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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电我 第44章

红灯再红 · 言情小说 · 353.99KB · 2026-10-16 20:59:49

第44章

  窃听器只有一个,在她昨晚外出的上衣,圆圆小小的一枚袖珍小巧,而她穿着这件上衣,全程只跟两个人近距离接触过。

  表姐和Merit。

  “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卫娇电想不通。

  也不能百分百排除是其他人的可能性,但指纹结果没出来之前,指向这两人的概率最大。

  到达观光塔餐厅时她已从不可置信抽离,取而代之的是郁郁寡欢。徐特助虽不知来龙去脉,只猜出个大概,与上司对上视线后,转向别桌就餐,给二位留下私人空间。

  他们在窗边坐下,几十层楼高的观光塔,边上是平静的大江。

  卫娇电却无心望风景,颓然道:“我得罪过她们吗?没有吧?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酒吧是庄园夫人朋友开的,类似hidden bar隐藏栏一样的存在,简简单单的装潢,一个街道门牌,一盏灯,一扇门,路人经过很难发现这是一间酒吧,更像是精品咖啡馆。

  因为平时压根不做任何宣传,在谷歌都找不到,偶尔用来招待三五好友,迎一迎好奇打开这扇门的有缘人。

  三人来到这里后,心宽意适聊起了大学、宿舍生活,这些温馨而没有刺激源的往事,很快勾起了卫娇电的回忆。

  “表姐出国留学,到去年都住在我的房子里,照顾我很多,我总是会生病,不喜欢吃白人饭,她跟家里阿姨学会了做饭。”

  “Merit初来乍到性格害羞,被人针对欺负,我和她成为了朋友,再没有人敢欺负她。”

  “我和Merit没有生活常识,有回电器故障,家里着火了,睡得很死,还是表姐发现,一人一条湿毛巾,逃过一劫。”

  “表姐失恋,被渣男纠缠,我和Merit打跑了渣男,把她从酒吧扛回来。”

  ……

  服务员来下单,卫娇电点了一扎菠菜胡萝卜鸡蛋液薄荷奶,以补充因悲伤流失的营养。

  “出于某种心态,表姐不愿跟我开口借钱,Merit暗地里资助了她很多,她们以为是两个人的秘密,其实我都知道的。”

  “我以为我们闭环,是铁三角呢。结果不是啊。”她托腮望窗,脸上藏着无尽心事,眼神空洞地望着平静的大江,轻叹。

  这一餐卫娇电吃得格外沉默,韩敕说话她也不怎么回应,细细的眉峰蹙起两道青黛涟漪,恰似春池被细雨搅乱的波纹,重重茫茫雾中的山峦,唇角不再有往日俏皮浅笑的痕迹,更多是苍白的弧度。

  出发去庄园的路上,她也盯着窗外久久不回神,似乎脑子很乱的样子。

  期间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倏尔扭头望向身旁的人。

  “怎么了?”韩敕放下平板,看她。

  卫娇电张着嘴巴,似乎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不愿接受,缓缓摇头看向窗外。

  就连韩敕让徐特助找个地方停车,她也没听到。

  徐特助在导航上翻了翻,最后停在沿海公路根据地势划分出来的、专供游客赏海打卡的临时车位。

  “我知道是谁了。”刚下车,她便对着韩敕惨然一笑,“是表姐,但一定是外公旨意的。”

  有两件事,卫娇电想起来了。

  第一件事,她曾在卫维翁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小物什,她问卫维翁这东西的用途,卫维翁紧急外出,没有给她回应就走了。后来她从妈妈口中得知这是窃听器,信不过谁,就装在谁身上。那年她才八九岁,听过就过了。

  第二件是两年前,还没有和韩敕订婚之前,彼时她才成年没多久,刚拿美国驾照,开着红色跑车载着卫平灵在西海岸兜风。

  外公突如其来一个电话,告诉她,卫家资金链出了问题,需要她为家里出一份力,给了她一份名单和各人资料,让她在上头拣一个嫁了。

  ——世间万物不为我所有,皆可为我所用。

  这是外公书房里挂的正楷,也是卫维翁的人生信条。

  不为我所有,皆可为我所用。小辈的婚姻亦然。

  卫娇电打小就知道婚姻大事不由自己做主,身边同辈、上一辈、下一辈亦复如是。

  她接受良好,在名单里选了韩敕。外公说,选他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卫娇电岂止为今都不知道,是不是无论自己选谁,都有这么一个附加条件。

  外公先是娓娓道来了两家的渊源,再评此人狡诈,三思而行。

  卫娇电有怨:“这个世界上论谁是最了解我的人,外公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明知道这几个人里,我一定会选中他,可外公还是把他放在名单里,让我选。”

  卫维翁笑:“外公以为你长大了,能想通,皮囊,最是没用的东西。对你好,像外公这样把你捧在手心里宠着,才是实实在在的。”

  皮囊怎么会没用呢?如果卫娇电不好看,她不信这次联姻会排得到她,明明前面还有那么多未婚的表姐表哥。

  卫维翁又说,以两家的渊源,她嫁过去恐怕不好过,要么重择人选,要么,来一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卫娇电不假思索,点头答应了。

  她也没有任何选择,不是吗?

  卫娇电几乎全盘托出,仰脸看他坦陈说道:“但是,我顶多是用过你家的东西,但绝对没有窃取过任何机密文件泄露给卫家,除了刚醒来那一次,我也再没有跟外公见过一面。”

  “关于窃取的事情,我一桩都没做过,那样太不道德了,你对我好,我知道怎么做人的。”她轻轻道,仿佛心跟明镜,“而且,你把我看得那样紧,不就是防着我跟卫家人见面吗?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你自己吗?”

  韩敕哑然一瞬。他发现,卫娇电是真的很会说话,很会把问题抛回来。

  是啊,他不相信外人,还不相信自己吗?

  不过韩敕不知她如此在意,竟纡郁难释了一路,想想也是,几个月前和她的行李一起送到家里的窃听器一事,她是不知情的,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凡事得有个接受过程。

  海边风大,呼啸着撕开平静,海鸟不见几只,远处只剩几艘渔船在海面颠簸。

  风推浪,浪砸石,石崩砂,砂埋地,地生纹。

  韩敕本来不觉得她有什么问题,但这两件事一道,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哪里不对劲?韩敕眯了眯眼睛。的而且确,他可以对卫娇电没有任何信任,但自己大体是信得过的,抱山别墅没有保险柜,没有任何机密文件,否则书房就不会让她自由出入了。

  至于公司,韩敕也试过了。

  那天早上,他要下山去上班,卫娇电问他几时再回家,他说下周,卫娇电抱紧他不放,心思昭然若揭,根本像举着太阳、月亮走路那样明显,既然如此,他就顺势把人带去了公司。

  结果没有丢失任何文件,没有出现任何可疑物什,卫娇电没有悄悄打开电脑,那天她要么睡觉,要么自己打发时间,等他到公事结束。很乖,乖得韩敕本来不想理她,但还是带她进了麦当劳。

  思来想去,韩敕还是觉得反常,有蹊跷,她没做过,本可以不说,有些事情,心虚才会说出来。

  他见过的人太多了,各路人马牛鬼蛇神的人性样本之复杂,有时并不需要一板一眼的逻辑链,稍有猫腻,感觉不对头,一丝情绪上的违和感,他就知道这人不能相信,往往到最后都会证明他是对的。

  因而韩敕低声一笑。

  他说:“你想怎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卫娇电看着栏杆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受伤地看他,眉间拢着化不开的愁云。

  “是,我是答应了外公,会帮外公窃取重要文件,让你坐牢破产,报当年你送我未婚、前未婚夫牢狱之灾的仇,那是因为,我不想…只是不想……”她如鲠在喉,语塞一阵,往后退了两步,说话也更大声了,“但我不是没做过吗,我嫁给别人你就开心了是吗?”

  风撞过来,她眼睛红了,似乎出离的愤怒,眼泪滚珠似的憋不住往外流。

  “你混蛋!”卫娇电眼睛红红的看他,眼空蓄泪泪空垂,生生噙着委屈,几乎看不清面前的一切,也看不清韩敕的面容。

  在韩敕伸手过来时,她猛地转身避开,低头盯着脚尖说:“再也不理你了,我就知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我就是没人要的小孩儿,我越长大,越不讨喜,妈妈对我冷漠,外婆也不喜欢我,外公是我唯一的外公,但我不是外公唯一的孙女,你也不喜欢我,你就是好色,你以后还会再娶,你现在就有外室。”

  她语气越说越笃定。

  “我讨厌你。”她扭头就走,低头揉眵抹泪,说话却一点不受影响,大大声声,响响亮亮,“讨厌你们,你凭什么这么对我,现在看来婚礼的车祸就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它老人家早预料到有今天,想免受我今天遭受的苦,你救我做什么?让我那天死了瓦特好啦!”

  说的什么鬼。

  韩敕感觉荒唐,无语中牵出一丝无奈,他只是想卫娇电答应卫维翁一事,却碰巧她失忆了,这岂不是更加佐证了,起码就窃取商业文件这码事,卫维翁短期内是无法指使她了。

  一招失忆,身边所有人都拿她没辙。

  盘山公路支出半圆的观赏台,除了一台黑色帕加尼,夫妻二人,再无他人。

  “真的讨厌我啊?”韩敕牵着她的手,轻轻揉着,惊讶发现她手都在发抖。

  “……哼。”卫娇电扭过头去,嘴巴瘪着面向大海,泪水淹没瞳仁,风掀起的不止是海里的烟波,还有她眼底的热浪滚滚。

  今天商务应酬,韩敕一如既往西装革履,简简单单袖扣黑袜领针。

  她亦简单一身米白色垂坠感长裙,两条砖红色发带,一条在她手腕的玫瑰金手环间叠戴,一条缠绕发髻,丝带尾吹向身后,却牢牢固定在发间,怎么都吹不掉。

  很爱美的小姑娘。

  韩敕轻揉她手和虎口,对她说:“你想想,如果我没有娶你的意愿,我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婚嫁候选人名单上?”

  ……啊。

  好像也是。卫娇电迟钝地读懂句意,似乎从没有想过这个角度,她回过头来,泪涟涟,眼睛红红的看他,“真的?”

  “真的。”韩敕回车上拿了纸巾,“妆要哭花了,待会得眼睛疼。”

  “我控制不住。”她低声喃喃。

  “我知道,没关系。”韩敕给她揩着眼泪,哄哄她,“谢谢你选我。”

  “……”卫娇电忽然有点害羞,躲了下脸,被他扳回来,笑道,“怎么还不好意思?”

  “那你知道我一定会选你吗?”

  她哭过后,眼睛亮晶晶的,眉头仍在强说愁。

  “我怎么会知道,万一你恋丑呢。”有一根睫毛掉下来了,韩敕用纸巾揩了揩,没揩下来。

  “滚蛋。”卫娇电憋住气,瞪他,睫毛跑眼眶里去了。

  她猛得低下头,去揉眼睛。

  “别揉。”韩敕皱了下眉,抬起她的脸,往她眼睛上吹了吹。

  她眼睛发酸,再次掯泪,视野是一片变形的世界,韩敕把纸巾按压上去,没过一会儿拿下来,睫毛出现在纸巾上。

  “你要我怎么回答?”他笑她,“把你的未婚夫候选人都送牢里去,只剩下我可供你挑选,是吗?”

  卫娇电抽出他手里的纸巾,默默别开脸,展开轻柔的纸巾往脸上的泪痕压了压,含糊道:“你之前怎么做的,之后就怎么做呗,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们大人的世界我是不晓得的,我又有什么话语权呢,还不是你说想娶我,才能娶到我,如果你不想,我现在就是我第一任未婚夫的妻子了,去做官太太了,你都没有因为要错过我而伤神吗?”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宛若难杀的菟丝子伪装白莲花。

  “我伤什么神,”韩敕慢慢笑道,“我们不是结婚了吗。”

  卫娇电掀下蒙羞的纸巾,小声道:“那你喜欢我吗?”

  泪水如江南烟雨渐歇,面庞残留湿润水雾。

  韩敕说:“当然。”

  他还没到拿婚姻纯做交易这么掉价的地步,联姻这种事他最是看不上的,十年前看不上,而今亦然,又怎么可能以身入局。

  卫娇电看他移动身体到自己身前,没有了海风,她发带也不飘了,可怜兮兮的问:“你喜欢我什么?”

  她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剧烈如暴雨击船,平息后只剩眼尾飞红,延续忧伤的余韵,可这么微微一抬眼,却又月出惊澜,应了《春江花月夜》那句滟滟随波千万里。

  韩敕说:“喜欢你……”

  “嗯嗯。”她点点头,等待着。

  韩敕凑近她,有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足够任性。”他说。

  ……听着哄小孩般的语气,卫娇电喉咙艰难滚动,她把纸巾盖回脸上,仰脸对天。

  悲哀,她觉得韩敕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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