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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和笔加好天气 第36章

吐絮 · 言情小说 · 584 KB · 2026-10-18 19:30:38

第36章

  虽然初希已经和赵北棉说好, 这件事一定瞒江楫舟一辈子,只要他不知道就万事大吉,但初希夜晚辗转反侧还是觉得良心不安。

  毕竟是她们一起骗他是变聪明的药的, 如果不是她先撒谎,江楫舟打死也是不会喝的, 归根结底还是她的问题,对吧?

  初希想来想去一晚上, 决定第二天监督江楫舟多喝水,把药早点代谢掉。

  她一到教室就先去了江楫舟那里,二话不说拿起他的水杯晃了晃, 里面空空如也。

  初希拿着去饮水机那里接了满满一杯, 在他疑惑不解的注视下回到他座位, 往桌面正中心一放, 语气无波无澜:“江楫舟,喝水。”

  江楫舟头顶缓缓升起一个大问号。

  他才刚到教室, 甚至连书包都还没来得及放, 半边肩带仍挂在右肩上, 恍惚间以为大清早起太早见鬼了。

  江楫舟伸手张开五指在初希面前晃了晃发现是真人,才问:“......为什么?”

  他看向自己的杯子,满满一杯水, 杯口因为水分子的表面张力而凸起, 显得水质晶莹剔透。

  初希见他没动, 直接拿起来举高递到他的嘴边, 不容置喙道:“你不用管为什么,快喝,全喝了。”

  江楫舟身体往后移了移,拉开一段距离, 莫名其妙感觉他要是再拒绝初希都可能要直接喂他。

  这么那个什么,是不是有点那个什么了?

  他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在看他们,然后才在想快点结束这个诡异场面的心情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女生站在原地,似乎屏息凝神,紧皱着眉头一动不动地打量着他。

  是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吗,还是什么喝水的恶作剧,玩游戏就玩游戏,她为什么要用这样一种同情的目光看向他啊?

  他这辈子被人羡慕过,嫉妒过,甚至是讨厌过,但还没有被人用怜悯的眼神打量过。

  这是一种近似于杨佳优有一次在路边看见一只受伤的小狗时流露出来的同情和怜惜神色。

  脑袋里堆积起多余的空气,手指也变成软绵绵的面条,江楫舟有点拿不稳杯子,他借咕咚咕咚喝水的动作,偷偷摸摸向面前的人觑去一眼。

  要死了,怎么还盯着他。

  周围这么多同学呢。

  一瞬间,江楫舟又觉得自己肺里有点痒,当然也可能是胃里,这种感觉很奇怪,浑身麻酥酥的,他的身体和四肢也变得轻飘飘,软绵绵的,让他有点想笑起来,可又有点想躲开。

  是不是胃里有虫,要不然周末去医院看看,驱个虫?

  江楫舟回过神来,索性抬高杯底一口饮尽,又当着初希的面倒了倒空空的杯子,示意自己喝完了。

  初希这才点点头,抬眼看他又露出看受伤小狗的神情,声音很轻,带着关切:“你昨天没什么不舒服吧?”

  江楫舟觉得脖子有点卡顿,机械地摇了摇头。

  初希仍旧不放心,眸光清明:“你要是有不舒服记得告诉我,我陪你去校医院。”

  见江楫舟卡顿地点了一下头,初希这才满意地走了。

  江楫舟一下子呼出一大口气,总算没被憋死。

  一连三天,每天两到三次不定,初希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帮他接水,眼见他全部喝下去才会走开。

  梁学熙坐在后面吃瓜吃到饱,终于忍不住从后面探头前来,语气五分兴奋五分不敢置信:“大兄弟,你俩什么情况,这么光明正大吗?”

  江楫舟头也不回把他脑袋推回去:“滚去学你的习。”

  这天早上,初希照例监督江楫舟喝水,后者已经对这个场面司空见惯,甚至有时候要是杯子里没水了他还会写个小纸条催促初希:接水使者,太不尽责了吧?

  江楫舟边喝边朝她覷了一眼,语气高高在上:“你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心虚了吧?”

  江楫舟第一次提出这样的疑问,初希一瞬赧然。

  幸好她脑子转得飞快:“帮.......帮同学接个水而已,我就是喜欢帮人接水,我还给梁学熙接呢!”

  说完,初希抱起后排梁学熙的杯子就去接了满满一杯回来。

  梁学熙不是很明白这两个人,目光在他俩身上来回移动,最后莫名其妙地喝了一口。

  初希刚回到座位,就得知谭嵘山找她去办公室的消息。

  谭嵘山和17班班主任董老师的办公室是同一间,初希到的时候,才发现徐则安、梁学熙和方斯蕊等五个人也在里面,除此之外,还有17班的五六个同学。

  初希一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谭嵘山和董老师便招手:“来来来,就差你了。”

  初希走进去,随便选了个空位站着。

  这些同学初希上次考试打过照面,都在年级前列,她猜,两位班主任找他们无非是关于学习。

  果不其然,董老师见人齐了清了清嗓:“跟大家说件事啊,咱们从高中进班以来也考了两次试了,大致水平基本可以看出来,大家都是年级里比较有天赋的学生,我跟谭老师找大家来呢......”

  天赋——初希在心里定住这个用词。

  非常巧,上回国庆和周彧闻见面,他提到了一件事让初希很有感触。

  是他在给初希竞赛题的书时,无意中说了一句话:“高中知识,还远远不到拼天赋的程度,有时候差的只是资源。”

  初希听完沉默了许久。

  她很难描述她听见这句话的感受,是该高兴于这并非一场天资的较量,从而她不必忧心与生俱来的差距,还是该落寞于,摆在眼前的更令人棘手的事实——天属市是一座极落后的城市,相比于偶然性的天赋,资源的匮乏更加必然。

  “初希。”谭嵘山忽地伸长手臂,用手里的一叠A4纸轻轻拍了下初希垂下的手背,“上课不走神,聊天还反倒走神了?”

  大家浅浅笑起来,初希回过神也有点不好意思:“我回来了,您继续说。”

  谭嵘山长话短说,大致意思就是,虽然市内没有学校开设竞赛班,但也不要和省会那些城市差距拉得过大,大家学习拔尖,有余力可以做一做额外的竞赛难题,对高考有帮助。

  说罢他将手里A4纸打印的题目分发给大家,让大家做完了再找各科老师要,若是说觉得压力大,想随时中止都可以,不做硬性要求。

  初希拿着题目回到教室,赵北棉好奇地忙探头来问:“什么事什么事?”

  初希说:“给我们竞赛题做。”

  赵北棉拍拍胸口:“妈呀幸好没找我。”

  各理科老师原本想单独找初希约谈,只因为这回除了公布的整个年级的总排名之外,其实老师手里还有一份按照文理分科后的科目排的名次。

  比如16、17等班级是以后的理科班,那这些班级的学生按照语数外、理化生六科合计分数后拉出排名,文科同理。

  根据这份名单来看,初希的分数高悬于理科名单之上,甩出了第二名24分,比原本的总排名分差拉得还要大。

  她物理数学满分,董老师正是两个班的物理老师,激动地搓手,和谭嵘山商量单独约谈排名靠前的几个学生,尤其初希,要告诉她这份名单的排名和意义,让她早做准备。

  谭嵘山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灵气有意捕捉不得,有天赋的人在知道自己有天赋的那刻,比运用天赋更可能做出的是测试和检验天赋是否仍然存在。

  双缝干涉实验告诉大家,观测就会坍缩,谭嵘山不想做那个实验中的探测仪或干涉者,改变粒子原本的运行轨迹。

  他笑着对董老师开玩笑:“波粒二象性什么时候讲?”

  彼时的他就教育而言,更相信人的性格本色所发挥的能量,比起监督、督促和激励,合适的时机下,他其实更愿意做学生的同行者。

  这样的机会很少,但初希确实是这样的学生。

  有人需要前期引导,有人需要中途协助,初希大部分时候都不需要,她常常只需要有人做最后的把关,来问题时都会带上一版答案或自己的思路,让老师帮忙做最后的确认。

  年级组老师一起商量,最后听从了谭嵘山的建议,不对学生单独约谈,干脆找来大家一起统一说了竞赛题的事,也没有提及理科单独的排名名单一事。

  其实谭嵘山早就发现初希在额外做拔高题,说来好笑,有回谭嵘山突击检查,让大家上交笔记本或错题本,看看大家学习习惯养成地怎么样,没想到初希交上来一本练习册。

  谭嵘山以为她交错了,把人叫到办公室一问,初希还有点不好意思,说这就是她的笔记本。

  这是她额外买的那本拔高练习题,初希说,往笔记本上誊抄反倒费时间,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把平时积累的题往册子上“没用的”题目下方的空白处写。

  她补充:“没用的题就是一看就能在脑子里想出过程的题。”

  谭嵘山翻开看了看,这上面的题大部分都很经典,有一定难度,一些初希是认认真真做的,一些是只在旁边写了考点,还有些直接打了叉,下面写了些别的题目,于是这本练习册就成了她的笔记本。

  初希回来后抬头看了看时间,早读课才过去一半。

  她拿手肘戳戳赵北棉的手臂,小声道:“以后这些题,我去复印了也给你一份怎么样?”

  赵北棉避如蛇蝎般果断摇头拒绝了初希。

  她自己也承认,她确实如她妈妈所说的那样,明明能花100分的功夫,偏偏只愿意用60分的劲。

  赵北棉在嗡嗡的读书声里道:“平时那么多作业都够我做的了,再做这些觉都不够睡了,再说,我又没什么天赋,还是你留着吧。”

  天赋。

  又是这个词。

  初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扭头一看,赵北棉已经在读英语报纸了。

  初希从桌肚里拿出新概念英语3,这本书她是从暑假开始学的,到现在书也由她保护得很好,黄紫配色的书皮覆膜在光线的折射之下仍闪着光泽。

  天赋,这种无形而抓不住的东西,想必也这样熠熠地闪烁着吧。

  初希曾有幸真正领略过有天赋的滋味,或者说,“看见”过天赋的样子。

  那时她还在读初二。

  整个省的教育以省会城市为最佳,而省会城市的教育又要看堰石中学,其中在02年开设的英才计划班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堰石中学以物理数学合卷的形式独立命卷,难度远在中考之上。

  有一回,年级组的物理老师从每年的英才计划班的自主招生竞赛试题里挑出大家学过的物理题,整理成一张卷子,下发给了大家。

  物理老师没有抱有多数人会做的希望,因此也只是提了一嘴,甚至连同答案都一起发了下去。

  大多数学生得知不用上交,自然高兴雀跃地一发下来就不知扔哪儿去了:“给年级前十的题目,管我什么事?”

  初希在作业做完的晚自习当晚把它拿了出来。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手机,网络信息也不比现在发达,却零零碎碎地听说过很多关于英才计划班的事情,一句话总结,大概就是每一个人小时候几乎都会烦恼的问题——上北大还是上清华,如今是他们真正在面临的选择。

  这份试题一共选了历年的十五道物理题,老师说难度按题号递增。

  初希开始尝试做第一道。

  是道压强、浮力与滑轮的综合题,这几章都恰好刚学完,综合题也正巧训练过几道,是她比较熟悉的类型。

  一节课很快过去,下课铃响起。

  初希放下笔,没有再看后面的题目,也没有将卷子放进桌肚里,而是弯下腰放在了课桌下层自带的收纳框里。

  这个位置因为拿取需要弯下腰,非常不方便,放的都是一些不常用甚至不会用的书,初希将这份卷子随意地塞进了两本书之间。

  是哪两本呢,不重要了。

  她走出教室,站在走廊外吹风。

  十分钟的时间足够放空自己,身后是来来往往上厕所和打闹的同学,初希安安静静地站在楼道,她将校服袖子推到手肘上,手臂搭在走廊围栏的瓷砖上面,任凭瓷砖冰凉的触感一丝丝渗入皮肤,仿佛潮湿雨季骨骼泛酸的感觉。

  人与人天生就有差距,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没错,她不会做。

  第一道就不会。

  差距存在的道理她一早就懂,不仅懂,她还知道差距不仅存在于大家常说的智力,还在于毅力,能力,以及不可捉摸的运气。

  即便她明白又怎样,还不是在看见差距的瞬间无法自拔地陷入沮丧中。

  这些道理安慰不了竹子拔节一般年龄的她,人往高处走,即使懂得平视才能看见真正的自己,仍会无法自拔地仰视,然后在刹那间尝到落寞的滋味。

  幸好从小到大,每一次有人夸她有天赋,她都会在心里告诉自己人外有人,这份落寞才不至于太深,大概是做了心理准备的原因,初希迎着夜空盘旋而来的风,还能尽力牵牵唇角。

  那些轻而易举解出这些题的人,他们过着,又即将得到怎样的人生?

  他们也还会有烦恼吗?

  初希想象不出来,就像人没法想象出自己未曾见过的东西。

  她只看见,不可逾越的高山就矗立在面前,每一次仰望都能看见自己的渺小,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化为齑粉,那她,还要尝试翻山越岭吗?

  上课铃响了,初希回到教室。

  她弯下腰,原本以为自己要翻找好一会儿才能找到,可在趴下去的那一瞬间,一本阅读素材和一本做完的听力材料之间夹着那张物理卷子的一角,仿佛在等待她选中。

  初希手指悬在空中,片刻后,她抬手抽了出来。

  思考会带来痛苦,这一整周,她屏蔽掉发散的思维和泛滥的情感,不去感受仰望带来的后果,只时不时把卷子拿出来做题。

  一周过去,卷面仍然空白。

  周六中午放学前最后一节课恰好是物理,老师剩了十多分钟留给大家做作业,初希又把这套试题拿了出来。

  集体意念之下,十分钟流逝得很快,大家迎接周末蠢蠢欲动的心在老师走出教室的刹那彻底放飞起来,激动到发出一些鬼叫和狼嚎根本分不清的声音,有些速度快的已经飞出了教室。

  初希握着笔,如果她着急回舅舅家,她也会跟其他人一样放下笔杆立马走人。

  但现在不必,赵锦淑已经回来了,她不会在她晚到家的时候意味不明地点头嗤一声:“挺好,不错。下次可以再晚点哈,我们所有人都等你。”

  每个周六初希要回来的日子,赵锦淑用三块九在菜市场旁边的鲜花店淘来一束打折的花,插在玻璃瓶放在入门玄关处。

  还会在早上早起炖一锅汤,有时是浓郁的大骨汤,有时是闻起来直咽口水的酸萝卜老鸭汤,老式住宅没有电梯,隔音也不太好,初希爬上三楼的时候,302开着门在等儿子放学回家的王阿姨听见脚步声总会探出头来,她一头卷发,戴着围裙,声音高亮昂扬:“初希回来啦?哎哟你妈今天炖的是海带猪蹄汤,满栋楼都是香的嘞!”

  教室里的人走空了,只有桌面白色的试卷在微风下掀起一角。

  初希看着窗外,天气如此静朗,和她此刻不必着急的心情一样。

  不着急回家,也不着急把这道题做出来。

  我和别人的人生不同,我允许自己慢半拍。

  卷子平铺在桌面,初希将盖上的笔盖拔开,斗志重燃握笔再来,心却并不半点澎湃,反而神奇地如流水般平静。

  平静的力量如此强大,拉她进入一个无人之境,她的世界陷入失聪一样的寂静,让她清楚地看见自己:她有一下午的时间,有清晰而活跃的头脑,有健康的身体,还有失败重来、失败再重来的勇气与之较劲。

  她千军万马,势不可挡,初希心里腾起一股信念与预感交织的感受,刚才的平静感在这一刻忽然翻腾起来,像激荡的潮汐一样撞击她的心脏,掀起骇浪狂潮。

  她的心怦怦跳起来,与此同时,一股信念感腾腾升起,与心脏一同跃动:她今天一定能把这道题做出来。

  她带着这个奇异预感,再一次看向定滑轮之下浸入水中的方块。

  她也忘记她究竟在位置上坐了多久,只记得最后的最后,在思路如通电的电路一般打开的刹那,她按压住血管里沸腾奔走的血液,没有着急将解题过程写在纸上,而是异常冷静地,静静在脑海里观察。

  思路像玻璃一样透明清晰,像是高度近视的人戴上了眼镜,以前只能看见模糊的叶片和大致的形状,现在透过镜片,能看见表皮下的组织与脉络的走势。

  她的大脑剥丝抽茧,整个过程庖丁解牛般落笔到纸上,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她从前雾里看花,如今才知道“看”得清楚是这种感受。

  血液上涌至大脑,初希压着沸腾而酥麻的激动感,仍旧以一种奇异冷静的状态,带着这种清楚的视角翻出近一个月的物理试题。

  高度数的镜片之下,压强,浮力和滑轮的题都化作一个个纹路清晰的玻璃球,她的眼睛从未如此透亮清明,能将一切化作透明的质地,穿过阻隔直指本质。她胸腔里激荡着敏锐知觉的余韵,走一步棋就知道下面三步,看第一问就知道下面两个小问的答案。

  这个中午,初希没有回家吃饭。

  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待在教室里贪婪地运用这种清楚看见的能力,看物理,看数学,看化学,也看语文。

  然后她抬起头,看这个世界。

  天已经到了将昧不昧的时刻,接近森森的蟹壳青色,远处树影幢幢,天际印有一轮浅淡的黄色月亮,寂寥到如同褪色的涂鸦,初希听见楼下周末住校的学生走过的沙沙脚步声,以及草丛里传来的几声老猫叫,远而嘹亮,最后飘渺渺地远去,一切陷入安静。

  自我的边界消融,初希觉得她与世界融为了一体,说不清究竟是忘我还是无我之境,只因深刻感知到自我的存在而升起一股或满足或激荡的知觉,最后如外界声音般一切归于寂静。

  她尝过孤独的滋味,如今却是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可能孤独最终,抵达的是平静安然的彼岸。

  她收拾好书包,在清亮的月光之下出校回家。

  这之后的月考,她势不可挡,一枝独秀。

  徐则安站在教学楼中心的喷泉下良久,他看着光荣榜上她一骑绝尘的分数,在后来的许多个时刻百思不得其解。考试他每每落座在她身后,她总是低头看着自己,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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