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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和笔加好天气 第37章

吐絮 · 言情小说 · 584 KB · 2026-10-18 19:30:38

第37章

  周末。

  赵锦淑租好门市之后已经开始装修, 因为她要上班,能去盯着的时间比较少,老板又不许她频繁请假, 在这件事上谭泉和周彧闻妈妈帮了不少忙。

  最近在定设备和布水电,为了赶进度, 初希放学后也跟着赵锦淑忙前忙后。

  因为想要在门市里面的隔间做饭,上午找了安油烟机管道的师傅, 却被告知公共烟道可能会出现排风不利的情况,赵锦淑和人沟通时特意让初希在一旁听。

  初希听得一知半解,觉得每件事情都十分新鲜, 看似简单背后却别有洞天, 才意识到要学的事还多了去了。

  忙完她抽下午的时间去了趟益心堂中医馆, 谭泉把脉后给她开了最后一付中药。

  初希很高兴:“那我下周是不是不用再来了?”

  谭泉说:“脉相上看应该没问题了, 生理期来的时候看看还疼不疼。”

  初希拿着药单去二楼,选了代煎服务后和赵北棉从后门出去。

  与此同时, 江楫舟手机贴耳, 正听着郑一柄的电话:“......二小再往前走一百米, 马路穿过去斜对面就是益心堂中医馆,很大的招牌,那就是赵北棉爸妈开的, 非常有名。”

  江楫舟抬起头, 两扇红棕色对开的大门之上是六个黑色的字:益心堂中医馆。

  找到了。

  江楫舟作势要挂电话:“谢了哥们。”

  “你肾虚啊?”郑一柄不怀好意地凑近听筒, “治病咱不丢人啊, 赶紧治,治好了我好当爷爷。”

  江楫舟:“滚。”

  他挂了电话,进入中医馆,上三楼在挂号处询问后挂了谭泉的号, 不知是今天人多还是一直如此,等了快半个小时才叫号叫到他。

  他依据挂号单推门进3号诊室,诊室和卧室差不多大,开着窗,窗外似乎是个后院,有小片的竹林和草丛,窗户旁边的架子上挂一件白大褂。

  再一看坐在木桌后的谭泉,眉眼果然和赵北棉有几分相似,江楫舟打声招呼坐下:“阿姨,我想开点补脑的中药。”

  “补脑?”不叫医生叫阿姨还蛮奇怪的,谭泉示意他伸出手腕,“先把脉吧。”

  她心想,看来是不知道这里先把脉不问病情的规矩,应该是第一次来。

  江楫舟虽然听话地伸出手腕:“就是喝了能集中注意力的那种药。”

  谭泉示意他换左手,末了半分沉默半分疑惑:“......你身体很好啊。”

  江楫舟也不绕弯子了:“阿姨我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是赵北棉的同学,你每周跟初希开的中药,我也想要一份。”

  谭泉没明白但很震惊:“......啊?”

  不过经常有家属来帮忙捡药的,谭泉以为是自己误会了:“你开给你家谁,妈妈,还是姐姐,把脉的话需要本人来的......”

  江楫舟没等她说完,信誓旦旦:“我啊。”

  谭泉大脑有点宕机。

  他想了想,大方道:“不过我确实还有个姐姐和妹妹,这样吧,给我来上三份,免得她们抢我的。”

  “......你确定是要初希喝的那种中药?”谭泉用有点怀疑人生的眼神看向他,“那这个我给你开不了的哦。”

  江楫舟发现这阿姨有点小气,一身医术却只愿意给自己女儿的好朋友用。

  他身体往前凑近套近乎,笑嘻嘻地:“阿姨,我和赵北棉初希关系特别好,我们三个是班里最好的朋友,形影不离。”

  谭泉不明白他脑子在想什么,讪讪笑了笑:“好朋友也不能乱吃药的。”

  她试着打探了一下他的口风:“你看见初希喝药了?”

  江楫舟露出一副“别装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点点头:“看见了。”

  “......哦,那,你以为那是什么药?”

  “不就是补脑子帮助学习的药吗,我倒要看看有没有效果......”

  谭泉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以她对赵北棉和初希的了解,她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江楫舟莫名其妙:“......笑什么?”

  谭泉还是笑,要不是为了保护初希隐私她都想解释给他听,摆摆手:“不能告诉你。”

  “那到底给我开还是不开?”

  “不开。”谭泉肚子都笑疼了,“回去吧你。”

  怎么这么小气呢,是什么祖传的秘方还是邪修的秘术不能外传?

  江楫舟气急败坏,正要开始他百试百灵的迂回讨好战术,一阵大风从对面大开的窗户吹来,一下子刮掉了白大褂,桌上一叠病历单也吹得乱七八糟,不少掉到了地上。

  “我明明记得我关了窗。”谭泉起身去捡身后的白大褂。

  她想起来,应该是刚才赵北棉陪初希来看诊开的,她最是闲不住。

  江楫舟抬手将桌面剩余的病历用一瓶水压住,起身帮忙捡吹飞到地上的。

  捡到门后最远的那张时,他手里动作忽地顿住,因为那张病历单上,姓名之后赫然跟着两个字:初希。

  再一看时间,正是今天,下面是一排排的中药名和克数。

  来不及思考了,江楫舟这辈子反应没这么快过,掏出手机将这张药单拍了个照,不动声色地还了回去。

  幸好他动作快,谭泉也恰好关好窗回来,接过他手里的病历单:“谢谢你了。”

  她苦口婆心:“药不能乱吃,你身体挺好的,快回去吧。”

  小气也敌不过他的聪明才智,方子已在手,江楫舟便笑嘻嘻道:“好吧。”

  谭泉没忘记在他身后再叮嘱一次:“别再想着胡乱吃药了啊。”

  江楫舟出了中医馆,就近找到一家抓药的药房,药房火爆,江楫舟又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排队排到他。

  老中医一圈白胡子,颤巍巍指指抓药处:“有方子来我这干嘛,直接去抓就行了,下一位。”

  不早说!

  白排队这么久,为了学习,为了变聪明,江楫舟忍了。

  他将手机里的药方放大,递给站在一整面中药柜前抓药的小姑娘,小姑娘戴着口罩,看了眼药方后瞄了眼江楫舟,将装药用的牛皮纸平铺在柜台上,什么也没说拿着秤去称药了。

  “是帮妈妈拿药吗?”每味药材一一称好后,小姑娘开始折叠牛皮纸封好,惯例对病人讲一些注意事项,“转告她,开的是一付,喝七天,早晚饭前各一次,药方来看是治妇女寒湿的,宫寒最重要的就是注意保暖哈。”

  江楫舟脑子嗡了一声,头顶升起一个大问号。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弱弱地问:“什......什么宫什么寒?”

  发音要清楚,很容易让人误会的,江楫舟回头看了看,这么多人,他181的大男人不要面子吗?

  一定是他耳朵不太好,怪不好意思的。

  小姑娘见他没听清,扯着嗓子高声道:“宫寒!”

  江楫舟跟做了坏事似的吓得一个激灵。

  宫、宫、宫,宫寒?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将卫衣帽子盖在了自己头上,又将拉绳拉了一拉挡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江楫舟心里隐隐升起一个不良预感,他羞涩地缓步靠近柜台,扭捏又结巴地小声提问:“这,这个药是......治什么的?”

  “这上面不写着么。”小姑娘奇怪地看了眼一眼,将手机上的病历单上滑,临床诊断之后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两个字,小姑娘平静地抛出一个炸弹,“痛经。”

  江楫舟感觉有人朝自己开了一枪。

  他一下跟远离魔鬼似的远离了那部手机,唰一下脸红了。

  他活了15年,男子汉大丈夫,没......没见过这场面啊,好害羞,有没有口罩啊,没有口罩来个地洞也行!

  小姑娘莫名其妙:“你自己拿的方子你不知道干什么的?”

  江楫舟虽然要在原地裂开了,但男人的尊严让他面上保持着体面,机械开口:“.......没有,我知道。”

  “那个。”江楫舟嚅嗫开口,神情无助,声音几乎是乞求,“我能不能不要了?”

  “不能,这药都混一起了。”小姑娘无情拒绝,声音冷硬,“代煎还是拿了药回去自己熬?”

  江楫舟沉默数秒,内心翻山越岭:“......自,自己熬。”

  五分钟后,江楫舟就这样提着一袋治痛经的中药麻木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在路上数次想扔掉这袋烫手山芋,但每次一寻找垃圾桶都会让他反刍所有的尴尬,他就这样怀着逃避的心理机械地走到了楼下才扔掉。

  一回到家,江楫舟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走向卧室,他转向客厅的沙发,决定坐在那里缓缓。

  但突然,他想起了一件足以摧毁他心灵的事,那就是,初希的药,他是喝过一袋的。

  江楫舟嘎巴往沙发上一躺,一歪脖子变成一具安详的尸体。

  真是,太侮辱人了,太阴险了,太歹毒了!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江楫舟气得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他打开百度搜索男的喝了治痛经的药会怎么样,“水一百度会沸,人一百度会死”这句话果然没骗人,上面赫然写着:腹痛,持续乏力,内分泌紊乱,抑制男性雄激素分泌,重则死亡。

  但相比较起来死是最轻的惩罚,死就死吧,最可怕的是他的一世英名没了,全世界都会笑话死他!

  他这短短的一生马失前蹄过两次,两次都是栽倒在初希手上。

  他这辈子跟初希有仇吗,有仇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她略施小计,就摧毁了一个少年阳光灿烂明媚风光的一生。

  他江楫舟,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开朗了,再也不会笑了!

  难怪她每天给他接水喝,原来是良心不安担心遭报应,单纯善良天真的他根本没有识破她残忍的手段和阴险的计谋,每天还感恩戴德地乖乖喝完。

  江楫舟越想越难过,最后,这些委屈,羞耻,无措,气愤全部搅和在一起,在江楫舟心中化作一腔怨恨,对,他恨初希,他想好了,他这辈子都不要原谅她了!

  --

  “对不起!”初希一鞠躬。

  “对不起!”赵北棉二鞠躬。

  周一早读课前,面对江楫舟得知真相后怒气冲冲的质问,初希胆战心惊一秒滑跪,赵北棉紧随其后。

  江楫舟担心这件事闹得太大,特意把两人叫出了教室。

  此刻,三个人站在走廊边,初希和赵北棉保持着虔诚鞠躬的姿势,对视一眼,心虚到冷汗直冒,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江楫舟扬着下巴,抄着手臂不为所动。

  事关一生的尊严,这种奇耻大辱是鞠几个躬道几声歉能解决的吗?

  这次的体验不亚于之前想起自己幼儿园头被卡住的尴尬程度,若说有什么不同的话,这次是多了几分想刀人的决心。

  又是你,初希。

  年龄小的无心之举他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但是这次,她分明是故意的,是在理智清醒的情况下告诉他这药是变聪明的,还信誓旦旦地说考试前会多喝一些,药效更好。

  十年过去了,她再一次引诱他步入陷阱,然后又装作这副无辜的样子来求原谅。

  江楫舟气到心梗,昨晚第二次因为尴尬失眠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他睡前将被子拉过头顶决定捂死自己,江楫舟想好了,要是没死的话他就要去杀了初希,再多杀一个赵北棉陪葬,好朋友是吧,黄泉路上你们两个好作伴。

  初希三鞠躬:“对不起!”

  赵北棉四鞠躬:“对不起!”

  “这种东西,你竟然,竟然......”太奸诈的手段了,江楫舟瞪着初希,捏着拳头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但他根本说不出口,他觉得要羞死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初希,她似乎也有些羞赧,微低着头不敢看他。

  气氛忽地就因为安静而变得很微妙。

  江楫舟昨晚辗转反侧,在脑海里排练的那些对她颐指气使质问的话,忽地因为这短暂的安静全部都消失了。

  他知道了她痛经这种对男生而言很隐私的事情,还不小心误喝了她的药,他如果不生气的话,这件事给两人更多带来的会是尴尬,是以后碰见就不得不出现的窘态与忸怩,是再也无法正常相处了。

  不要,江楫舟不要尴尬,他宁愿生气。

  是的,江楫舟告诉自己,他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但是他又想不出什么对自己有用的补偿办法,任何赔偿都不能浇灭他的怒火,也不能弥补给他的心灵和身体造成的伤害。

  主要是心灵,他的心灵已经被她伤害过一次了,很脆弱的!

  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两个曾经以为诚实正直但实际歹毒阴险的朋友,江楫舟正式痛心疾首地宣布:“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永远都不会!”

  初希咽了咽口水,尽可能争取:“这件事我们没有说出去,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们以后也会保密的......”

  这句话显然没有任何的诚意,甚至似乎还有雪上加霜的效果,江楫舟斜乜过来的眼神似乎是在说:哦,那要不要我送个锦旗感谢你们的保密之恩?

  初希也很愧疚,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什么办法能让江楫舟原谅她们:“那你需要我们怎么做?”

  “不需要,你们不用挣扎了。”江楫舟一槌定音。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把后话补充完整:“尤其是你,初希。”

  江楫舟撂下这句话就转头迈步进了教室,头也没回,留下初希和赵北棉在原地面面相觑。

  初希自知这次错在自己,略有些无助地问赵北棉:“怎么办,他应该真的生气了。”

  赵北棉也知道理亏的是她们,这次是真的玩大了:“我也不知道。”

  初希无措地抓了抓头发,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快上早读课了,她一进教室就看见了江楫舟。

  后者正站在窗户旁边,蓝色窗帘因为风吹起老是打到一个靠窗坐着的女生,叫来江楫舟帮忙把窗帘挽起。

  他外套袖子推高至手肘之上,左手劲瘦的手腕上一只黑色机械表,右手抓住高高翻飞起的窗帘时视线没了阻隔,有感应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和初希目光遥遥对上。

  不过一瞬间,他毫不遮掩且故意地快速别过头,动作幅度之刻意,表情神态之明显,初希甚至能脑补出他鼻腔溢出的一声:“哼。”

  少看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也不会!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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