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破阵
成为真正的神明。
这句话在栖迟脑海中盘旋，久久未能散去。
天地不认，半神怎么可能成为真正的神明。
“信口雌黄。”栖迟讥讽道，“莫不是当我三岁小儿？”
旻汜大笑几声，“我从不骗你，更何况，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同我一起，我更不会骗你。”
“真恶心。”栖迟受不了了，抓住苍浔的手下意识用力。
可力度并未完全传到苍浔手臂上。
在她刚用力时，苍浔便从身旁消失，出现在旻汜面前。
剑刃刺入旻汜肩膀，透出鲜红血迹。
旻汜瞬间痛苦地闷哼一声，“你居然有如此修为。”
苍浔的修为比旻汜预计得高太多，他根本看不清苍浔动作，更来不及躲避。
“就凭你，也配提缓缓的名字？”苍浔冷声道，眼底的怒意显而易见。
旻汜大步后退，周身立即被阵法中的黑雾包围，将苍浔隔开。
栖迟暗道不好，“苍浔！”
随后闪身至苍浔身边，围上来的黑雾瞬间被驱散。
“小心阵法。”她道。
苍浔嗯了一声，不再追上去。
旻汜已不见踪影，但他的声音仍在四周响起。
“我才是最了解栖迟的人，这么多年，都是我陪她度过的！”
“她该和我一起走下去，一起拥有这个世界！”
“我们才是天生一对，是命中注定！”
分不清声音来源。
旻汜每说一句，苍浔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他在我识海里待久了，脑子不正常。”栖迟道。
她也不知道旻汜到底是怎么了，突然整这恶心人的一套。
“在这个世界，我本就最欣赏你，后来又一起度过十多年的时光，栖迟，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不论是你的喜恶，还是你的期盼，我都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没有人可以超过我与你的羁绊！”
“你想要的，我通通可以给你！”
栖迟被恶心得够呛，她恨不得把识海掏出来，洗个三四遍，“你若真的了解我，就该知道，我有多厌恶你，还有你所做的事，所说的话。”
“没关系，我不怪你，你只是被蒙蔽了双眼，只是忘了我们相依相生的日子。只要事成，世界都是我们的，没有那些讨厌的人，讨厌的事，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旻汜的声音继续响起。
栖迟忽然意识到，在人界那些年里，不只是她被那些梦境折磨心智，就连旻汜也受到了极深的影响。
苍浔朝四周都挥砍几下，应是没有击中，但声音暂时停下了。
栖迟也说不清，此时到底是她脸色更难看，还是苍浔脸色更难看些。
“恶心死我了，好想杀了他。”她道。
苍浔嗯了一声，“我也想。”
可是他俩都知道，现下不能杀了旻汜。
一是因为半神一事还未弄清，二是担心方才说的事是真的。
若十二将死了以后，力量会尽数归于半神，那他们只能暂时让旻汜活着，避免半神变得更强。
“先破阵。”苍浔道。
栖迟点头，这确实是当务之急。
她抬起右手，指尖散出星光点点，在黑雾弥漫的大阵中格外明显。
“不行，被挡下了。”她道。
这些黑雾就好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力量无法穿透。
苍浔沉思片刻，手里的明夷剑消失，红光一闪，赤畏出现手中。
“用它试试。”他道。
“不行，万一半神……”
“缓缓，我有把握。”苍浔打断栖迟。
在上古之行后，他终于明白了，赤畏本就是暗神的佩剑，而他给了暗神最后一击，这才让赤畏认主。
当时的他挥出那一剑，已具备神明之姿，这才能驾驭赤畏，让赤畏心甘情愿。
半神贪图赤畏的力量，但因为是半神，无法强行占有认主的赤畏，更是无法让赤畏臣服。暗族这才换了方向，打起赤畏剑上恶念的主意，顺带还能设局取他性命。
如今的他，就算面对半神，也能驾驭赤畏，控制上边的恶念，不让半神取得一分一毫。
苍浔高举着赤畏剑，剑身上的恶念顿时爆发，乌泱泱向四处散开，如饥饿巨兽般啃噬四周的黑雾。
栖迟再一次感受到苍浔的变化。
赤畏剑散出的恶念，比先前半神身上的恶念，更具破坏力与吞噬力。
“怎么会！”四周传来旻汜的惊呼声。
旻汜似是想操控黑雾，可远远比不上恶念吞噬的速度。
见此，栖迟再度散开力量。
两人互相配合，苍浔不断操控着恶念吞噬黑雾，每吞噬一分，栖迟便紧跟其后，占据一分。
“找到了。”栖迟道，“阵眼。”
所有光点汇聚向一处，栖迟与苍浔朝着该处走。
旻汜在他们行动那一刻，便出现在阵眼处，“休想破坏阵眼！”
苍浔望向栖迟。
栖迟点头。
下一瞬，苍浔欺身上前，袭向旻汜。
栖迟慢悠悠靠近阵眼，感受着阵法，完全不担心周身情况。
阵法十分玄妙，每一处落笔都蕴含着十足的神力，繁杂的构造让栖迟看得有些吃力。
她修改不了，只能强行毁了此阵。
“如何？”
眨眼间，旻汜就被苍浔重伤在地。
苍浔用上特制的网，将旻汜捆绑，还往对方身上多戳了几个血口。旻汜的嘴也被捂上，布了禁言术法。
“只能强行毁了。”栖迟回道。
“可有把握？”苍浔继续问。
强制破阵不比解阵，会带来一定危害后果，且阵法越来厉害，危害越大。
除非是小阵法，不需担心会造成何种后果，一般情况下都会尽量避免强行破阵。
“不好说，但只能试试。”
苍浔握住栖迟想要施术的手，“一定要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好。”栖迟应下。
苍浔退到栖迟身后，撑起保护罩。
栖迟虽不打算告诉苍浔光明之力一事，但她也没有刻意隐瞒此事，更何况现下也无法隐瞒。
她双手在胸前合十，分开时，两只手手心都出现一道血口，正在往外冒着血珠。
血珠没有落到地面上，在落下后，便化作莹莹白光，漂浮于空中。
苍浔视线落在栖迟脑后，握着赤畏剑的手不自觉更用力。
他感受到了同羲神一样的力量。
栖迟自是无暇去想苍浔现下在想什么，她正小心地操控着光明之力。
光明之力在感受到周身的恶时，便力量暴涨，一副随时要与恶撕扯到底的气势。
可她不敢轻易放任光明之力出去尽情发挥。
这阵法太过高深，她担心波及太大，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妖族大军还驻守在阵法不远处。
她操控着光明之力，往阵眼去，一点点撬动整个阵法最核心位置。
只要该位置被毁，阵法也就不再完整。
光明之力一点点渗透，她还分了不少力量将阵眼处覆盖。
一下，两下，三下。
下一瞬，阵眼突然爆发浓重的黑雾，将四周都变成漆黑一片。
幸好早有准备，才没让黑雾扩散。
可紧接而来的力量还是将一切冲散。
黑夜降临，如临深渊，恐惧自心而发，好似要吞噬一切。
栖迟立即散出光明之力，形成黑暗之中唯一的光点。
苍浔见状，再次高举赤畏剑。赤畏发出阵阵剑鸣，显然是兴奋极了，叫嚣着冲向黑暗。
黑暗再度被吞噬。
旻汜看到这一幕，瞪大眼睛，他完全没想到这两人会获得如此力量！
大阵渐渐褪去，恢复原本面貌。
栖迟与苍浔面前，出现了望不到头的暗族大军。
“人可真多啊。”栖迟喃喃道。
“那又如何！”
身后传来一道令人心安的声音。
婳祎与戎煌率领妖族大军站在他们身后，宛若坚不可摧的后盾。
先前看到栖迟与苍浔进入大阵后，妖族立刻赶回营帐报告此事。
婳祎与戎煌没有犹豫，即刻召集大军，围在阵法边缘，焦急等待着。
终于，他们等到了阵法被破。
苍浔看到援军，放下心。
他护着栖迟，另一手用术法拎着旻汜，退回妖族大军中。
“暗族失了将领，不足为惧。”苍浔道。
婳祎听到这话，立即发号施令。
妖族大军宛若一支利箭，直直冲向暗族。
苍浔和栖迟与他们相背，但都在往共同的方向走。
回到营帐，苍浔将旻汜交由婳祎亲卫，让对方在保证旻汜不死的情况下，撬开嘴。
栖迟在回来的路上便用音石与迹烨传信。
苍浔交代好一切后，看到的便是她在不安地等待回信。
“怎么了？”苍浔问。
栖迟的状态不太对，明明破了大阵，也抓获了旻汜，可她不见丝毫放松。
“我担心，苏应忱出事了。”栖迟道。
“苏应忱？”苍浔不解，为何会担心这人。
栖迟回忆着破阵时的情况，缓缓开口，“方才那个阵法，太过高深，与乾坤逆转阵不相上下。可若是此阵都能成功布下，为何乾坤逆转阵却只有一个不完整的子阵？”
“如果我猜测得没错，学宫地下的乾坤逆转阵早已完善，只不过在我们过去时，通过母阵关闭了和子阵相连的通道，才造成阵法不完整的假象。”
“苏家，确实是花了二十年布了一个乾坤逆转阵。可在阵成以后，母阵相连，暗族便极有可能通过阵法去过学宫地下。”
苍浔听着，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暗族早就去过学宫地下。”
栖迟点点头，“你可还记得方才旻汜的话，他早就知道会去上古，可暗族不可能送我俩去上古时期。”
“是送苏应忱。”苍浔立即明白栖迟意思。
栖迟与苍浔会去上古寻古神，他们知道这是因为自身与古神的联系，是必然。
但暗族并不知晓此事，在暗族看来，栖迟与苍浔会去上古时期，是意外。
除开他俩以外，前往上古时期的就只剩下一人，那就是苏应忱。
“学宫地下的大阵毁得如此干净，更有可能是因为怕我们看到阵法之下隐藏的另一道阵法。”栖迟继续道，“一个通往上古时期的阵法。”
半神的力量珍贵，只会用在关键之处。但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半神的存在。那便说明，半神在暗处做的事情，足以让他耗尽力量，需要沉寂良久。
就在这时，音石亮起。
“苏应忱被苏家老大爷绑走，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