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时空
睁眼时，栖迟发现已经不在那个昏暗的内室了。
她身处一座简朴的院落中，身旁是一棵青葱茂密的大树，树下放着古琴，远处的石桌上还有一副棋盘。
院子的布局透着一股熟悉之感。
院内似乎只有她一人，就连苍浔和苏应忱也不见了。
她心底一沉，随后在院内转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何异样，也没看到一个人，便走出院子。
院外也是一片寂静，好似避世之处，远离尘嚣。
栖迟毫无目的地走着。
她想过联系苍浔，可音石没有丝毫反应。
不知是走到了何处，四周终于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立即往声源去。
“请问此地……”
刚一靠近，她便开口想要询问此地是何处，她为何会从内室来到此地。
可在看清正在说话的人后，生生咽下剩余的话，也停下了脚步。
眼前两人看到突然冒出来的栖迟，似乎有些意外，目光落到她身上。
不过几瞬，两人面上均露出惊讶的表情。
“小星流，你为何会在此？”
栖迟直勾勾盯着说话之人，内心震惊到忘了言语。
一袭黑衣，面容俊美，身上的气息比曾经见到时要浓重无数倍。
昊神走到她面前，轻声说道：“你不属于这里，可是迷路了？”
栖迟看着眼前之人，下意识道：“昊神……”
另一人也跟着走到栖迟面前，打量了一番，“我们可曾见过？”
“禹神。”栖迟轻声叫出对方的名字。
此人便是她首次在雾涯秘境进入古神所在小院时，正在下棋的男子。
“怪哉怪哉，你身上竟有我和阿月的气息。”禹神说道。
月神，便是当时同禹神一起下棋的女子。
栖迟听他这么一说，忽然想到了被她遗忘已久的东西。
那个始终无法打开的嫩黄色布袋。
她立即拿出布袋，递给禹神，“可是因为此物？”
禹神接过布袋，看了一眼，疑惑道：“这上边怎会有我和阿月的气息？可我对此物完全没有印象。”
此刻，栖迟终于清晰地认知到，眼前的两位古神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残念，也不是幻影，是真真切切，具有强大神力的、鲜活的古神。
“小星流？”昊神注意到栖迟似乎在走神。
栖迟回过神，轻笑一声，“我来自未来。”
若她没猜错，此时应是上古时期。
“未来吗……”昊神似乎并不意外，“许是有某种机缘引你至此。”
栖迟思索着昊神的话，却没能想到她与这个地方的关联。
“您可有看到其他人？我担心我的同伴也一块来了此地。”她想起苍浔和苏应忱。
昊神摇摇头，“我只感受到了你一人。”
栖迟心里不免又多几分担忧。
若现下已是暗族入侵之后，那不论在何处，都会十分危险。
上古大战时期并不像她所处的时候，各族牢牢占据着大陆中部，并建立起防线，将暗族抵挡在外。
此时的暗族分布在大陆各地，各处都可能成为战场。
“你不要担心，我会问问其他人，有没有看到你的同伴。”昊神道。
“多谢昊神。”
禹神还在看着手里的布袋，疑惑道：“为何会打不开？”
栖迟愣怔一瞬，她原以为交给禹神以后，就能将布袋打开。
“布袋交到我手里时，只道寻回全部力量后再打开。可我现下已寻回全部力量，却始终无法打开。”栖迟道，“期间曾有一段时间，布袋一直在发烫，但也只是发烫而已。”
禹神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听着栖迟的话，更是对手里的布袋感兴趣，“可否将此布袋暂放我这，待我与阿月一同研究研究。”
“自是没问题。”
昊神领着栖迟，再度回到方才她所处的院子里。
“我们先前约好了在此处碰面，小星流也同我们一起吧。”昊神道。
栖迟连连应下。
禹神没有继续拿着布袋研究，而是变了张躺椅出来，在树底下乘凉。
栖迟与昊神坐在亭台中，闲聊着。
“可否说说你所处的时候？”昊神开口道，“暗族是否还在？”
栖迟看向暗神，迟疑片刻，决定如实回答，“暗族仍在，并且不知用了何种办法，造出了一位半神。”
“半神？”
“嗯，他可以动用神力，但似乎无法直接使用万物之力，身上也没有神息。”
“非顺应天地而生，天地不认。”昊神道，“应是借由了某种神物作为媒介，这才短暂地瞒天过海，可以动用神力。”
“媒介……”栖迟仔细想着，“可有一种树，人可依附在上边，从而能够使用神力？”
她蓦地想到暗神本体与一树根相连。
“未曾听过。”昊神道。
栖迟轻叹一声。
既然不是树根，那会是什么？
“未来，暗族并没有消灭吗？”昊神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一丝悲伤。
“嗯，不过暗神都已湮灭，只余下暗族。”栖迟道。
她虽不忍心告诉古神，在其献身后的千年，世界仍没有彻底回到他们手里，但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还以为计划会成功呢。”昊神收回情绪，笑道，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悲伤只是她的错觉。
“计划？”
“七日后，我们会对暗族发起攻击。此次作战，已是准备许久，将竭尽全力，奋力一搏。”
栖迟立即明白了昊神的意思。
此次作战与先前的都不一样，将会决定整个世界的未来。
在他们的计划里，应是能够消灭所有暗族，夺回整个世界。
却猝不及防出现了她这么一个后来者，告诉他们，此次计划只成功了一半。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过幸好昊神并未强求她回答。
“你力量流转间，有着我们的痕迹。”昊神道。
“我曾跟着诸位留下的神念学习。”栖迟道，“……也曾，见过几位的残念。”
“是吗？”昊神面上露出开心之色，“那我们还真是有缘。”
“您……并不意外吗？”栖迟缓声道，偷偷观察着昊神的表情。
“为何会意外？我们本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昊神道，“神不会永远存在。”
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来我们还留下神念了。”
“嗯，神念寄存于大泽学宫中，就是一个各族共同创办的学宫。不过，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入，同您学习。”
“各族除了面对暗族，还有其余共同合作的时候啊。”昊神意外道，“这么看来，未来倒是越来越好了。”
“未来，很好。”栖迟郑重道，“暗族虽然没有彻底消灭，但近些年来，我们已经逐渐占据上风。若不是那位半神，定能很快将所有暗族消灭。”
“世界会偏袒自己的孩子，小星流，你跨越时间来到此地，冥冥之中，定是有所安排。”
“可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此。”栖迟的声音有些低，“我有些担心那边的情况，眼下正是关键之时。”
她不知道她何时能回去，也不知道待她回去以后，会是何光景。
她担心在这期间里，暗神得以成长，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思及此，也不知道各族的内鬼是否揪出，她更是没来得及与迹烨商量之后的事。
“顾好眼下，尽力而为即可。”昊神道，“可以同我说说，你来之前发生的事，或许我能知晓一二。”
闻言，栖迟立即将来之前内室里事一一道来。
待描绘阵法之时，昊神脸色微微一变。
“可是这个？”昊神抬手，面前浮现出一个阵法。
“就是这个。”栖迟一眼便认出是内室里的阵法。
“乾坤逆转阵，此阵法乃是我前些日子刚研究出来。阵法存在时便可吸收四周的力量，还可以瞬间转移所有力量到另一个阵法中，便于在各处迎敌。不过并不会产生力量乱流，击碎进入阵法的任何事物，而是会一同传送过去。”
“听着像是更为厉害的传送阵。”栖迟道。
“传送阵？”
“就是一个能将人传送到另一个阵法之处，瞬时跨越空间。”
“那倒是与乾坤逆转阵一样。”
正说着，那边的禹神听到他们的话，插嘴道：“说到你这个阵，今晨牧老头同我说，那颗蛋跑到你阵法上去了，好像是不小心动了一下阵法，让我告诉你尽快去看看。”
蛋？难不成是……
此话一出，昊神面色一变，“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这不是听他说完就急着出门，给忘了。”禹神说道，语气中带着歉意。
昊神立即站起身，“我得去看一眼。”
“我也去。”栖迟连忙跟上，“我想去看看此阵。”
昊神没多想，便带着她一块去。
“此阵分为母阵与子阵，母阵连接着每一个子阵。子阵已教会各族如何绘制，便于在碰到暗族时，我们能及时相助。”昊神边走边同栖迟解释。
没一会，两人便来到一个空旷地。
地上，乾坤逆转阵正在运转，比栖迟在内室中看到的要大上数倍。
昊神飞至空中，从高处看向阵法。
栖迟在一旁，看着他动作。
他视线落到阵法每一处，仔细观察着。
忽然，他眉头紧蹙，落到阵法之上。
“被擦掉了一笔。”昊神道，“我大概明白你为何会来此了。”
栖迟一惊，“为何？”
“原本的乾坤逆转阵是由母阵管理着所有子阵，使子阵母阵之间、各个子阵之间形成通道。但因为这一笔被擦掉，变成了只有子阵通向母阵。”昊神道。
“所以，内室里的是子阵，而我误打误撞通过阵法来到了千年前？”栖迟道，“可此阵不是只能跨越空间？为何我还跨越了时间？”
“小星流，别忘了你身上有阿月的气息。”
月神，善于时间之力。
昊神用神力修补着阵法，继续开口道：“按理说，只有阿月的力量不足以跨过千年。可凑巧的是，当时内室的阵法上汇聚了大量的神力，足以支撑你跨过千年来到此处。”
“母阵与子阵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就是，母阵是由神力所驱动，这才能管理着所有子阵。”
栖迟忽然意识到，并不是因为阵法会使所有事物湮灭，而是因为阵法吸收了太多的力量，所产生的乱流常人根本扛不住。
也就是说，苏应忱对于乾坤逆转阵只是一知半解。
但就算如此，也无法打消对他的怀疑。
“我那个时候，或许没有母阵。”栖迟道。
布阵之人或许只知道此阵法可以吸收所有力量并转移，并不知道还区分母阵与子阵。
没有母阵，也就无法管理乾坤逆转阵，处理不了吸收的力量。
“若为日食之日，便更有可能跨越时间。”昊神修补完阵法，向栖迟走来，“在日食之时，时间与空间都会不稳。”
“当时身处内室，并不知晓外边的情况。”栖迟道。
昊神轻笑一声，“方才，日食刚过。”
栖迟望向昊神，惊讶道：“这是不是太过凑巧了。”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两人再度回到那座小院。
可此时，屋门大开，四周隐隐飘来一股血腥气。
“小星流，你快去看看，屋里那位受伤的是不是你同伴。”禹神看到栖迟回来，立刻说道。
栖迟一惊，跑向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