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这一场熊熊大火, 焰火滔天,烧在我的皮肤上,我想, 我再也不会痊愈了。
——节选自初希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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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芦瞬间震颤在原地,手机一滑, 掉在地上摔出老远。
她被一股巨大的悲怆感击中,来源是同为妻子和母亲的感同身受。
不知什么原因失去了大学学历的女人, 又经历丈夫的意外去世,独自一人带一个女儿在这世间存活。
辛苦。
实在是太辛苦了。
我不准你输给我,更不要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输给我。
乔芦宁愿赵锦淑依旧大张旗鼓, 永远如记忆里那样, 伸手一指, 欲与天公试比高。
这个夜晚, 往事在乔芦脑海里翻转,那些她为赵锦淑瞥去的眼神, 那些如藤蔓般缠绕她数年的暗自较劲, 那些她青春期无法消弭的艳羡、嫉妒和怨恨, 一切都化为了如梦如幻的泡影,随风消逝了。
乔芦拉过被角,在黑暗里流下眼泪。
“江楫舟, 你要对初希好一点。”第二天, 乔芦眼睛微肿, 对江楫舟这样说道。
江楫舟看着乔芦有红血丝的眼睛, 略有疑惑似懂非懂,但他很有反侦查意识,心想该不会乔芦在试探他有没有早恋的想法之类的吧。
他义正言辞,刚正不阿:“我对每个人都很好。”
乔芦轻叹, 试图向他强调:“你要尤其对初希好一点。”
江楫舟大脑飞速运转,不过两秒就反应过来什么。
他“哦”了一声,眼里全是戏谑和对自我智商的沉醉欣赏:“我知道了乔女士,你贼心不死,又想让她当你女儿了是吧?”
闻言,乔芦盯着江楫舟欲言又止。
她吸了一口气,最后松了松下颌,把到口边继续叮嘱的话咽了回去。
她望了天花板足足三秒钟,只觉得自己怎么生出了江楫舟这么个魔丸,最终,她不欲对牛弹琴,将大门打开往门外一指,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滚,滚去上学。”
天气逐渐严寒,早上亮得越来越晚了,大家从宿舍到教室的路上天都还灰蒙蒙的,这种昧旦时分,走在安静无人的小路上,很容易生出一股隐隐的希冀感,仿佛真如口号所喊的那样,世界在我的脚下。
圣诞节即将到来,学校虽然没明发通知禁止过洋节的文件,但班主任都下令不准买雪花喷雾,说是易燃危险物品,禁止带入学校。
不过初高中生都耐不住寂寞又无聊的日子,也架不住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圣诞节节日气氛的烘托,不买雪花喷雾,但不代表不能干些别的。
圣诞节在周五,但从周一开始就有着浓烈的节日气氛,学校的小卖部里进了好些漂亮的贺卡,简笔画的,立体的,涂有亮晶晶的闪粉的......
男生女生宿舍睡前商量着要送谁苹果和礼物,手挽手去上厕所的女生们嘴里哼着“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连班干部都在计划要用班费买什么彩带拉花和圣诞树贴纸来装饰教室。
这个周三早晨,谭念进教室后放下书包。
方斯蕊已经来了,谭念没再刻意避讳她,从里面拿出一叠贺卡和包装好的平安果,走到赵北棉和初希身边:“一个激动不小心买得太早了,苹果如果再不给你们就要坏掉了。”
“这么早?”赵北棉大大方方接过,““谢谢。”
初希翻看着:“贺卡好漂亮。”
“我是不是最早送你们礼物的?”
“是呀是呀。”
谭念见时间还早,她们前排的人又还没来,谭念在初希前面的位置坐下,把脑袋压低了一点点:“跟你们说个秘密,我爸好像要升官了。”
“啊?”
赵北棉凑近了点:“快,细说。”
“我昨晚听见他和我妈聊天,好像要提拔他为教务处主任了,不过正式通知还早。”
初希想了想谭嵘山这些年在教学上的战绩,点点头肯定道:“也确实该升了。”
赵北棉双手摇着贺卡上立起来的圣诞老人:“会谄媚的才升得快,老谭就是在这点上太淡薄了,这么多年才混个教务处主任。”
谭念吓了一跳:“哇你真敢说。”
其实这事大家私下都偷偷议论过,历届学生也有些为谭嵘山打抱不平,但没谁敢闹到明面上去,更别提在谭念面前说起这么敏感的话题了。
但谭念却觉得很真实,倒不是这句话反映的道理很真实,更多是初希和赵北棉之间这种因亲密而敢于相互说真话很真实。
要是能坐在一起,下课嘻嘻哈哈聊聊这种小八卦,好像满是笔墨、汗液、速溶咖啡和风油精味道的教室空气里也有了一丝甜味,不那么困乏了。
初希和赵北棉看她这么诧异,抱在一起有点害怕:“你不会告诉你爸吧?”
谭念给了她俩一人一巴掌:“我神经病啊。”
初希从抽屉里拿出贺卡,笑嘻嘻地:“给你封口费。”她一早就写好了,原本打算圣诞节再给的。
谭念惊喜脸:“哇,我也有?”
“我还买了一些糖。”初希低下脑袋,从座位下拿出一个塑料罐,罐子里面装着彩色玻璃纸包装的糖果,不同颜色是不同味道,一块钱十颗,而且包装纸很漂亮,会在阳光下闪出五颜六色的光,初希买了大半罐,打算给座位附近的同学都分分。
“哇,我最喜欢吃这个糖了。”谭念一看眼睛都亮了。
谭念双手并拢捧着,初希从罐子里掏出一把,放到谭念手心里。
这个时候,初希回了下头。
她先做出这个动作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回头的原因——她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道视线来自于斜侧后方,越过大半个教室,源头是与她相对的,另一边靠窗的位置。
初希朝那里看去,时间尚早,窗外光线昏暝,树影的轮廓模糊,那片空位置只有方斯蕊一个人来了,她坐在窗边正低头写着什么,几缕碎发挡住了她的眼睛,没有抬起过头的痕迹,好像那道目光是初希的错觉。
初希不是第一次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可每次当她回头,又没有人。
初希定了定神,回过头问谭念:“还要吗?”
谭念已经撕开了一颗紫色糖的糖纸,喂进嘴里说:“不用不用,够了,快快快,我再跟你们说一个八卦......”
下午的体育课,解散之后,初希去器材室借羽毛球球拍,看见方斯蕊一个人去看台上拿起一本杂志,大概是《读者》或者《意林》,坐下埋头看了起来。
初希在去羽毛球场的路上悄悄问谭念:“你跟方斯蕊,怎么不一起打球了?”
谭念没料想到初希会问这个,刷一下子脸红了,她站在原地,好似有些自责,但更多仿佛是难以启齿,吞吞吐吐:“......我不知道怎么说。”
初希就更好奇了:“你们吵架了?”
谭念覷了眼看台的方向,摇摇头:“也不算,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大概是她们站在原地一直没走动,初希这个时候又感觉到一道目光朝这个方向而来。
她凭借之前的几次经验,很快速地回头抬眼,先一步抓住了来人的眼睛。
目光来自于看台之上,没有垂头看书,相反抬头扫视过来的方斯蕊。
确定了。
方斯蕊,你就是在看我们。
她碎发下的瞳仁清亮剔透,眼神如清秋静水,谈不上善意,但也谈不上恶意。
初希别开了眼睛,装作没看见,和赵北棉以及其他女生一起往羽毛球馆去,她一路都有点心不在焉,方斯蕊是在好奇吗?还是说,是好奇的另一面,她觉得她们抢走了谭念,所以不喜欢她们?
还不到平安夜,班级里长得漂亮受欢迎的男生女生们已经陆续在柜子里发现了贺卡,不过大多不是本班送的,而是其他班级的学生偷偷送来的。
女生们聚在一起分析这种现象,觉得可能对待本班内的学生,一是觉得兔子不吃窝边草,二是见过被老师批斗、体测引体向上死活拉不上去和打完球臭哄哄以及头发乱糟糟的样子,简直丑爆了好吧!
坐一个教室都烦,别说送礼物了。
不过还是有例外的,方斯蕊和江楫舟就收到了班里不少异性同学的贺卡。
但大概因为方斯蕊性格比较高冷,男生们潜意识里觉得自己配不上,更多是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心态,所以一大早上,方斯蕊桌子上摆的礼物和苹果反而没有大家预想的那么多。
但江楫舟收获颇丰,他一大早上来的时候,桌面上包装精美的苹果袋,贺卡和其他琳琅满目的礼物堆成了一座小山,他一伸手往同桌那边一推,才勉强露出下面的书本,翻找起马上要交的作业。
江楫舟边仓鼠刨地,边气急败坏地小声问周围的人:“不是,送礼物就送,谁把我数学卷子顺走了?”
他如实记得昨晚走之前这张卷子是放在最表面的,防止风吹还在上面压了自己的笔袋,现在笔袋好好地放在一边,卷子却不翼而飞了。
最后江楫舟翻遍整个柜子,又不放心地找遍方圆两米,还是一无所获。
江楫舟便去跟谭嵘山如实说明了情况,他这种之前有案底的惯犯,很像是因为没做作业找出来的借口,谭嵘山虽然一贯很好说话,但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让他在办公室当他面重做,看他不思考就把一个个选择题答案圈了出来这才相信他。
江楫舟一边嘿哧嘿哧写大题,一边越想越气。
送他礼物但偷他卷子,很会一码归一码啊你个暗恋我的懒蛋。
而且也太没有追求了吧,偷他的算什么,要偷就去偷初希徐则安这类的岂不是更好?
江楫舟补完作业,气得回来拿出加粗的黑色记号笔,在从中间翻开的笔记本上写上:只收钱谢谢,其余拒收。
但凡他离开座位,他就把摊开的笔记本放到桌面。
经过了一个晚上他发现不起作用,该送还是继续送,昨晚临走时空空如也的桌面,第二天早上就堆起了花花绿绿的盒子和卡片,大多是别的年级班级的女生,也不知道是趁什么时候递进教室来的。
以防再发生偷卷子事件,江楫舟又加了一行更大更粗的字体,还专门用红色记号笔在周围描了厚厚的边:送礼物者,高考送我三十分。
要不江楫舟说自己是天才呢,第二天桌面干干净净,果然一张贺卡都没有了。
看吧,根本不是真爱,一点都经不起考验。
平安夜的周四早晨,教室的窗玻璃上都贴上了彩带拉花、圣诞树和雪花贴纸,当天天色也阴阴的,颇有即将下雪的预兆,整座学校都洋溢着一种无所事事吊儿郎当过节的气氛,时不时传来些打闹嬉戏的叫声。
在江楫舟和杨佳优出发去学校之前,乔芦给他俩一人一条围巾和一双手套,又额外交给江楫舟一个袋子:“这份送给初希。”
所以,一大早上,郑一柄一眼就看见江楫舟进教室时提了个手提袋,嘎嘎嘎地坏笑起来:“江国王,你给哪个女生买的圣诞礼物?”
江楫舟下意识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一藏:“没买。”
“那你提的什么?”郑一柄靠近他,趁他不注意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去。
“郑大饼,烦死了,你还我!”江楫舟拔腿就去追。
郑一柄嘎嘎地乐,左右脚迈得飞快,跟个灵活的猴子似的越过教室中间的凳子,边跑边掏出袋子里的拿出来一看:“我靠,围巾和手套!”
“你给谁买的?”郑一柄还喘着气,音量一压低开始了邪笑:“初希,还是你们女神方斯蕊?”
江楫舟一把夺回来:“不是。”
江楫舟把红色的围巾套在脖子上,大喇喇往位置上一坐,理直气壮:“我自己戴,不行?”
“你戴红色小熊围巾,你骗鬼啊?”郑一柄伸手弹了下围巾尾端坠着的一只小熊。
江楫舟嫌弃地一巴掌拍上他的手,心疼地摸了摸小熊后又给自己脖子上围了一圈:“我就喜欢,碍着你了?”
“真自己戴?”郑一柄半信半疑。
江楫舟把手套戴上,再用围巾把自己围成木乃伊,点了点头。
郑一柄狐疑地走开了,江楫舟立马一圈圈取下来,又把手套摘下来放好。
别给她撑大了。
郑一柄这么一惊一乍的,江楫舟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将东西交给初希了,光明正大肯定不行,会被他拿去散播谣言,然后笑他三天三夜。
他在第二天约了初希晚上操场见。
操场,多么光明正大、合理合规的场合,比起学校背后没路灯的假山,不用但又没上锁的空教室,操场是一个教务处抓早恋都只会趁天黑去的地方。
初希让赵北棉先回了宿舍,一个人来到了操场。
空气里浮着冰凉的雨雾,操场的跑道黑幽幽的,一道巨大的远光灯打在中间的草坪之上,外圈是昏黄的路灯,将学生影子打出一道低矮的斜线。
今晚来散步的男生女生特别多,保安应该是接到了什么任务,拿着白色大喇叭冲操场的学生喊:“男生女生不准走在一起!男生女生不准走在一起!”反倒成了一道独特的背景音。
在学校这群人眼里,只要看见男生女生走在一起,就像孩子明年就要出生了似的紧张,以至于学生们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生怕被打上早恋的标签。
初希站在远光灯远处背光的树下,远远地看见江楫舟逆着光线而来,他手里提着袋子,幽暗的路灯将他周身勾勒出一条不大分明的边界线。
初希背着双肩包,里面装有待会要回宿舍给女生们的贺卡,她问:“找我什么事?”
江楫舟走近,将袋子递给她,还敞开给她看了看:“我妈让我送你东西。”
原来是这个。
初希其实有点想问他,那为什么不直接在教室给呢,同一个班的却一前一后来操场,实在很没有必要。
但她没有,只问:“乔阿姨给我买的吗?”
“对啊。”江楫舟想起最近乔芦忽然开始经常叮嘱让他要对初希如何如何,有点吃醋地说,“她巴不得你当她女儿。”
他问:“要不要戴?”
江楫舟先将围巾拿了出来,是一条纯色的红围巾,尾端用别针别了只小熊,初希接过来,闻到上面有洗衣液的味道,是江楫舟昨天在郑一柄面前自证戴了一下之后回家洗过,围巾上的标签有点没注意沾了点水,风干之后皱皱巴巴的。
初希点了点头,意思是她知道围巾长什么样了,可以放回去了。
却见他拿着围巾的双手半天没动,初希在细蒙蒙的雨雾中,迎上他在暗昧光线里熠然的眸光。
初希反应过来,哦,真的要戴啊......
江楫舟好似也发现自己目光让她不自然了,他捏了捏衣角,微微别过了身,眸光动了动:“我不看你,你戴吧。”
他微抬下巴,看灌木丛边穿黑白校服偷偷牵手的情侣,看远处主席台有夜风掠过其间的国旗旗帜,也看前方孤零零轻轻颤抖的叠叠树影,当然,他听见围巾和脖颈皮肤摩挲的摩擦声,和一点点绕圈和调节长度的小小动静。
片刻,江楫舟听见她说:“下雪了。”
他回过头,看见她红围巾之上的脸庞和和眸光,下巴隐在围巾之中,只露一点莹润的鼻尖,将她周身的黑白色添上一抹动人的生机,那跟着冻得微红的脸颊旁边,如丝的雨水渐大,粒粒分明,仿若雪粒。
天属市地处南方,很少下大雪,最多薄薄覆盖地面一层,雨夹雪如晶莹剔透的沙,沾在皮肤上上,转瞬化为略带凉意的水渍。
“这是雨还是雪?”江楫舟问,他伸出手指,试图接到点什么。
初希也在空中伸出了手:“雨夹雪吧。”
细小的雪屑混在雨丝之间漫天飘落,江楫舟隔着一粒一粒的雪,看见初希头顶扬在空中的几根头发。
他知道,那是女生不久前刚洗过头的迹象,家里女生多的缘故,他在乔芦、杨佳优和乔钟身上都见过。
若是她们刚洗了头,决不允许别人碰到,否则会立马原地爆炸,她们解释说是会加速变油变塌,像淋雨、熏到油烟什么的就更是大忌了。
女生好像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江楫舟呼吸轻而缓,提醒她:“你头发是不是不能淋到?”
对啊,她中午才洗过的头,要是淋到了就白洗了。
初希一下子反应过来,举起手挡在头顶之上,避免沾到快要融化的雪粒。
“你要不要借我的校服?”
初希没明白,保持着挡住头顶的姿势,微微眯起眼睛:“什么?”
他一副不欲做解释的样子,初希看见他忽地在半雪半雨的天幕中拉下了校服拉链,脱下的外套裹挟着清爽的气息,往她头顶一搭。
江楫舟微微扬着下巴,视线望向别处:“不用谢我。”
初希下意识仰起头,视野被濛濛雨雪揉得模糊,她看见雨与碎雪揉作一团,看见他流畅而清洵的脖颈线条,以及他忽然扭头来回视的目光,不知是谁眼神忽然迷乱,仿佛要在这圣诞颂歌响起的深夜放起一把烟火。
初希觉得这个场景一下子变得奇怪了起来,甚至是诡异。
究竟是哪个步骤需要他脱校服啊,这个人是在耍帅吗,她抬起手臂胡乱地抓过外套,却不料一把抓住了他微凉的手指,以及指尖上融化的滴滴雪水。
初希很快松开,重新抓住衣角,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江楫舟也松了手指离远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保安注意到了这里,那聒噪的喇叭声从未停止:“男生女生不准走在一起,男生女生不准走在一起!”初希看见,漫天纷扬的雨夹雪将男生身上清冽的气息簌簌砸下,他清泠泠的目光朝她直视而来,说:“初雪快乐。”
这一刻,初希忽地变得无比冷静,周遭一刹安静起来,刚才的忙乱和与男生独处的不自然尽数消失,只有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需要理性思考。
初希无端想起了周彧闻,她曾以为自己喜欢周彧闻,因为她看见了他身上睿智,冷静,包容,理性等吸引人的特质。
同样,她太多次看见江楫舟身上所包含的勇敢,炽热,正义,张扬,她不喜欢江楫舟,但她知道她喜欢他身上的特点。
算起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江楫舟是她在这个班里最熟悉的男生,这些近距离的接触,了解,一次又一次的看见,初希知道,对于太青涩的他们而言是危险的,很容易让她把对特质的喜欢迁移到江楫舟这个人身上,而独处是最佳的培养皿。
理性思考是个好东西,初希的心归于安稳的节律,她无比平静地退开一步:“我要回去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些,显得不那么像命令:“以后有东西直接在教室给我,不用约我来操场。”
江楫舟好似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同,他抬手看了看时间,是有点晚了,他又环顾周围一圈,夜色漆黑,通往女生宿舍楼A栋的朵朵路灯昏黄,聊胜于无。
他问:“那我送你到宿舍门口?”
初希摇了摇头:“你快走吧,你妹妹还在等你。”
提起杨佳优,江楫舟果然朝校门口的方向张望了一眼,他没再坚持:“那我走了,明天见。”
男生倒退着离开,周身置于沙沙雪粒中,五指张开冲她招了下手。
初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的宿舍楼走,走了几步意识到手里除了纸袋外还拿着东西,她才猛地想起来还没有把校服外套还给他。
“江.......”初希回过头,目光所及之处冷雾漫开,雪粒纷纷扬扬,漫天皆是湿冷的混沌,男生已经快要走到操场出口,没有宽松的校服外套的衬托,他穿着毛衣的身影削薄,脊背劲瘦,向一片灰白朦胧里走去。
初希没有选择叫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