手大脚惯了,没存下来多少钱。
于宥宁拉着他想往外走:“太贵了。”
老板娘也看出两个人都是学生,随口聊着:“海水珍珠,这个价格真的不贵,商场里你去看,同样品质翻一番。”
于宥宁抿了抿唇,又看了一眼项链,粉色的珠子在灯光下确实好看,她卡里的余额其实也够,但没必要。
林屿垂眸,低声说:“宁宁,我送给你吧。”
于宥宁摇头:“太贵了,我们都还是学生,没必要戴这么贵的,还是要量力而为,对不对?”
要是今天只有林屿一个人,那他肯定就会冲动消费了,但于宥宁在,他就会听她的,不是因为小气,他愿意听她的话,她聪明、理性,上学期选课、竞赛她帮着给他出的主意,最后都证明是对的。
两个人回到上一家店,买了一条淡水珍珠的手链,两百多块,这下林屿抢着付钱,她也就没再推辞啦。
太阳开始西下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开始往回走了,沙滩附近的几家民宿每周都会一起组织篝火晚会,她还想回去一起玩。
他们到的时候,火已经点燃,沙滩上大家手拉着手围成一圈跳舞,有年轻人,有带着孩子的夫妻,甚至有头发花白的老人,音乐声、笑声、拍手声混在一起,被海风吹得远远的,在往前,还有不少人席地而坐、喝酒聊天。
民宿老板抱着吉他坐在篝火旁唱歌,唱的是最近正流行的民谣,嗓子沙沙的。
于宥宁凑近林屿,小声说了句:“声音还挺性感的。”热气呵在他耳廓上,像一片羽毛蹭过去,林屿的耳朵唰地就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
她说什么?性感?谁性感?那个胡子拉碴的老板?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心里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甚至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儿,他不比那个老板帅多了!
一曲唱完,老板问有没有人想献歌一曲,还真有几个年轻人站出来,唱得一般,但胜在胆子大,跑调了也不怕,大家笑着鼓掌,气氛好得不像话。
天际只剩一道微弱的橘红,气温降下来以后,冲浪的人反而多起来。
“哇,你看那个女孩儿,她刚刚连转了三下,好帅啊。”
林屿顺着于宥宁手指的方向看去,海面上几个人踩着冲浪板,被浪推着往岸边滑,动作算不上专业,但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让她看得挪不开眼。
“你想试?”林屿问。
“想!但我不会。”
“我教你。”
“你会冲浪呀?”
“会,我还会潜水!”他说着就往商店跑去:“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租个板。”
于宥宁站在浅水区,海水刚没过脚踝,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和偶尔冲上来的白色泡沫,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过来。”林屿抱着板冲她招手:“不深的,你走过来就行。”
她踩进水里,裙子被浪打得湿了半截,贴在腿上,凉凉的。
他把冲浪板放在水面上,让她趴上去,推着她往深处走了一段。
“站起来,别怕,我扶着你。”
于宥宁抓住冲浪板,才收起小腿就开始重心不稳,前后晃动,还好被林屿一把扶住。
他的手稳稳卡在她腰侧,掌心的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湿布料传过来,她垂眸,他的手很大,几乎把她的腰整个圈住。
“别看我,看前面。”林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抬起头,目视前方,夕阳刚好卡在海平线上,光铺满整片海面,温柔得不像话,她沉浸其中,但新手就是新手,下一秒就被浪掀倒,连带着林屿也一起摔进了海里。
于宥宁扑腾两下,从水里钻出来,紧张的搂住林屿的脖子,头发全粘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珠,嘴里喊着“好咸好咸”,但笑得眉眼弯弯。
林屿看着她的笑容,不自觉就收紧了手臂,她穿的那件白色带网纱的小背心,被海水打湿以后,紧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膀上,实在是,实在是,太性感了,他都有点不好意思看她了,只好悄悄把目光移开。
“还来吗?”他问。
“来!”于宥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重新爬上冲浪板。
就这样反复几次,她终于能勉强站稳,虽然只坚持了三四秒就又掉进了水里,但那份开心是真的。
等他们玩够了从水里上来,两个人已经湿透了,林屿的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但结实的身体线条,于宥宁的网纱背心半透明地贴在皮肤上,头发一缕一缕地挂在脸侧。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倒是林屿,目光刚落在她身上就迅速移开去看海,耳尖红红的。
篝火晚会快结束的时候,老板点了几只烟花,金色的火花窜上夜空,明亮又闪烁。
旁边有人大喊“我捡到海星了”,于宥宁踮起脚尖去看,眼里全是羡慕。
“我也想要。”她说,声音不大。
林屿低头,退潮后的沙滩湿漉漉的,浅浅的海水漫过脚背,他弯腰,手伸进水里摸索,三两下就摸到一个硬硬的、有五条棱的东西,他捞起来,在海水里涮了涮:“看,宁宁想要,宁宁得到!”他把海星递到她面前。
于宥宁低头看着那只小海星,眼睛一下就亮了:“你怎么一下就摸到了?”
“运气好!”
烟花还在放,一束接一束,金色的火光映在于宥宁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格外亮。
她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步抱住林屿,海水还漫在他们脚踝上,湿透的衣服贴在一起,海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脸上,痒痒的。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她的腰上,轻轻地圈住。
他们就这样抱着,谁都没说话,海浪声在耳边,烟花声在远处,近处有人在笑闹,可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朦朦胧胧的。
于宥宁从他胸口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海水,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海水味和防晒霜的味道混在一起,咸咸的,甜甜的。
“林屿。”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想不想……”她顿了顿,垂下眼,又抬起来:“亲我一下?”
林屿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所有的声音全都消失,只剩下她刚才说的那几个字在脑子里来回转。
他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紧张得连脚趾都扣紧了。
“可以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于宥宁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大笑起来,那个在她面前总是大大咧咧、嘻嘻哈哈、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的林屿,此刻连呼吸都在发抖。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闭上眼睛。
林屿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很轻,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嘴唇该用多大力气,角度该偏左还是偏右,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本能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
几秒钟后,他就退开了。
于宥宁睁开眼睛,看着他,哪怕是在月色之下,都能看清他脸红了,不止脸,整个脖子,耳朵全是红的,身上也烫的不像话。
她忍不住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睫毛颤颤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笑什么?”林屿的声音闷闷的:“我,我下次会亲的更好的!”
她摇摇头,又埋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和他的一样快。
两个人浑身湿透地回了民宿,于宥宁让他先洗,他却说女士优先,她推门要进去的时候,他又忽然叫住她,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水很热,你多冲一会儿。”
浴室门关上,水声哗哗地响起来,林屿坐在床边,攥着自己湿漉漉的裤腿,心里那头小鹿终于开始疯狂地撞墙,撞得他整个人都快坐不住。
他想起刚才那个吻,她的嘴唇是软的,凉的,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后像被烫到一样把手放下来,耳根烧得能煎鸡蛋。
他起身想推开窗户透透气,可这一整扇落地窗上就右侧有一小扇纱窗,而且还被上了锁,怎么推都推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隔着那扇磨砂玻璃门,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可他脑子里就是止不住的...
他垂眸看了一眼某处,然后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龌龊!
又过了几分钟,才终于缓下去。
于宥宁冲完澡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睡裙,头发用毛巾裹着,整个人冒着热气。
她飞快的看他一眼,眼神有点飘,说了一句“我洗完了”就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林屿更是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拿着换洗的衣服低着头就钻进了浴室。
两个人的视线心照不宣地避开彼此。
浴室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他站在花洒下面,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她的味道所包裹,他猛地把水温调低一点,又调低一点,最后干脆拧到冷水那边。
冷静,冷静。
……
这场冷水澡洗的时间稍微有点长了,因为怕她尴尬,他听着她在外头把头发吹好才出来。
两个人躺到床上以后,全都把杯子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个脑袋。
黑暗里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海浪的声音。
安静了很久。
“林屿。”
“嗯?”
“晚安。”
她的声音从隔壁床上传过来,轻轻的,软软的。
“晚安。”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听着她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在脑海里把那个吻翻来覆去回放了很多遍,他想,下一次,他一定回表现的更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