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大战
大战来临的头一天晚上，栖迟无心入睡。
她走出房间，来到院内，只见前几日都遍布星辰的夜空，今日只有一片看不到头的夜色。
但月亮格外明亮，四周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阵微风刮过，隐隐听到谈话声，她便顺着声音而去。
乾坤逆转阵的母阵旁，所有还活着的古神聚在一起，正小声说着话。
栖迟没有过去，她在一旁看到了苍浔。
“怎么没睡？”她走到苍浔身旁。
“禹神和昊神难得一同在此，方才在向他们请教。”苍浔答道。
这几日古神们都异常忙碌，极少回来一趟，且次次都不会待太久。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过去打扰诸位古神，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属于古神们自己的时间。
“回去便在各地布下逆转乾坤阵吧。”栖迟向前走着，开口说道。
“可准备好了？”苍浔问。
“虽然短时间内只能做到控制母阵一次，但也足够了。”栖迟道。
逆转乾坤阵的通道只要一打开，便能持续往里进行传送，于他们而言作用极大。
“好。”苍浔应下。
他明白，栖迟不只是在说大阵，也是在告诉他，属于他们的大战即将来临。
翌日，风和日丽，阳光洒在大地上，每个地方都被镀上一层微光，一看便令人心旷神怡。
这般天气，美好得像是要去踏青，而不是大战来临。
栖迟三人没有去往任何一个地方。
“这不是你们的战场。”羲神说道。
栖迟正想反驳，却被月神打断。
“今日会因大战产生时空波动，届时，你们必须借此波动回到你们的时空，只有一次机会，万万不可出任何差池。”月神对她说道，“未来还有人在等着你们。”
她这才歇了前去帮忙的心思。
“诸位，万事顺意。”
栖迟对着即将离开的古神们，想了许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担心再次未能好好同他们道别，可内心里又不希望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想来想去，也只憋出这么一句。
苍浔与她一起送诸位古神离开，随后便回到院内。
苏应忱自那日后便有些心不在焉。
栖迟没有在意，就算回去以后，她也有把握让苏应忱无法向家里报信。
苍浔在院内陪她下棋，蛋和小白在一旁打闹。
临近午时，牧神回来了。
他似是匆忙赶回，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状况，身上有些狼狈。
苍浔连忙给牧神倒茶。
“差点我就回不来了，幸好四周神兽多，掩护着我。”牧神猛猛喝了几口，才说道，“聚衍木我已经毁了，可此物似乎无法根除，我始终能感受到它的气息。”
“无法根除？”栖迟道，她秀眉微蹙，“这可如何是好？”
“你放心，我已布下封印，绝不会被发现。”牧神接着道。
栖迟只能作罢。
牧神最是了解神兽，尤其四大神兽都与他关系亲近，若是连他也无法解决，那她更是寻不到办法。
远处接连传来巨响，让院内的人都悬着一颗心。
虽不在战场之上，可四周的情况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们，前方战事多么激烈。
牧神觉得自己身为长辈，这种时候自是要安慰几个小辈，便率先开口，“放心吧，他们一定可以。不如我给你们找点事做好了，这样也不至于一直挂心前方。”
“牧神可是有事需要我们去做？”苍浔问。
牧神想了想，“前几日刚生了一窝小羊崽，要不你们同我去寻些草料，喂喂它们？”
这番话倒是让栖迟暂时忽视了内心里的担忧，脑海里蓦地浮现出雾涯秘境里那只土蝼。
“您确定它是吃草料？”她问道。
牧神顿时有些支支吾吾，视线挪向别处，“羊肯定要吃草啊，那些成羊是养成了坏习惯，这群羊崽自是要从小教好。”
“它不吃草。”栖迟认真道，“您千万别因为这事和它倔上几百年。”
牧神没说话，可那副表情显然是没打算放弃。
栖迟仍想和牧神好好说道说道，可就在此时，她收到了月神的传信。
“西南，四大神兽族地。”
苍浔瞥了一眼，“要走了？”
听到这话，苏应忱、蛋和小白一齐围了过来。
“嗯。”栖迟点点头。
“我陪你们一块去。”牧神道，“现下外边各处都是战乱，你们怕是无法安全到达裂缝处。”
牧神叮嘱蛋和小白老老实实在院内等他回来，便同栖迟他们一起前往大阵。
“四大神兽战死后，族地的乾坤逆转阵已经毁掉，只能先去最近的阵法，再过去。”牧神道。
踏入大阵，栖迟开始操控此阵。
通道打开时光芒大盛，众人的视线受阻，完全没注意到一道黑影在最后一刻也冲入阵中。
传送过程中没有感到丝毫不适，眨眼间便身处另一处。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耳边传来牧神的骂声。
栖迟回头一看，就看到蛋躲到苍浔身后。
苍浔眉心紧皱，丝毫不留情面，将身后的蛋推到牧神面前。
“你跟着过来作甚？知不知道现在外边有多危险？你怎么敢主动送到暗族面前啊！”牧神怒道。
就像是在印证牧神的话，一道剑气直直冲他们而来。
众人闪身躲过，只有苏应忱反应稍慢，受到波及，登时倒在地上，面色惨白。
栖迟立即过去，将药丸给他服下。
“多谢小神君。”苏应忱道。
“立即调息。”栖迟道，“还要赶路。”
再回首，将他们传送过来的乾坤逆转阵已经被剑气毁了。
远处，一位手握赤畏剑的暗神正同禹神缠斗在一起，方才那道剑气不过是巧合而已。
牧神见阵法被毁，无法将蛋送回去，立即抱着蛋，冲他们大喊道：“快走！”
苍浔过来，将苏应忱扶起，“走。”
栖迟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打斗的两位神明，跟上牧神。
可他们的动静还是引起了暗神的注意。
“龙蛋？这来得可真是太巧了！”暗神握着赤畏剑，挡下禹神的剑，随后猛地往身侧一甩，闪身飞向牧神。
“小心！”禹神被暗神的力道影响，身子微微一晃，没能拦下暗神。
牧神转头就看到向他飞来的暗神，心道不好，立即飞向另一处，远离栖迟他们。
暗神的速度更快，就在要碰到牧神之际，一道攻击自两人间炸开，将暗神逼停一瞬。
“昊神。”栖迟唤道。
昊神挡在牧神面前，手里出现一把长剑，欺身而上。
“小星流。”羲神的声音传来。
“您怎么也来了？”栖迟道。
羲神飞到栖迟身旁，指了指暗神，“所有暗神听他指挥，必须先将他击败。再加上今晨匆忙，忘了一事……”
说着，羲神抬手点了点栖迟额心，栖迟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意正在往里钻。
“原来是这样。”羲神小声道，“看来，未来的我也是相当喜欢你。”
“什么？”栖迟看到羲神收回手，有些不解，“您这是？”
“送给你的小礼物。”羲神道，“走吧，你们该回去了。”
牧神也在一旁唤着他们。
栖迟来不及多问，只能继续跟上牧神。
可他们还是没能逃离此处，又有一名暗神来了。
后来的暗神虽没有握着赤畏剑那名暗神强大，可拦下他们已是绰绰有余。
他同样盯上了龙蛋。
牧神只能将龙蛋扔给栖迟，再转身与暗神缠斗在一起。
不知为何，四周冒出了许多暗族，将他们包围在中间。
栖迟几人根本无法离开，只能与身边的暗族周旋。
忽然间，羲神高高飞起，双手在胸前结印，嘴里同时在念着什么。
一道淡淡的白光将她笼罩，显得格外庄严神圣。
暗神见此，变了脸色，意欲袭向羲神。
昊神、禹神和牧神全力将暗神拦下。
随着羲神身上的白光愈盛，暗神的脸色愈难看，似是正在遭受什么痛苦之事。
在昊神和禹神的配合下，暗神重伤落地，手里的赤畏剑也滚落到一旁。
暗神落地之后，似是用尽所有力气，向地上一拍。
但并未对任何人造成伤害。
禹神飞身过去，意欲给他最后一击，忽地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大喊道：“苍浔！”
刹那间，苍浔明白了禹神的意思。
栖迟同时召唤落雷，为他开辟出一条道路，“去吧。”
苍浔立即飞身而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拔剑而出。
这一剑，震荡百里山河，破开天地无极。
这一剑，他告诉了古神，定不负所托。
暗神死在苍浔剑下，禹神和昊神同时露出欣慰的表情。
可他们来不及夸赞苍浔，便又投身于下一场战斗。
更多的暗神来了，似乎所有暗族都因羲神聚集此处。
他们发了疯一样袭向羲神。
“趁现在，快走！”牧神在昊神的帮助下脱身，立即带着他们离开。
这次，没有人阻拦他们，暗族眼里只有羲神。
待他们好不容易赶到月神给出的地点，却发现有一名暗神在此，身旁还跟着不少暗族。
“我不过是来寻一寻，有没有被遗漏的神兽蛋，没想到还真给我碰上了。”暗神道。
牧神喘着气，迎了上去。
他本就不善战斗，方才又消耗他不少精力，现下已是十分疲惫。
“为何暗神都这般盯着神兽蛋？”苏应忱脸色好了许多，已经有力气问出方才便想问的事。
“神兽体内有神力，尤其是四大神兽，更是接近于神明。神兽在蛋中时，体内力量温和，不会造成任何反噬或危险，再加上没有反抗之力，便容易被盯上。”栖迟解释道。
牧神此次动作变得缓慢许多，明显不敌对方。
忽然，一道攻击后方袭向牧神。
事发突然，栖迟三人正忙于对付身边的暗族，来不及反应。
只见一道黑影快速闪过，出现在牧神身后。
空中传来一道极小的碎裂声。
下一瞬，苍浔冲破暗族包围，来到牧神身后，挡下第二道攻击。
栖迟也同时赶过去，将蛋护在怀里，手心的触感在告诉她，蛋壳上有着数道裂纹。
可她只能目视前方，无法仔细查看蛋的情况。
只因又有一名暗神来了。
苍浔虽向禹神、昊神学了不少招式术法，可面对真正的神明，差距显而易见。
他勉强撑着，但额上爆出的青筋透露着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整片天空都被一道白光照亮。
两位古神顿时一副极为难受的样子，嘴里不断发出哀嚎。
“这是？”苏应忱看着满天白光，只感受到一股温暖之意将他笼罩。
“是羲神。”栖迟道。
光明与暗，正是对立。
让他们感到无比温暖的光，对于暗族而言，却是最危险之物。
白光洒落大地，分散到每一处。
牧神与苍浔趁着暗神被影响之际，对其下手，取其性命。
尔后，苍浔伸出手，落到手心的白光变成一小块纯白色的圆石。
他看着圆石，愣怔一瞬。
“蛋怎么样了？”牧神匆匆赶来。
栖迟将蛋给他，眉心始终没有舒展过，“我察觉不到它的气息了。”
方才她便一直给蛋传送着星流之力，可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动静。
牧神瞪大眼睛，眼瞳微颤，边查看蛋的情况边急声道：“让你不要跟来，你跟来作甚？好好待在一旁不好，何必替我挨那一下？”
话落，大地猛烈震动，地面霎时出现数道巨大的沟壑。
栖迟感受到四周的力量都在乱窜。
“阿羲做到了。”牧神稳住身形，“压制所有暗神，同时还修补世界的裂缝，彻底断开与暗族世界的联系。未来，不会再有别的世界入侵这里。”
“这不是好事吗？为何现下会如此动荡？”苏应忱几乎要站不住，体内的力量在不停乱窜。
“诸神之战所带来的损害极大，世界已是千疮百孔，岌岌可危。现下大量的乱流冲撞，世界彻底撑不住了，将要面临崩塌。”牧神回答道，他面上的担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坦然之色，似乎对接下来的事早有准备。
与此同时，栖迟腰间别着的嫩黄色布袋开始发热。
“裂缝，打开了。”栖迟道。
原来是这样，当整个世界都开始崩塌时，所有时空秩序都会变得混乱不堪，裂缝由此而出。
“孩子，能否请你把蛋带走？”牧神忽然开口。
“带走？”
“它如今这样，只有去寻聚衍木才能获得一线生机。可如今聚衍木已毁，只有你们手中余下一截残枝。”牧神道，“况且，世界不保，需要优先护下世界，我……已没有余力照看它。”
倏忽间，栖迟明白为何虹归会在千年后才破壳而出了。
这是她造成的因果。
“好。”苍浔也想明白这点，直接应下
“虹归、世界的未来，我相信你们定都能做到。”牧神道，“去吧，别错过了。”
正在崩塌的世界已容不下强大的神明存在，更是无法承受一点儿神力波动。
牧神看着眼前的人，面上露出和蔼的笑。
没关系，他已经看到世界的未来了。
说完，不顾栖迟几人未说完的话，牧神将他们送入裂缝之中。
在裂缝闭上的最后一刻，栖迟看到牧神的身体逐渐消散，化为无数个金光点点，填入地面的沟壑之中，散于天地之间。
她强忍着眼底的酸涩，静待穿越回属于他们的时空。
忽然，怀里的蛋被一股力量向外拉扯。
她用力抱住蛋，死死护在怀里。
下一瞬，一股更强大的力量袭来，将她和蛋都拉出了穿越回去的时间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