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原本昏昏沉沉的,睡意朦胧,经他这么一打岔,卫娇电整个人都清醒了,脸上表情精彩。
倘若就这么含着睡觉,大约不会有别样的感觉,可现在身上,肚子、胸部、盆骨、脖子……都是……范围过大,存在感强烈,但凡是个感官正常的人,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她甚至都忘了,自己不久前曾说过睡觉不穿衣服的话。
韩敕给她盖上被子的时候,她亮晶晶一双眼盯着韩敕。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男人发泄之后一般都好说话,卫娇电觉得他这个时候气场比之前要温和许多,有种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假象,但这也可能是自己的假象。
韩敕拿着电脑手机离开了房间。
门虚掩着,客厅开了落地小灯,晕黄残光一束,锋利而混沌地将两个空间划分开。
她在床上来回打了两个滚,躲被窝里揪起领子,一点点腥味,但不难闻。
卫娇电早就想说,照韩敕这种常年减脂低脂的饮食生活,他这个偶尔变态的性格才符合地球生物运转规律,不暴躁发怒、精神异常已经算他自控能力强。
好吧,睡觉吧。卫娇电自己熄了夜灯,盖上被子,顺了顺心脏,全然忘记榻上等待她拥抱的海怪玩偶。
凌晨四点钟,卫娇电却异常清醒,脑海里有秒针在走着,一秒一秒转动,简直度日如年。
客厅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传进来。
过去卫娇电不止一次撞见过他打电话,他的书房卫娇电可以随便进,韩敕从没有避开过她,不论她能否听懂。
多数情况他是那个倾听的角色,偶尔冒出一两句话,语气正常还好,严肃时,能把一旁地上堆乐高的她吓一跳。
说起来,卫娇电从没见过他真正生气的样子,平素里和颜悦色的,气度泱泱。
家里佣人情商也很高,本本分分,相处融洽。
因而除了前段时间的‘恶作剧’,卫娇电在韩家度过了总体上没什么烦恼的小半年。
天刚擦亮,韩敕才从客厅进房间,以为她睡着了放轻脚步,到床边才发现她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是睡过了?还是没睡着?
韩敕说:“……怎么没睡?”
“我这样怎么睡得着?”她哀怨道,保持平躺两手搭在肚子上的姿势看他。
他在床边坐下,摸摸卫娇电的手,“不舒服?”
她摇摇头,过来抱他腰,枕他腿上。
“喜欢,很兴奋,睡不着。”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着,无形的视线在黑潮里悬浮,仿佛有什么在蓄力俯冲。
“这么喜欢?”韩敕轻轻捏她的手指,不明白两人在这事儿上怎么如此合拍,有种坠入陷阱的微妙,“为什么?”
韩敕生性多疑。很快又想,没什么可疑的,心跳骗不了人。
反应可以作假,数据可以编辑,但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卫娇电青涩又坦率,一具没有经历过情欲开发的身体,她遵从的是身心的坦荡,很符合她的生长环境和成长观念。
只是不理解,他喜欢是因为恶趣味劣根性,想把这个人,这具身体占为据有,跟路边的狗撒尿标记地盘没有区别。
卫娇电喜欢是为什么?
“感觉,”她将手指穿插进韩敕的指间,轻轻地说,“感觉我是你的啊。”
“如果只是普通的做爱,应该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吧。”
“我好像能懂你是什么意思。”
“你有点喜欢我的,对不对?”
“至少……是对这具身体有欲望的,对吧?”
“我也喜欢被你拥抱,亲吻,抚摸呀。”
“如果说,你是对这具身体产生欲望,那我是对你的行为产生欲望呀。”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不确定自己表述的对不对,“应该是吧,反正我会对此感到兴奋啊,否则你怎么解释我的开心呢?”
韩敕默不作声,在思考似的,漫不经心捋她黏在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
卫娇电似乎也没想要他回答,她仰脸看着韩敕,遂心快意道:“我喜欢被你关心,虽然有时候不高兴,觉得你管太多了,但我不会因此讨厌你呀,”她想了想,又强调,“你管我。这让我感觉到,我会是健康的,安全的,不会再被伤害的。”
“其实我们也很般配,对吧?周瑜打黄盖。换个人,说不定就觉得你是那种大爹,”她粗着嗓子故作低沉,“乖,听话,我这都是为了你好……”说完又乐,嘿嘿的笑。
“我说过这种话?”韩敕皱了下眉,回想。
没有。但是——她恢复自己,说:“可你就是这么做的呀,穿鞋,又不穿袜子,你说说八月的天,九月的太阳三十多度,哪有人夏天在家里穿袜子的?还不让我好好吃饭。”
韩敕觉得她在胡说八道,“你哪一顿少吃一口了?”
“可是不好吃呀,吃饱和吃得快乐是两回事。”
韩敕认为这问题还得再辩:“哪一顿没有你喜欢的?”
“可是我以前吃饭都是满桌都是我喜欢的呀,现在只有一道是我喜欢的,还是少糖少盐。”
“……”行,翻篇吧。
“你会改吗?”卫娇电小声问他。
“你说呢?”老狐狸要笑不笑的,复刻她刚才说过的话,“乖,听话,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烦人。”卫娇电被噎了一下,躺床上跺了跺脚,“烦人!”
“我只管着你了?没有对你好的地方?”韩敕问。
卫娇电被问得怔愣,似乎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而面色凝重,陷入了沉思。
“好了,别想了。”韩敕掐着她脸晃了晃。
卫娇电没忍住笑了出来,拉下他手腕又不放开,说:“都赖你,你管太多了,到处都是例子,不从管束出发的,我真一时想不起来。以后我多关注,好吧?”
“不用关注,不会对你好了。”
切。
卫娇电说:“你珍惜吧,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乐意被你管着,还能产生快感,多的是会觉得你烦人,碍事。”
韩敕说:“你也没少说我烦。”
“你懂什么?我这叫打情骂俏。”
“哦。”韩敕低声笑了笑。
“你笑什么?”卫娇电盻他一眼,又说,“烦人。你懂不懂这是什么含金量?没有我,你上哪儿当爹去?哪个博士生乐意被你管?”
“我还要感谢你?”韩敕越听越觉得好笑,他不就是随意开了一嘴玩笑吗,还惦记着博士呢。
“不用谢,不客气。”
话是这么说的,她却抬起右手到他面前,示意他可以吻手礼了。
韩敕看着眼前白皮嫩肉的手背,倒也配合,捏住她的指尖。在她以为会是象征性空吻,抑或轻吻手背时。韩敕却往她手背上咬了一口。卫娇电小声嘶气要抽回来,并生气。结果没抽回来。韩敕舔了舔她被自己咬过的地方,温热的舔舐。
气氛陡然转变,奇怪的安静。卫娇电耳朵腾就红了起来,一时忘了刚才怎么想的,这时还要不要把手抽回来。手背也红了,分不清是被咬的,还是它也很敏感,自己悄悄的害羞。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搅动浓稠的静谧,让言语变得格外多余。
韩敕低头吻住了她。
……
她曾从大妹姐口中听过一些事,比如他杀伐果决,完全不拖泥带水的性格不是从娘胎里带来的。
倒是他父母优柔寡断,可能误打误撞,撞上了世界运算法则,正正得负,两个软柿子生出一个看够父母被欺负的资本家。
卫娇电问:“所以他有今天,是因为孝顺吗?”
大妹姐笑,“可能有一部分动力吧。”
卫娇电觉趣,忙让她多说点儿。大妹姐便捡了些上一辈和上上一辈的故事说。
这事儿说来话长,韩老爷子,也就是韩敕的祖父,一生结过四次婚,一婚是包办婚姻,膝下无子,有说法是女方不孕不育,也有说法是韩老爷子连续抱回三个私生子,气走了一婚夫人。
后者说法可信度较高。
二婚是韩老爷子的初恋,在婚前连续生了六胎,前面三个私生子正是出自这位初恋。
结果初恋入门三年又二胎,生老八时大出血,无力回天。
三婚是韩敕的奶奶,小岛海难遇到的义工,婚前相爱佳话一段。
可惜老爷子出轨成瘾,奶奶敢爱敢恨,相杀收场。
遗憾的是医护力挽狂澜、截黄泉浪,把老头子拉回人间,却没有拉回奶奶。
老头对外宣称爱人自杀,不日火化下葬,连葬礼都没有操办。
韩敕的父亲被连坐,不受宠,打小被上头的兄弟姊妹欺负,娘不在爹不爱,父子关系僵化。
四婚就没什么故事了,平平无奇,老头去世的时候,她拿不到任何遗产,最后是韩敕让她选择留下或带着两千万离开,她选择远离风暴中心,从此逍遥自在。
韩敕的父亲一直被养在外头,和保姆一起生活,后来长大与邻居青梅结婚,也就是韩敕的母亲。
“老夫人也是个性子温和的,二佬在外把日子过得岁月静好,久不回抱山一次。”
“到老太爷六十做寿这天,才第一次见亲孙子。”
出乎意料的是,老头去儿子儿媳,却留孙,把韩敕接回抱山来养。
“说法很多,有说韩老爷子是对这个小儿子心怀不满,才把孙子带走,也有说是一眼相中韩敕非凡,想要加以培养,才抱回来,谁也不知道老爷子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不过,”大妹姐叹一口气,“韩敕在山上的生活也不比他父亲好过。”
“怎么啦,心疼啊?我不说了。”大妹姐见她不说话了,脸上五官都称不上愉快,蟹酿橙也不吃了,握着勺子坐在那里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这么拢统的一句话,心疼倒不心疼,只是不开心罢了,故事涉及三代人,说到最后落点在不好过上,听得当下卫娇电也不好过了。
待大妹姐离开,她擓了一口蟹酿橙里的蟹肉,叹了一口气,心想:“什么难夫难妻。”
不过再不好过,如今韩敕也好过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悄悄话,间隙接接吻,沉在彼此的体温中,像两枚错季的果实共享着腐烂的甜。
退开些许,舌尖勾着银丝。
卫娇电看得一怔。
“笑什么?”韩敕身体前倾吻了吻她,吻断了银丝,掌心往她嘴巴一抹,权当擦嘴巴了。
“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卫娇电没忍住乐。
其实不算很好笑,但发生在此情此景,怪怪的,无语到好笑。
“你听说过缩头鱼虱吗?”卫娇电从前画角色概念设定时,查过类似的猎奇生物,“又叫食舌海虱,有钩状的爪子,可以把自己牢牢地固定在宿主的口腔里,咬断宿主的舌头,自身取而代之,成为活体假舌,靠宿主的血液和粘液为生,宿主只能靠它辅助进食,它们共享同一张嘴……”
形成诡异的进食共同体,异种器官移植改造型共生关系。
说不好韩敕爱不爱听,他俯身卡住卫娇电的脸颊,吻上去前说了一句:“别说恶心人的话。”
犹如供养人呼吸的温床,两股交错的河流在天亮趋于平静。
下午自然醒时,韩敕已经不在房间,她在床上滚了滚,伸了个懒腰,嗅觉渐渐苏醒,才发觉空气中的味道……经过半天的挥发,不太好闻。
卫娇电起床洗了个澡,出来时居然见到了韩敕。
他杵在榻边。凌晨回来脱的衣服都扔在上头,他手里拿的衣服正是自己昨晚出门时,随手拿起穿的衣服。
卫娇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歪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说:“不要送洗了,放袋子里吧,我带了塑封袋,回家再洗。”
韩敕看她,晃了晃手里的黑色物什。
那是一枚看上去设计精密的黑色器械,一分钱硬币大。
“这是什么?”
卫娇电不解走近。
“窃听器。”韩敕说。
卫娇电上前的步伐顿住,下意识退后一步看着他,张大眼睛。
“你……”眼神没来得及装上警惕和震惊,她先悲伤道,“想知道什么,我跟你说呗,给我装这种东西……手环还不够吗?”
这句话说的,韩敕挑了下眉,饶有兴趣道:“你觉得是我给你装了窃听器?”
她一瞬间迷糊。
也是,韩敕干这种事可不会偷偷摸摸,他做事都可光明正大了。
卫娇电一懵。
“那是谁?”
“你认为是谁?”
卫娇电拧着眉头,神情凝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枚黑色小物件,而后大吃一惊,“你是说……”
韩敕搜刮完她昨儿外出的衣物,短暂离开让徐特助去处理。
回来的时候,卫娇电正窝在沙发吹头发,神态专注,一脸沉思的样子。见到他,立刻摁掉吹风机,太阳穴突突直跳,愤怒道:“昨天都让她们听完了!”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