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韩焰的妈妈挂了叶之离的电话, 走去卧室推推自己的丈夫：“别看了，别看了！”
她的丈夫躺在床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看国际新闻, 正在皱眉头：“这小本本，老蹦哒，就得揍！”
-“给它揍老实了！”
韩妈一把将报纸夺过来：“快打电话，把儿子弄出来吧！”
“不打！”韩爸来抢报纸。
韩妈不给。
韩爸叹口气：“别老给他擦屁/股了，让他长长教训吧！”
唉，韩妈也叹了一口气，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低着头沉默了好久, 缓缓的说：“我也想给他长长教训，可是他现在正谈着女朋友呢, 再拖两天…”
再拖两天, 儿媳妇又没了！
她已经没了十几个儿媳妇了。
都是一开始好好的，可腻乎了, 两三个月就玩完儿。
前几次, 她还端着婆婆的架子挑挑拣拣，要么嫌女方学历不够, 要么嫌女方家世不配, 还出手搅和了一次, 后来她发现根本不用她出手，很多都是人家姑娘主动说拜拜。他儿子去找人家，姑娘都像躲鬼似的躲着, 有出国的，有搬家的, 直接断掉联系方式。
“儿子老大不小了…”韩妈说，原来大院里的孩子们到岁数的都结婚了，娃都有打酱油的了，现在为孩子婚事发愁的就她和叶妈了，她守着一个奔四的儿子，叶妈守着一个过三十的闺女。
有次两个人碰上了，本来都还端着架子，说都怪自家孩子眼光忒高了…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哎，这两个人可以凑一对儿啊！
两家都知根知底的，都是老爷子的祖荫。
年龄也好，男方大个几岁不正好嘛！
都兴致勃勃的，可后来，叶妈那边没有音信了。韩妈找人去问，叶妈说叶之离说自己已经有对象了，正在谈着。
叶妈打电话来说：“不好意思了，姐姐。”
气的韩妈摔了一个茶杯。
再见面，就反着了，叶妈主动来打听韩焰情况，韩妈端着笑说：“我们儿子正谈着呢，女方可能干了，年薪好几百万，住的房子也好几百平米。哎，小离呢？小离不是也谈着吗？快结婚了吧？”
-“啥时候喝小离的喜酒啊？”
气的叶妈也摔了一个茶杯。
叶之离根本就没谈！
女儿为了不让她管，骗她说在谈！
气的叶妈上门甩了女儿一个大耳光！
“快打电话！”韩妈给丈夫下命令，“先把儿子弄出来，让他赶快结婚生孩子！他当了爸爸后肩膀上有担子，自然就好了！”
韩爸叹口气，这儿女都是债！
他拿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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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之离把她问到的告诉Carol，Carol拿着手机呆了呆，说：“谢谢啊。”
韩焰联系不到，她第一个想法是人跑了，甩了她。
就像她第一个男朋友一样，本来好好的，突然某一天就联系不到了，她很担心，以为是出事了，过马路被撞了？家里遭小偷他突然醒来变成劫杀了？还是…
担心的不行。
结果费了半天劲儿找到了，人家好好的，不止好好的，还发了财，有了新的女朋友。
所以，她想通过叶之离传个话，“韩焰，你想分手，请直说，我乔红燕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可没有想到，韩焰是真出事了。
不接她电话，是接不了。
“Carol，”叶之离说：“你有没有想过，今天韩焰能打别人，某天他就有可能打你。”
因为他的行为模式，是用暴力解决问题。
“不会，今天他…”他吃醋了，他太在乎她了，Carol说：“韩焰对我很好。真的。”
将近一个月了，他对她真的很好，Carol没有仔细说，怕戳了叶之离的痛处。
“叶…叶之离，”很久之前，两个人是直呼其名的，她叫她乔红燕，她叫她叶之离。
她说：“哈哈哈，你的名字…好村啊…”
她说：“哈哈哈，你的名字…好惨啊…”
后来，她叫她Carol，她叫她叶总。
Carol说：“叶之离，为什么你的幸福就在身边，却不去抓呢？”
辛之柏对你那么好，你看不见么？
瞎了啊？
叶之离没说话，过了三秒喊了一声：“我要睡了！”说着要挂电话，挂电话前又说：“你多想想！”
你多想想韩焰，到底行不行？！
Carol也回了一句：“你也多想想！”
想想辛之柏，是不是很好！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要掐，同时挂断电话，且将手机扔到一边。
叶之离戴上眼罩，钻被子里，睡美容觉。
Carol抱着胳膊在大客厅里走了两圈，还是决定不要动用私人关系去救韩焰，倒不是她怕麻烦，是不想让韩焰没有面子。
她当作不知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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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Carol早早的醒了，韩焰是早起动物，他下床时候的动静不小，会吵醒她。
她一般会再眯一会儿，然后被叫起床吃早饭。
她看看墙上的钟，八点十五分。
还可以再睡一个小时。
闭上眼，睡不着。
人最不应该产生的是依赖，靠山山倒，靠海海干，这个道理她小学就懂了，所以这三十多年，她向来都是靠自己！
靠自己学习走出乡村，靠自己打工完成大学学业，靠自己努力在HD站稳脚跟，靠自己买房买车。
她的肩膀很宽，骨头很粗，靠的住。
可是…
一个月的时间。
有人给她做早饭，有人叫她起床，有人送她上班，有人接她下班。
她贪恋这种家的温度。
产生了依赖。
“咣当”一声，是门开的声音，Carol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跑出来看，韩焰回来了。
是事情不大？
还是韩家有办法？
深秋近冬，大门一开，一股寒气冲进来。
Carol穿着单薄的睡衣，打了一个哆嗦，还是跑到韩焰身边：“回来了！”
她都没有问：昨晚去哪儿了？怕韩焰不好回答。
“嗯。”韩焰嗯了一声，走到沙发上横躺，刚才他被老爹训了个狗血喷头。
那老头，有什么资格管他？小时候不管，把他扔给奶奶，现在又来撑老子威风！
“饿了吧？我去做饭。”Carol颠颠儿的跑到厨房。
她是会做饭的，很长时间不做是因为脑子都放在工作上了，饭这种东西打个电话，几十块钱搞定。
Carol打开冰箱门，还好，不是空的，她翻着看了看，最快的就是西红柿鸡蛋面了。
油热锅，哎呀，锅里有水，一滴油蹦出来，蹦到她手背上。
“滋，”Carol倒吸一口冷气，MD，好痛！痛死老娘了！
好久没有做饭，技术生疏了。
她看看韩焰，韩焰还横躺在沙发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好像没有听到她的痛呼。
哎，昨天一晚上在局子里，不好受吧。
Carol切葱花，倒酱油，一股香气滋出来，这就是家的气味吧。怪不得大家都想结婚，有男人，有饭香，好过冷冷清清的工作狂。
她卧了两个鸡蛋，手里拿着鸡蛋皮，想起十几年前，她也曾为一个男人洗手做羹汤，那时候她还没有钱买昂贵的化妆品，不，那时候她根本没有钱买化妆品，就将鸡蛋壳中的蛋清抹脸上。
那次的结局很惨。
然后她就没有给别人做过饭了，就过的很好了。
她乘了两碗，放餐桌，叫：“韩焰，过来吃饭。”
韩焰没有动。
她走过来，拉他胳膊，他真的很壮，胳膊都有她小腿粗，宏二头肌鼓胀胀的：“吃饭了。”
还好，韩焰自己站起来走过来，沉默的吃饭。
可能他需要缓缓，不要急，Carol快速吃饭，收拾好，说：“你先休息，我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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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办公室9点多，Carol路过叶之离办公室，看她正对着手提电脑敲敲。
西药不如她的保健品，保健品可以放在药房卖，给药房小姑娘提成，小姑娘就将保健品放在药店的最显眼处，不遗余力的去推广。
还能放在网上卖，有人吃着好，就自动的去买。
西药多数的还是要靠医生去开。
要走过叶总办公室的时候，Carol看到了角落的一棵树，霍，现在叶总不喜欢花、开始养树了！
走到自己办公室，Carol关上门，她要给何鑫打个电话，告诉他违法乱纪的事情，她乔红燕不做。
她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了。
引进玻尿酸、肉毒素的利润，足够了。
何鑫会不会在手术台上？毕竟他可是知名的刀子，找他动脸的女人排着队，Carol给何鑫的助手打了个电话：“哎，小李，何主任什么时候有空？”
“何主任今天请假了。”
“请假了？”何鑫会请假啊？一天至少三台手术，一台至少两三万呢，他又不是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天，“怎么了？生病了？”
不像啊，昨天还见过面，何鑫还精神奕奕的。
“家里有事？”他老婆那边有事儿？
不会是小三小四去闹了吧！
小李助手说：“不知道，何主任只是给我打电话，让我把今明两天的手术都往后延。”
哟，明天还请假呢？这是出了啥大事啊，让一年365天都排满手术的人何鑫请假啊，除夕大年夜他都不休息的好嘛。
Carol拨何鑫的电话，她得表示“关心关心”，顺便把“攒”肉毒素重新卖的事给拒了。
何鑫不接。
可能在…Carol又打了一遍。
何鑫仍不接。
？？？
利益关系最牢固，何鑫很搞得清的，他竟然不接她电话！
就是不说肉毒素，玻尿酸也是要从她这里进的。有时候货紧张，Carol会给何鑫特批。
何鑫的客人也都知道，何主任这边永远不缺货，就是没有，一个电话也能调过来。
何鑫这是出了啥大事？大事…要么是老人孩子出事儿了，要么是小三小四肚子大了找上门？
Carol就发了一条短信：“素，不做。守规矩，走远路。”
这句话别人不懂，何鑫会懂。
何鑫倒是马上回信了：“守规矩？呵呵。”
呵呵？Carol一愣，何鑫对她说呵呵？
她虽然是卖药的，但一直都是软饭硬吃，买的求着卖的。何鑫，这是不想要玻尿酸了嘛？
Carol看桌上的一堆玻尿酸出货单，翻了翻，嘿，巧了，有何鑫所在医美机构的进货单，1000支。她说：“何医生，你们这医美机构客源维系的这么好，一进就进1000支啊。”
何鑫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是给不给，全看她的心情喽。
“真是怕了你们了！”何鑫说：“Carol，看在我们这几年合作不错的份儿上，咱们工作归工作，私人的话，就桥归桥，路归路吧。”
Carol完全懵，工作场上，“桥归桥、路归路”就是重话了，就是绝交了。
她没有惹他啊。
只是拒绝了肉毒素啊。
Carol一个电话打过去，这次何鑫接了。
“什么意思？何主任？”
“唉，”何鑫叹了一口气，“我惹不起你们！以后，你千千万万别来找我了！”
-“我这小身板，可禁不起一顿拳头。”
-“以后，咱们别见面了啊，电话微信也全免了吧。”
“有事，你找小李。”
他…挨了一顿拳头？Carol突然想起叶之离告诉她的，韩焰把人车撞了，还把人揍了。
韩焰揍的何鑫？
“昨天…我男朋友…打了你…?”Carol呐呐，韩焰不是意外交通事故，然后犯了口角，和人互殴？
韩焰是吃醋，故意打人。
“我真的惹不起啊，工作照旧，你好我好大家好。其他的，Carol啊，再见了啊。”何鑫挂了电话。
Carol还呆着，韩焰醋意也太了吧，这么紧张在乎自己么？她拿起何鑫医疗机构的进货单，签字，叫Ann进来，先把这个货发了。
Ann拿着单子好奇怪，不都是下午统一签字统一发货么？
这家机构面子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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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Carol家里，不只韩焰一人。
还有韩妈。
韩妈第一次来，进小区的时候就惊讶，挺豪的。进门更惊讶了，她和叶妈吹儿媳妇的房子几百平，是随口吹的，没有想到真这么大。
韩妈心里一喜，哎，这次可捞着了！
所以说啊，男人不怕年龄大，有个头有样子，照样能找好的。
叶之离可就不行了…
韩焰吃完西红柿鸡蛋面，又横躺在沙发上看天花板。
韩妈走过来，站在一边，把脸探过来挡着他看天花板，说：“儿子，你爸可说了啊，没有下次了。”
-“下次再也不管你了！”
“不管就不管呗。”韩焰丢了一句，“我又没有求他管。”
唉，韩妈在儿子边儿上坐下来，儿子和他们不亲。
那时候双职工，那年代条幅上都是“女人能顶半边天”，她也整天忙工作，要和韩爸一较高下。
儿子是婆婆养大的。
本来也挺好的，养的高高壮壮的，在大院子里一呼百应的，屁股后面跟着一帮孩子，可是婆婆一走，儿子性情大变。
儿子从小就是个暴脾气，但是婆婆能治得了他。
婆婆一两句话，或者呼撸他后背两下，就好了，韩焰就乖乖的了。
就跟撸猫似的。
但是婆婆走了，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韩焰也不太听她和韩爸的。
韩妈说：“儿子，你都住人家里了，感情挺好呗？”
韩焰没说话。
韩妈继续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她…年龄是不是也不小？”
那么能挣，工作估计有年头了，“你们俩就没考虑要个孩子？”
韩焰没说话。
有了孩子，感情也能稳固一些，否则万一又两三个月玩完呢？
“你奶奶在的时候，就天天盼重孙子。”韩妈硬着头皮说。
没有办法，在儿子心里，死去的奶奶比她这个活着的妈还重要。
“是么？”韩焰冷哼一声，说。
好像在说：是么？我不信。
“你奶奶走的时候，你还不满20，奶奶怎么和你说这个？都是背着你和我说的！”
韩焰就不说话了，但脸色缓了。
韩妈看他有动容，接着说：“你啊，马上就要个孩子吧，来年抱着孩子去给奶奶扫墓，你说她老人家该多高兴？！”
-“我知道你这个对象忙，她工作忙，到时候我给你们带，啊。”
韩焰“呼”了一口气，说：“看看吧。”
那就是去试试？他身体好，一试不就有了么！韩妈不敢再多说，怕起反作用，悄悄的走了。
Carol一下班拔脚就走。
站在家门口，她做了个深呼吸，才进门，用平常的语气说：“我回来了！”
一股菜香，饭桌上，已经五个菜了，有荤有素，有凉有热，韩焰还戴着围裙在做汤。Carol的心又热乎起来，哎，还是个好煮夫，就是对她占有欲太强了，何鑫不过是凑近她耳朵说句话，他就把人家揍了一顿。
哎，以后她得注意和男同事男客户的身体距离了。
“洗手，吃饭。”韩焰看她回来，盛饭。
先盛一碗给她，再盛一碗给自己。
Carol心里微动，小时候在家里，她做饭，可是要最后盛给自己的。第一碗给爸爸，第二碗给妈妈，第三碗给弟弟，最后一碗给自己。
逢年过节，如果做点肉，她能吃到一块就不错了。
谈第一个男朋友的时候，她做饭，也是先给男朋友盛，后给自己。
现在，自己竟然是第一个了。
破天荒了。
Carol快步走过来，趴在桌子上闻，夸张的说：“好香，好香！”
韩焰递过筷子：“香就多吃点。”
多吃点吧，身体养好点。
白天，韩妈一走，他又躺了十来分钟，然后起来走到卧室床边的床头柜。
那里面有两盒安全措施。
他拿来剪刀，开始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