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周六中午, 全校放学,学生们鱼贯而出。
今天是个雨天,离学校最近的公交站台挤满了打伞的学生, 正是放学的高峰点,每一辆停下来的车都爆满, 前门还排了长长的队伍。
方斯蕊不想人挤人,特地晚出校门了十分钟, 到站台一看,仍然黑压压一片,湿漉漉的站台黄叶满地, 在一片踩踏中和泥水一起贴在地上。
方斯蕊尽量选了个干净的地方站着, 拥挤中不知道是谁一脚踩上她的鞋子, 白色帆布鞋上印有一个黑乎乎的鞋印。
抬起头的刹那, 她瞧见不远处洇成深灰的楼群外墙下,初希和赵北棉一起坐进一辆车里。
车门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微微低头, 替她们打伞遮雨。
方斯蕊看了一眼车标。
奔驰。
她看着茫茫雨幕, 听见雨水在地上流动时冰凉的音节, 以及雨伞间涤纶面料摩擦的繁响。
忽然,她感觉到有人靠近。
方斯蕊习惯于在别人主动开口说话前不作出任何反应,直到那人问:“Hi, 你在等公交车吗?”
方斯蕊像是才刚发现有人靠近似的, 这才倾斜伞面, 看见是梁学熙。
梁学熙指了指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我爸来接我, 你住哪里,要不要送你回家?”
“哦,刚才碰见了许应,也送她一起。”他摸了摸头, 猜想同是女生,方斯蕊要是一起的话不会觉得尴尬。
方斯蕊看着眼前驶过的披上五颜六色雨衣的电瓶车,以及不远处缓缓驶来的公交车,轮子碾过地面时,溅起白浪一般的水花,惊地人们后撤远离,又在水浪小下来的那刻蜂拥而上。
是她要搭乘的9路公交车,雨丝横斜,脚步乱踏,插队的和推搡的乱成一片。
远处,那辆梁学熙所指的轿车停在一隅,安安静静,车顶上落了几片沾湿的黄叶,只有闪光灯在雨幕中穿射而过。
方斯蕊弯了一下唇:“不了,我都打车回家的。”
下一秒,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有风吹过,合起伞来的那刻有些吃力,她半个身体连同背后的书包坐进车里,用左手抵住车门,才堪堪腾出右手去关伞。
到底还是狼狈起来。
伞面有水,收进来时贴到裤腿,方斯蕊低着眼睛关上门。
雨滴钻进裤子布料里,湿湿的一片裤腿有蔓延的趋势,方斯蕊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精疲力尽似地没挪动雨伞。
出租车里小寸天地,好像短暂地隔绝了这个世界。
万物寂静起来。
她特意没打到家门口,让司机停在这条街的拐角处,下车。
一辆摩托车停在拐角五金店的门口,方斯蕊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那正是方刚波的。
她视线偏移,和披雨衣戴头盔,在五金店买东西的方刚波对上视线。
方刚波冲她扬扬下巴,口型是在说:“打车多少钱?”
“八块。”雨水伶仃,方斯蕊站在伞下,嘴唇嗫动。
方刚波盯着她半晌点点头,露出一个“不错”的神色,咬了咬腮帮子从鼻音里漏出一个音:“你现在真是有钱了。”
方斯蕊和骑车的方刚波一前一后回到卤菜店。
店里除了卤菜也卖烤鸭,吧台后面立着一个比人还高的烤鸭炉,早上还卖些简单的早餐。
光靠门市的这点生意不够,徐燕每天早上还会去菜市场摆一个卤菜摊,奶奶也会推着早餐车去卖早餐,店里门口用简易的架子放了些饮料和矿泉水,一天也能卖上十瓶八瓶,家里没买房,一家四口人住在门市的二楼。
方刚波抽烟,但烟味掩盖不住一身的卤肉油气,以及烤鸭炉常年炙烤出的热烘烘的鸭骚味。
他戴上被油垢熏到分不清正反面的围裙,从烤鸭炉里取了一只鸭子下来准备宰,说话时带有浓重的口音:“我跟你妈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剖鸭子,一个鸭子18块,成本7块5,冬天冻得手指生疮流脓还要洗,挣点钱哟等于跟人下跪,你天天坐在教室倒是舒服,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命,现在公交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新一锅的卤货已经在大卤锅里煮好,又在卤水里浸泡了四十分钟。
徐燕听懂了来龙去脉,她将篦子从大卤锅里拿出来:“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篦子一移开,卤香味随着蒸气四散开来,密密麻麻地蔓延,离得近了,热气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烤鸭炉后面拉了一道布帘,布帘之后摆一张餐桌,一家四口在这里吃饭。
方斯蕊奶奶早上包的饺子没卖完,重新上锅蒸了之后当做今天中午的主食。
饺子是酸豆角猪肉馅的,她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准备,她喜欢包好之后再将两侧尖尖的部分蘸点水收进去,再往中间挤出褶皱,像个金元宝的形状。
“金元宝招财。”奶奶这么说。
方斯蕊盯着饺子看了半晌,夹了一个到碗里。
她用两支筷子硬生生把中间挤进去的饺子皮抻平,等那些褶皱的部分变得舒展才喂进嘴里。
“老板。”
有客人来买卤菜,方斯蕊起身,撩开布帘出去,从不锈钢盆里拿起夹子。
“加些鸭脖。”
方斯蕊用银色夹子夹起鸭脖颈,在某一瞬间幻视一个人的脖颈被人掐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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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江楫舟以月考进步为由,要求乔芦给他减少周末的补课时长,遭到了乔芦的无情拒绝。
虽然这次考试题目不难,又是平时学过的知识,江楫舟相比于开学考回到了正常水平,但乔芦仍非常不满意。
她刚吹完头发,正在抹护发精油,闻言声音一扬,气又要上来:“年级就上升十来名,也好意思跟我提进步?你先自己看看你离初希差了多少。”
江楫舟扶了扶额:“乔女士,说我就说我,怎么又说到初希了,我们能不能只跟自己比?”
他在乔芦旁边坐下,话题一拐弯:“你上高中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跟赵锦淑比?”
乔芦梳着头发,横眉怒目:“有点礼貌,叫赵阿姨!”
“避重就轻。”江楫舟打了个响指,“那看来是的。”
他拿起乔芦的护发精油当话筒,放到乔芦嘴下采访她,“面对全国观众,当事人请如实回答,跟她比的这么多年你快乐过吗?”
乔芦一把把护发精油抢过来,咬牙切齿:“我很快乐!”
“比输了也快乐吗?”江楫舟哼笑,斜乜着乔芦。
“比输了不快乐所以我才要赢啊,跟别人比就是享受,是持久的动力,我快乐得很!你就是缺少这种动力,一天懒懒散散的在学校鬼混。”
江楫舟呼了一口气,他不明白乔芦眼里的他怎么就懒懒散散了。
二中是出了名的魔鬼作息,这几年还从各方面效仿衡水中学,极尽可能压缩休息时间。
他现在才刚高一,早自习六点五十开始,晚自习十点二十下课,遇到作业没做完或者老师拖堂等,经常回家都是晚上11点了。
就这个强度,乔芦还让他回家再看会儿书,好像在乔芦眼里,他每天去的不是学校是养老院。
所以,不是江楫舟不努力,是乔芦太爱挑他的刺,总觉得他这不够好那不够好。
江楫舟一一列举了他平时的优点和学习的辛苦,最后一把搭上乔芦的肩,苦口婆心:“乔女士,多看看我的好,多爱我一点,行不行?”
乔芦愣了一瞬。
江楫舟从小好像就是个会说“爱我”的孩子,大概学校还没有教过“爱”的时候,他就能理解和运用得炉火纯青。
在他很小,几乎是读幼儿园时,因为不会写阿拉伯数字,乔芦批评了他,他在睡前委屈巴巴地拿被子擦眼泪,一滴一滴跟断线的珠子一样:“妈妈,你今天好像没有爱我,我只是分不清‘3’和‘5’而已,我还是江楫舟,你不准不爱江楫舟的。”
等他长大一点,江楫舟面对爱的请求变得更为直白,带着磊落和灿亮,甚至是趾高气昂和理所应当。
“爸,怎么又藏我游戏机,咱们光明坦荡一点行不行,搞小动作很容易伤害我们父子关系的,说,爱不爱我?大声点,邻居没听见!”
“妈你怎么又凶我又不好好说话,又不爱我了吗?批评,严肃批评,从明天起开始改正,我要看见你的诚意。”
“爷爷,又没忍住抽烟了吧,又忘了爱我了吧,不听不听,面壁思过吧。”
“奶奶,和你老姐妹聊天的时候记得多炫耀一下我,不说就是不爱,我这么优秀,把我说出去倍有面儿好吧。”
但乔芦每回面对此类场景,都有些不知作何反应。
她太要强了,以至于从来没有对谁直言请求过爱,连她对父母,以及在大学里和前夫热恋时,都没有过。
请求爱,大概是匮乏的,卑微的,低人一等的,是乔芦永远学不会的姿态。
所以同样的,面对有人向她请求爱时,她也不知道该回以什么。
但江楫舟永远理所应当。
他站在高处,颐指气使,高昂嚣张地说:请爱我。
面对这个场面,乔芦每次都岔过话题,她扎好头发摸摸鼻子:“男生一天爱不爱的,也不知道羞,越长大越跟个女孩子一样。”
但饶是这么说,她会短暂地减少一点骂江楫舟的频率。
可能她也没有发现,江楫舟向她请求爱似乎是有一点用的。
另一边,初希坐谭泉的车回家,去给赵北棉过生日。
赵北棉很喜欢初希送的礼物,第二天就把饭卡装进了饭卡套里,每天来回食堂都挂在脖子上。
还有吹风机,她这周洗完头已经试用过了,赵北棉第一次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风力强劲,吹得很快,吹完头发也很蓬松。
她中午在宿舍一楼排队等插座吹头发的时候碰见班里的许应,赵北棉立马扒开自己眼前湿漉漉的头发,指指自己的吹风机跟许应说:“这是初希送我的,上面还有亮晶晶的链子。”
许应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确定赵北棉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对于突如其来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说:“......哇,好漂亮。”
初希下午顺便又去了一次益心堂中医馆,谭泉边把脉边点点头,新给她开了一个单子。
谭泉说:“这付吃完再开一付应该就差不多了,没吃冰的,晚上也有用热水泡脚再睡觉吧?”
赵北棉拍拍胸脯:“我专门监督她了,没吃,也有泡脚。”
时间一晃而过,新的一周很快到来,新课在持续推进,气温也在逐渐下降,大家校服外套之下,短袖内搭换成了薄薄的长袖,长袖再逐渐过渡成了两件。
初希这周从家里衣柜里找出两双袖套,套在校服外套袖子外面。
校服是蓝白配色,袖子底下刚好是一截白色,最容易脏,初希曾看见赵锦淑弯腰用刷子用力刷洗校服的样子,至此之后一到冬天穿长袖校服的日子她都戴袖套。
赵锦淑说:“这么大了,戴袖套不好看,穿脏了我洗就是了。”
初希说:“我不在乎。”
赵锦淑就从网上买了一些各式各样的袖套,有罩纱的,有透明色的,还有各种款式的,放在衣柜里让她挑。
这周三,早读课上课前,梁学熙从办公室领了批改好的化学练习册,在教室里一一往下发。
他路过方斯蕊身边时走过几步,又折返回去,问:“那天晚上你们女生没被锁宿舍外面吧?”
方斯蕊正在给谭念讲这次昨天的一道英语阅读题,闻言抬头思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上周一晚上的事。
方斯蕊摇摇头:“没有。”
“那就行。”梁学熙从手里抱着的一堆练习册里挨个翻了遍,找出方斯蕊的放到她手边。
梁学熙发到一半,正好撞见到教室的江楫舟,顺手分给了他十来本:“帮个忙。”
江楫舟书包都还没放,就被梁学熙放了一摞书在手中,他翻开第一本,姓名后面写着“初希”两个字。
江楫舟走到初希位置旁,她桌角左侧放了一堆书,一袋新的中药靠在书堆旁。
江楫舟记得她好像是从上周就开始喝这药了,到现在还在继续,竟一瞬间莫名觉得这药有了半分的可信度。
江楫舟把练习册放到她桌上,初希头也没抬,顺手翻开最新的第四十八页。
江楫舟看去,右下角是一道氧化还原反应的计算题,她不知写了什么问题或是留了一句什么言,江楫舟只看见老师用红笔回复:无误,此方法下节课会讲。学有余力可找我要竞赛题练手。
江楫舟第一次见有人居然用练习册和老师交流这个操作,堪比飞鸽传书一般传奇,一瞬间觉得她脑子何止灵光。
他看向她放在一堆书旁边的中药,中药液呈黑灰色,可怕的颜色让江楫舟瞬间理解了“良药苦口利于病”这句话。
莫非有什么增强记忆力,改善睡眠,缓解用脑疲劳的功效,因此能保持学习高效率,也就是她口中的变聪明?
江楫舟拿起来打量了下,透明药袋背面贴了一个白色面单,最上面写着“益心堂中医馆”,下面是地址联系方式之类的介绍。
江楫舟半信半疑又半开玩笑地问:“真能变聪明,不如给我一袋?”
初希闻言抬头,才发现发作业的人是江楫舟。
她看了看不知何时跑去他手中的药,伸手试图去拿回来:“不行。”
江楫舟手收回的动作比她快,他不仅不给,反骨的劲头还上来了,右手高高举起,目光粼粼:“不舍得?”
“......不是。”初希有些憋不住笑,诚心实意道,“你还我,这个你不能喝,不太好......”
赵北棉也发现了这一幕,她唯恐天下不乱,第一反应是使劲憋着笑赶紧拱火,催促江楫舟:“舍得舍得,你快喝,喝了补脑顺气,待会的小测保准你满分。”
初希赶紧捂她嘴:“你别添乱了。”
“我知道了。”江楫舟反倒不上当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有诈。”
赵北棉信誓旦旦地昂着脑袋:“我妈亲自开的,你不会不知道我家是中医世家吧?”
初希虽然确实不想喝,但她也绝没有送人喝的意思,甚至对方还是个男的,她手指抓住药袋一角,无比诚恳:“我真的建议你还我。”
你要是喝了之后知道这是治痛经的药会杀了我的。
江楫舟看她抓住药袋的手,似是不大满意:“这么小气?”
初希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我不是小气。”
“那你愿不愿意给我?”江楫舟发出灵魂拷问。
初希说实话挺愿意的,她真的不想喝,实在太苦了,喝完感觉灵魂去苦瓜地里滚了一圈,下辈子投胎都是苦的。
在她犹豫的那一秒,江楫舟颠了颠那袋药,牵唇一笑:“当你答应了。”
抢女同学东西很不君子,见初希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江楫舟贴心道:“这样吧,我这周也去开几付,开了还你一袋总行了吧。”
本来乔芦也经常会给他们仨买一些类似维生素、鱼油、钙片之类的补剂,这中药感觉跟那些也差不多,他去给全家都开点分她一袋就是了。
“你开不了这个。”初希好言相劝。
“为什么?”江楫舟不信。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你就是小气。”他一锤定音。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初希沉默了两秒,摆烂:“你非要喝就喝吧。”
江楫舟当她答应了,立马扬长而去。
初希有些担忧他真喝了,低下声音弱弱地问赵北棉:“......男的喝了痛经的药会怎么样?”
中药和西药不同,中药药性温良,就这么一袋不会有任何事,但......
赵北棉已经忍不住捂着肚子,迸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大笑,整个人几乎蜷缩在地上:“会让我一辈子笑死他.......哎哟我不行了.......”
初希有点后悔刚负气对他说想喝就喝的话,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起身去阻止他。
下一秒,一瓶南瓜奶忽地出现在了初希桌子上。
是江楫舟不知什么时候拿了南瓜奶折返,初希视线沿着这双手向上看去。
江楫舟已经咬开了药袋,他叼着袋子,液体已经被他喝了一半。
初希:“......”
完了,晚了一步。
江楫舟指了指南瓜奶,理直气壮:“我拿这个跟你换总行了吧?”
说完,他又暴风吸入一口,表情因舌尖尝到苦涩而微皱了一瞬。
初希只能回以长久的沉默。
她其实也挺想笑的,但和赵北棉不同的是,她只想发出一种无可奈何的苦笑,一种“我这辈子怎么就遇见了你江楫舟”的笑。
在安静的两秒这里,初希背上差点都起了一层薄汗,她极速头脑风暴,在心里疯狂想对策。
没事,这件事只有她和赵北棉知道,只要不告诉他,就可以瞒他一辈子,问题不大。
别慌。
初希一秒变脸,但紧张之余还是有些结巴:“.......我,我就说不给你喝吧,因为实在太苦了,我是为你好.......”
见到这个场景,赵北棉整个人笑到失声,甚至已经是一种趋近于痛苦的状态。
初希将赵北棉往自己身后挡,但江楫舟还是发现了,斜眼看过去,问初希:“她怎么了.......”
“不重要。”初希快速打断他。
她拿起他给的南瓜奶,和他的药袋碰了一下,看向他时目光纤尘不染,视死如归又平静地转移话题:“干杯。”
她先打开盖子干下了第一口,壮士断腕,破釜沉舟。
初希边喝边想,事关拯救两条人命和一个杀人犯法的青少年,她一定要给赵北棉强调事情的严重性,让她一起发誓谁也不说,瞒江楫舟一辈子。
直到英语老师走进教室,江楫舟才边吸着中药边离开回位置。
一整节早读课,赵北棉时不时想起这件事,就拿书挡着脑袋低头憋笑一会儿,等缓过来了才能继续,一整节课她反反复复,憋到胃痉挛难受。
不过十分钟,后排的同学忽地拍了下初希的肩后递过来一个纸条,说是后面有人让传的。
传纸条有人已经是惯犯了,初希不动脑子也知道是谁。
纸条对折了好几次,手掌大的纸张被叠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初希翻开第一次,映入眼帘看见第一句用黑笔写的话:喝完了。
她闭眼两秒顺了顺气,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喝就喝吧。
再打开一次,又出现两个字:好苦。
初希心想苦死你得了。
再翻开,纸张上的墨迹还没完全干,油墨闪烁着窗外的光线,仿佛明晃晃的挑衅,那上面写着:
小气鬼,就准你一个人变聪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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