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求助
入夜，天气泛凉，雨已经彻底停了，但路面还是格外潮湿，连吹刮进来的风都带着泥土的腥气。
微风吹动着树叶，沙沙直响。掠过的风拂过脸庞，吹扬起额头的碎发，发梢触碰到睫毛，让趴在窗边的小桃桃眯了眯眼睛。
林月筱端着面条从厨房出来，转头间便看到了女儿还站在椅子上趴在阳台边缘往外看。小手揣在胸前乖乖站立，脑袋偶尔随着楼下的动静左右转移，刚梳好的头发已经被风吹得凌乱，看累了干脆把脑袋枕在胳膊上，肉嘟嘟的小脸被挤着，真像个可爱的小水蜜桃。
阳台装了防盗网，间隙很密，因此不用担心有什么危险。只是那小孩站那已经快十分钟了，林月筱担心那冷风会将她吹感冒，于是还是朝她喊道：“桃桃，别站在那啦，快先来吃饭吧。”
桃桃转头瞅了眼妈妈，随即双手扶着椅子把手便开始往后退，等确认双脚踏稳在地面上后，才朝着妈妈飞奔过来。
“妈妈，大姨呢？”
林月筱抽出湿巾给桃桃擦擦手，而后解释：“大姨还在来的路上，过会就到啦。”
桃桃瘪了瘪嘴，显然不太满意这个说法：“桃桃想大姨了。”
“桃桃乖乖把面条吃完，大姨就来啦。”
“真的？”
“当然啦，妈妈从来不骗桃桃。”
桃桃信妈妈，于是便坐下了小椅子，只是拿起小叉子搅啊搅，就是不愿意放进嘴巴里。
林月筱见状没有办法，只好给林思雅发去了微信消息。
【姐，你到哪里了？桃桃见不到你不肯吃饭。】
林思雅那边秒回道：
【哈哈哈哈马上，十分钟。让小桃桃先等下再吃吧，我还给她买了小蛋糕呢。】
合上手机，抬眸的瞬间又对上了女儿期待的眼神。桃桃歪着脑袋撅着嘴巴问：“大姨呢？”
“马上就到啦，还有十分钟。大姨还说给桃桃带了礼物呢。”
桃桃的眼睛立马便亮了，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是什么！”
“等大姨来了就知道啦。”
反正时间还早，林月筱干脆就先让桃桃等一会再吃，也不必为了这短短几分钟让女儿不开心。
只要在时间和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她一般都不会太控制桃桃，控制欲太强很容易让小孩产生逆反心理。更何况她很清楚自己的女儿本就是个很乖的宝宝，因此她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让桃桃自在地做自己。
十分钟后，敲门声准时响起。桃桃瞪大眼睛和妈妈对视一眼，紧接着立马便从椅子上站起，边狂奔边大喊：“大姨！”
桃桃还小不够高，但学会了搬椅子去开门，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双手才费力地将门锁拧开。随即将门打开一条小缝隙，探出半个脑袋，抬头与大姨对上眼神，随即露出几个洁白的小牙齿。
“大姨～”
林思雅也配合地歪着脑袋看她，软着声音问：“嗨，你是桃桃吗？”
“我是桃桃～”
还得是女儿啊，又乖又软萌。林思雅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桃桃抱在了怀里，爱不释手地将她的手心、胳膊、额头都给亲了个遍。
“大声告诉大姨，想不想大姨啊？”
“想大姨～”
小甜声快要把林思雅给甜化了，脸颊贴着脸颊蹭了蹭：“哎呀，还得是闺女啊，太可爱了。”
林月筱看着两位亲昵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帮忙把东西接过随即关上了门。扭头看着林思雅道：“小修也很乖啊，你儿子性格像你，多好。”
“可别提了，性格好有什么用啊，太善良只有被欺负的份。何况他现在这成绩啊真是一塌糊涂，我真搞不懂这智商到底随了谁，我猜大概率是随他爸。”
“小修还小，慢慢教，不着急。”
林月筱将茶水放到林思雅跟前的桌上，不过她虽这样劝着，也是明白姐姐实在是被自家小孩的教育折磨到头疼。那样脾气好的一个人，居然也常能在打视频时听到她在咬牙切齿地教题。
林思雅抱着桃桃，轻搂着她道：“不过我们小桃桃的成绩是肯定不用操心的啦，你们两个的基因这么好，桃桃以后一定很聪明。”
提到基因，林月筱倒是没反驳。毕竟沈庭舟的基因确实好，不管是样貌还是智力，就是情商不太够。
桃桃眼尖，一下子便注意到了放在茶几上的透明盒子。手指指了指，抬头望向大姨：“有蛋糕！”
“对呀，是买给桃桃的哦。”
“桃桃想吃。”
“桃桃可以吃，但得先吃饭好不好？”林思雅将桃桃抱放到椅子上，“蛋糕是饭后甜点，得先把饭吃完了才能吃甜点哦。”
“嗯！”桃桃双手将自己的小碗端给大姨，眨巴着乌亮亮的眼睛，撒娇道，“大姨喂～”
“好，大姨今天喂桃桃吃饭～”
林思雅学着桃桃的语气，嘴角上的笑容就从没下来过。
其实一般桃桃都是自主进食的，但林月筱想着女儿也很久没见大姨了，索性今天就放任不管这两人。
林月筱坐下打开了姐姐在面包店买来的其他食物，伸手拿出一块蝴蝶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林月筱边喂饭边回眸望了她一眼，两人眼神对视，察觉到了姐姐的欲言又止，林月筱便开口问：“怎么了？”
“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提到柯雁，她手上动作一顿，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她说了什么？”
“就问你的近况。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透露的，我就说你也没和我联系，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不太好，上个月和她打过一次视频，我见她憔悴了许多。她现在年纪大了，工作不好找，所以在经济上难免拮据。她虽不是我亲妈，但毕竟也供我读完了大学，所以我也就接济了她一点。”
林月筱点点头，她能理解，毕竟站在姐姐的角度，柯雁确实算得上是个合格的母亲。
她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开口问：“姐，你会怪我吗？”
“怎么会？”林思雅下意识回答，“我自从得知她做过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情，那她如今的一切，就是咎由自取。筱筱，姐不怪你，有时候狠心一些，才能对得起自己。”
自那日离开，林月筱便断绝了与柯雁的一切联系，有关于她的情况林月筱只有从姜逾和姐姐口中得知。
如预料的那般，沈山海在得知真相后立刻便甩了她，姜逾也出面将她劝退，她年纪大了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确实生活的很艰辛。
姐姐在经济上本就不宽裕，她也还有家庭和孩子，所以即便接济也只能给个几百块钱。林思雅曾经看柯雁实在生活得太苦，住在那样又偏又小的房子里，每天饥不果腹，所以有劝她不如回老家生活。
但柯雁似乎对上海这座城市情有独钟，怎都不愿离开。林月筱自然是知道为什么，但她也不愿再去管，她实在是想放过自己，不要再掺和进别人的命运里，也不愿再管沈家的那些事情。
见林月筱不再说话，林思雅又关心地开口问：“那你呢？你现在生活得还好吗？钱够不够？自己照顾桃桃会不会太吃力？”
“还好，够用的。桃桃现在现在还小，花费也不多，请的阿姨也很尽心尽力，都挺好的。”林月筱微笑着回道，“就是这两天可能会有点麻烦，阿姨生病请假了，明天还得带桃桃去托儿所过度两天。”
林月筱当翻译的工资还是很可观的，早些年她一边工作一边兼职，也存下了点钱。沈庭舟给她的卡她虽一分没动，但变卖了一些包包和首饰，所以拢共加起来存款也有个三四十万。
“是之前小修去过的那间？但那上面的公司不是……”林思雅看向桃桃，意有所指。
“是，但没办法，我明天得陪老板去华昇对接。把桃桃放在那间托儿所会更方便些。”
那确实，林思雅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
翌日清晨，天亮了，褪去了雨后的潮湿，今日的太阳总算有了些温度。
大家都起得比较早，其中包括小桃桃。还在美梦中呢，就被妈妈给叫醒了，林月筱轻轻拍拍桃桃的胳膊，温声喊道：“桃桃，桃桃该起来啦。”
她还迷糊着，小手拼命揉搓着眼睛。懵懵地坐起在床榻上，头发炸毛得像个长刺海胆，她还有些茫然，却没有一点起床气。
“妈妈～”
“诶，妈妈带你去洗漱好不好？”说罢，林月筱便将桃桃抱起搂在怀里。
桃桃还困得厉害，趴在妈妈的肩上又昏睡过去了几秒，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随即便被妈妈洗了把脸后强行开了机。
“桃桃还记得今天要去托儿所吗？”
桃桃又打了个哈欠，随即点了点脑袋：“记得～”
“那桃桃乖，有什么事情就找托儿所的老师，妈妈下班了就会去接桃桃，好吗？”
终于醒了会神，桃桃立马便大声应道：“嗯！知道！”
“好乖呀我的女儿。”林月筱弯腰在宝宝脸颊上亲了口。
有时候常常觉得太亏欠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得被迫跟着她奔波，那么乖又那么懂事，让人看着心疼。
她将女儿搂在怀里，轻轻拍拍安抚道：“宝宝想妈妈了就拿照片出来看，或者让老师给妈妈打视频。”
趴在妈妈的怀里，桃桃只觉得很温暖。柔软的发丝随着脑袋点头的频率在脸颊蹭了蹭，也学着妈妈的模样小手拍了拍胳膊：“知道～”
林思雅是来上海办事情的，所以也得一早就走。三人就这样搭地铁去到了华昇公司楼下，因为办事的地点也在这附近，索性就决定一起先送桃桃去托儿所。
今天天气好，桃桃已经许久没出来玩了，她穿着碎花裙一路小跑在前，两根小辫子也在身后甩啊甩的，模样可爱极了。
恰好这会林月筱电话响了，便先让姐姐带着桃桃进去，她转身去接电话的功夫，却意外瞅见了一个足以令她惊愣在原地的人。
在冷风里，那人依旧一身黑色，长款大衣将他的肩颈比例承托得完美，在人群中格外注目。
他手里拿着咖啡，正要折返回公司，可桃桃尚且还没进到托儿所里，沈庭舟这会如果走过去的话，两人必定会撞个正着。
虽然沈庭舟并不知道桃桃的存在，但为了降低风险，林月筱只能主动打招呼吸引他的注意。
“沈总！”林月筱小跑上前，挡住他的视线，“好巧。”
男人眉眼压低，垂眸看她，眼睫微微眯起，眼角携夹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他冷声开口：“不巧，这是我的公司。”
为了拖延时间，林月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沈总今天来的好早啊，真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
沈庭舟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他甚至怀疑问道，“你那天回去没撞到脑子吧？”
这会轮到林月筱有些懵了：“啊？没有啊。”
沈庭舟蹙眉，他真是搞不懂这个女人。那日在酒店里当着自己的面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现在竟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跑来打招呼？
是在耍他吗？
他嗤笑故嘲道：“林小姐，我现在不是你的老板，所以不需要对我如此献殷勤。”
听出了话语里的戏谑，林月筱也是强装镇定，偷偷斜眸瞥向确认两人已经进去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于是立马便道：“抱歉，是我打扰了。”
也没等男人做出回应，林月筱转身便走，徒留下沈庭舟一人站在风中。
手里的纸杯被轻捏变形，幽深的瞳眸死死盯着林月筱的背影，冬日的冷空气中又瞬间多了股怨气。
回到公司，林月筱时刻跟在Bauer先生身侧。她作为老板的翻译，自然少不了要和华昇的最高层对话，只是在开会时，她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沈庭舟的冷漠。
林月筱并不在意，她反而觉得这样的态度很好。这样的相处方式，正是她想要的。
一场长达一小时的会议终于结束，林月筱收拾东西正要起身，就听到Bauer先生对她道：“林，下午陪我去趟现场。（德）”
今天的安排本应该是在华昇配合同事们翻译项目的上的内容，突然说要去现场的话，在时间把控上难免不准确。
于是她只好礼貌问道：“请问Bauer先生是要去现场看下进度吗？（德）”
“嗯，是的。（德）”
听到回复，林月筱才放心下来。只是去看进度的话，那应该能赶在下班前回来。
只是她显然忘记了，Bauer先生虽然年纪偏大，但精力实在旺盛。并且想法颇多，往往下一秒就会新冒出别的主意来。
这个语言不通的小老头，居然和建筑工人们畅聊上了。
林月筱一边忙着翻译一边忙着关注时间，眼瞧着愈发靠近下班点，而她此刻人却还在现场。
即便是立马开车回去，在时间上也是来不及的。况且这是她的工作，她也不可能说因为得回去接孩子，而让老板跟着她一块离开。
林思雅办完事后就已经回去了，陆之宜又还在上班，就连姜逾也在昨天便去了外地学习。
她现在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焦躁的状态，完全的孤立无援，满脑子都是在想着她的桃桃该怎么办？
纠结半响，林月筱发现自己目前还能求助的，便只有那个人了。
她找了个借口说要去趟卫生间，她攥紧手机眼睛紧盯着通讯录上的那个名字，犹豫到手都在发颤。
真的要找他吗？林月筱的心跳乱得厉害。
可是除了沈庭舟，她没有能求助的人了。
林月筱咬唇在堆满水泥的角落里愣了站了五分钟，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拨动了那人的电话。
那几秒机械的“滴”声，让林月筱感觉格外漫长，这是跨越三年的再次通话。也似在敲响推动真相的钟鸣，让她感到浑身血液都凝固静止。
在那短短的几秒里，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让沈庭舟接听还是不想让他听到。
他万一知道了桃桃的身份该怎么办？他会是嫌恶，讨厌，还是……惊喜？
林月筱紧闭上眼睛，周遭变得很静，静到她只能听见耳朵传来的“滴”声，漫长到即将挂断。
在时间截止的前一秒，沈庭舟接听了。
沉哑的声音开口便道：“有事？我刚开完会。”
林月筱蓦然睁开眼，沉默着迟迟没说话。沈庭舟却在电话那头追问：“林月筱，你怎么了？”
他的语调听起来有些急。
“沈先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她故意喊了先生，像从前那样，“能麻烦你帮我接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