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赤畏
屋内，羲神正站在榻前，周身神力浮动，覆盖在榻上之人身上。
从屋门之处开始，地上便有着大片血迹，一直蔓延到床榻边。
榻上之人脸色苍白，衣袍已被血浸透，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似乎没有一处完好，各处都是正在往外冒着鲜血的血洞。
她几乎感受不到对方的呼吸。
“苍浔！”
栖迟心下大骇，脑子一片空白，抬脚便想要过去，被跟着进来的昊神拦下。
“他需要医治。”
她站在原地，远远看着苍浔，压下心底的不安，稳住身子，“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就算上古时期再怎么危险，以苍浔之能也不可能重伤至此。
“他身上有暗神留下的气息。”昊神道。
栖迟一惊，“暗神？”
此时的暗神并不像那位半神，而是实打实的神明。
“应是力量用尽，所以未能将你们都传送到阵法处。也或许是传送途中，受到外力干扰，这才出了意外。”昊神猜测道。
随后，他也走向床榻，将神力散开，一同医治着苍浔。
栖迟坐到椅子上，内心好似从高处降下，落进无边无际的深渊之中。
她从来没想过苍浔会受这么重的伤。
在没有神的时代生活太久，再加上一直在同神念接触，她都快忘了，与真正的神明相比，他们实在太过渺小，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昊神与羲神才收回神力。
“可是没事了？”栖迟立即起身过去。
“保住一命。”羲神道。
随后，羲神看向栖迟，眼神中带着惊讶、意外、不解以及一丝愉悦。
“方才便注意到了，小星流，你……”羲神似乎正在思考如何措辞，“难道是我所生？”
栖迟坐到榻边，为苍浔擦拭身上的血迹。
她此时整颗心都系在苍浔身上，根本没心思玩笑，淡淡道：“羲神还是别开玩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羲神立即解释道，“你身上有我的气息。”
昊神一听，“小星流，难道阿羲也给你留下了什么？”
“您曾在我体内放了一物，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栖迟如实道。
“那也不应如此啊，这般气息，简直就像第二个我。”羲神道。
“为何我没感觉出来？”昊神不解，若不是羲神主动提及，他根本没察觉到此事。
“你自然感受不到。”羲神道，却没有解释缘由。
栖迟不解，正思索着如何询问羲神，一旁传来声响。
“咳咳。”
苍浔忽地猛咳，吐出一口黑血。
栖迟急忙靠近查看他情况。
“无事，将淤血排出会好些。”羲神道。
栖迟看着苍浔呼吸变得更平稳了，渐渐放下心。
“苍浔，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将淤血收拾干净，看着他仍然没有丝毫血色的脸。
“此事说来也怪。”羲神道。
“我回来途中，意外碰到了暗神，还是领头那位。因不知对方在谋划什么，便隐去身形，于暗处察看情况。只见他们似乎准备在那个地方建立阵地，我正想着回来告知你们，尽快处理。”
“这小子就忽然出现了，更是正好出现在暗神面前。”
“事发突然，在没有任何防备的前提下，他受了暗神一击。暗神没有一丝手软，许是将他当作前来偷袭之人，接着攻击。”
“我虽立刻行动，但距离过远，还是让他受了两下，才将他带走。”
羲神寥寥几句，却足以窥见当时危险程度。
神明动手，不过须臾之间。
苍浔若是再挨上第三下，怕是再也救不回来了。
“为何会出现在暗神面前？”栖迟喃喃道。
她覆上苍浔露在外面的手，冰凉之意传遍手心。她立即双手握着，试图让他温暖一点。
“难道他与暗神之间，有什么渊源？”昊神猜测道。
栖迟思索片刻，摇摇头，“并没有，他与暗族已厮杀多年。”
“这倒是能看出来。”羲神道，“他神魂上沾染的杀气极重，足以压制住大多数的东西。”
“那便有些奇怪了，按理说不该出此意外才对。”昊神道，语气中带着不解。
正说着，屋外突然传来吵闹声。
“诶哟，你别撞了，就不能歇会吗？”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听到此动静，昊神面色一黑，大步往外走，“牧老头，把你的蛋拿远点！”
栖迟被昊神这一吼吓了一跳，她以为对方不论何时都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脾气极好，从不与人生气。
羲神看到栖迟这副模样，笑道：“你也别怪他，牧老头那个蛋实在是……太过顽皮。”
“那个蛋是？”栖迟询问道。
“是颗龙蛋。”羲神答道，随后眼底闪过一丝哀伤，“暗族入侵那天，龙族挺身而出，率先拦下暗神，为其他种族赢得了逃跑的时间。在之后的日子里，更是全族投身于这场大战。时至今日，他们都死在了暗神手里。如今这世间，只剩下它一条龙了。”
不止是龙族，还有诸多神兽都死在了上古大战中，因此灭绝神兽的更是不在少数。
居然真的是虹归，栖迟暗道。
“它，现在就是如此吗？”她想到收留这颗蛋的时候，替它背了不少黑锅，更是处理了数不清的麻烦，忽地有些头疼。
若是再来一次，她一定会连夜将蛋送回去。
羲神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并没有注意到栖迟用词，“它啊，诞生时族人就离开了。牧爷爷不会养，更不会孵蛋，养着养着，好不容易会动了，便一直是这个样子。每天有用不完的力气，到处跑，到处闹，可始终没有破壳。”
“隔一段时间，就选一个对象去折腾。这么久以来，我们也习惯了，就当是闲暇时的乐趣，总好过每日每夜在战场上厮杀。”
栖迟终于明白，虹归在蛋里时为何如此顽皮了。
因为他知道，身边的人都在纵容他，会为他收拾残局。
“龙蛋会历经上千年才孵化吗？”栖迟问。
“上千年？这怎么可能。”羲神惊讶道，“若是在蛋里太久，也会出事。”
“那这颗龙蛋？”
“它快孵化了，就这几日的事。”
这下惊讶的人变成了栖迟。
“它这几日就要破壳了？”
“嗯，最多不过十日，定会破壳而出。”羲神肯定道。
栖迟顿时眉心紧蹙。
虹归明明是前往人界后，在望归山才破壳而出。
为何此时就要出来了？
“可是有何不妥？”羲神注意到栖迟神情有些不对。
栖迟摇摇头，“没有，只是好奇龙破壳而出会是何模样。”
“若是你们在此待得久，自是能看到。”
两人继续闲聊着，可屋外的动静越来越大。
羲神第三次看向外边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出去看看外边又在闹些什么。”
栖迟笑着应好，“我继续在这守着他。”
苍浔的手已经被她捂热了，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了一点。
幸好有古神在，不然她怕是无法让苍浔恢复得那么快。
“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她喃喃道。
忽然，一道极小的声音响起。
“缓缓。”
栖迟猛地抬头，便看到苍浔已经醒来，正在看着他。
“你醒了。”她道，眼尾微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万一，万一……”
苍浔嘴角微微上扬，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露出笑颜，“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若回不去也无所谓，但苍浔绝不能出事。
栖迟握紧苍浔的手，“你可知，我们现在在哪？”
“在哪？”苍浔配合地问道，眼底柔情似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栖迟。
身上的疼痛他都不在乎，只要还能见到栖迟，便足够了。
“我们穿越了时间，来到了上古时期。”
苍浔面上闪过一丝错愕，“上古时期？”
“嗯，是羲神救了你。”栖迟道，“不知为何，你落到了暗神面前，被暗神所伤。幸好羲神当时在场，这才捡回一命。”
经栖迟这么一说，苍浔脑子里浮现出失去意识前的画面。
“缓缓，我见到赤畏剑了。”他道。
“赤畏剑？它不是在你身上吗？”
苍浔摇头，“我看得清楚，赤畏剑在暗神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