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桑玛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 还没有想清楚事情始末,各种指责声已经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祭祀用的青铜铃是极为重要的礼器, 交给桑玛时尚且完好, 如今在她手中受到损毁, 便逃不过失责之罪,当受责罚。
桑玛有心解释, 但青铜铃的确是到了她手中后,突然就出现了损毁, 没有经过旁人的手,一时百口莫辩。
还有不少巫祭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就算已经看出了其中隐情, 也并不打算开口帮桑玛说些什么。
指责声越来越高, 不知是谁先开口,叫嚣着要将桑玛逐出巫祀殿。
桑玛握紧了青铜铃。
就在一片吵嚷中, 明烛越过白发巫祭走向人群。
见她近前,立刻有巫祭斥道:“你是谁带来的侍者,还不快退下!”
明烛的身量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护卫, 又没有披巫袍,理所当然地被当做了谁的侍者。
这等场合,如何轮得到一个巫侍近前。
“反正不是你的。”明烛随口回了句, 显然没将他的呵斥当回事。
闻言, 习惯被人敬奉的巫祭气得当场涨红了脸, 她怎么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你敢对巫不敬!”青年提高了声音喝问道, 看着明烛脸上青铜面,更是来气。
看来还生了张不能见人的脸!
他手中掐诀,打算给明烛一个教训。
但以他这样的施术速度, 不必动用灵息,明烛一只手也能打八个。
巫术还没来得及成形,青年就已经被明烛按住肩头扔了出去。
流转的灵息陡然中断,磕到头的碰撞声伴着惨叫响起,原本都在桑玛的目光顿时都循声看了过来,望着胆敢在巫祀殿中殴打巫祭的明烛,大约是太过震惊,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沉默。
她做了什么?!
明烛像是不知自己的行事何等大逆不道,走向被包围的桑玛,大约是看到了青年的下场,周围巫祭都下意识地远离了她两步,让开一条路来。
苍州巫祭地位崇高,觉醒后的巫也就不会修习战法,而是专注于祝祷术法,大都不长于近身而战。
而且这些正在巫祀殿中的灰袍巫祭掌握的术法大都有限,也就很有自知之明地不打算和明烛硬碰硬。
等大巫前来,再向她问罪!
桑玛看向明烛,神情无措,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也就想不出如今要怎么才能证明不是自己的错。
就算猜到是有人设计陷害,仓促间也很难找出背后的人,在场巫祭都看到青铜铃是完好交到了桑玛手中,损毁前也没有其他人再碰过。
更重要的是,这里又有几人愿意相信桑玛,查探其中究竟?
明烛抬手,示意桑玛将损毁的青铜铃给自己。
桑玛没有拒绝,低声对她道:“央措姑娘,你对巫祭动手,一定会被问罪,还是先离开这里,回苏赫身边……”
苏赫是王君长子,明烛对他有不止一次救命之恩,或许凭他的身份能应对巫祀殿。
巫祭地位特殊,就算明烛力量更在千钧之上,对巫祭出手还是不敬,想也知道巫祀殿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没等桑玛将话说完,负责主事的苍宁接到消息,已经带着巫侍赶来,与她同行的还有位眉目凝肃的大巫。
立时有人上前说明情况,苍宁目光扫过桑玛,神情难辨喜怒。
巫侍扶起刚才被明烛扔出去的青年巫祭,他怒声控诉起明烛对自己的冒犯,听得前来的大巫皱起眉。
苍宁看向桑玛,声音空灵清冷,听不出多少情绪:“青铜铃当真是在你手中受损?”
桑玛脸上现出愧色,是苍宁安排她在祭祀中执铃,她却有负于这位大人的好意。
她正要低头请罪,明烛却突然开口:“没有受损。”
一句话,令所有人的注意再度转回她身上。
她说什么?
明烛张开手,青铜铃上还残留有妖血的污迹,咒文却完好无损,正散发着隐隐灵光。
怎么可能?!
周围巫祭几乎怀疑是自己眼花,刚才可是他们亲眼见青铜铃受损,但如今明烛手中的青铜铃除了有污迹外,的确完好无损。
连桑玛脸上也露出惊色,看着明烛,有些反应不及。
要在仓促间找出真正损毁青铜铃的人,令桑玛摆脱罪名是很难,不过,如果青铜铃没有损毁,桑玛当然也就没有过错了。
正好,巫祀殿中壁画与青铜铃的咒文有所关联,明烛也就随手试了试补全。
得到大巫示意,有巫侍上前,从明烛手中取过青铜铃交给她。
查看过手中礼器,眉目凝肃的大巫颔首道:“青铜铃的确无损。”
大巫的判断自是不会有错,难道之前是他们都看错了?
倒是没有人将事情和明烛联系在一起,凭这些巫祭的修为,还感知不到明烛有意压制住的灵息。
就在周围巫祭面面相觑的时候,一旁少女没忍住开口:“不可能,我明明亲手用妖血……”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倏而噤声,狼狈地后退了两步,脸色突然苍白。
情况似乎已经很明了了。
当着这么多巫祭的面,随苍宁前来的大巫也没有偏私的意思,冷声宣布了对少女的处置,虽然没有将人赶出巫祀殿,但也要受鞭刑,禁闭数日。
如果不是青铜铃无损,要受这等责罚的就是桑玛。
青铜铃的事算是有了结果,但青年巫祭还记挂着明烛对自己的冒犯:“还请大巫为我做主!”
大巫皱眉看向明烛,正要开口,神色却突然一动。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向青年巫祭斥道:“不过些许小事,何必多作计较。”
闪了腰,头上撞出块青紫的青年巫祭露出了迷茫神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大巫为何要偏袒于她?
在场巫祭再看向明烛,神情都流露出震惊不解之色。
事实上,被他们看着的明烛也不知道为什么。
目光不经意扫过,刚才在殿中的白发巫祭已经不见人影。
紫微境……她是谁?
除了明烛,似乎没有人察觉白发巫祭的存在,桑玛满怀感激地向大巫行礼叩谢,连大巫都发话了,也就不会再有人揪着方才的事责问明烛。
没有再多说,这位大巫像是有别的事要做,急着离开,手中还握着那枚青铜铃。
注意到她的举动,苍宁眼中闪过思索神色。
很快,这枚青铜铃出现在了祭姮手中。
正是得了祭姮传音,原本打算对明烛小惩大诫的大巫才会将事情轻飘飘地揭过,不再追究。
祭姮看着青铜铃上咒文,凭紫微境的修为,方才在正殿中看见明烛时,已经察觉她刻意压制的修为。
这些咒文修补得实在很好。
她看向面前大巫:“你帮我送一件东西给她。”
“给今日被陷害的灰袍?”
“不,”祭姮含笑道,“是最后拿着青铜铃的人。”
意识到祭姮指的是明烛,大巫脸上露出讶色。
她显然没有察觉明烛身上修为。
虽然已入上三境,但这位刚入上三境的大巫,和身为大司祭的祭姮修为还是相差太多。
不过没有质疑祭姮的命令,她低头,应声称是。
北荒,莽州。
莽州归麒麟一族统御,是走兽汇聚之地。街市上诸多妖族都化作人形来往,不过身上还是保留了不少原形特征,明显能看出与人族的分别。
凭栏而立,楼阙上,萧折棠向下望去,脸上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显得眉目风流。
北荒与九州隔海相望,接壤莽州、苍州和九州大夏边界莽苍原在一千多年前的一场大战中沦为死地,瘴气横行,就算修士,轻易也不敢入内。因此要从九州前来北荒,往往需要乘能渡空的楼船。
玉京萧氏的生意做得很大,商队楼船也就常来往于北荒和九州之间。
“少主,事情都已经安排好,可以启程了。”护卫踏过楼阶,抬手向他施礼道。
萧折棠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带着人走下楼阙,转身时袖袍翻卷,隐去一点溅落的血色。
在他身后,屏风遮掩,脸上满覆鳞片的妖族倒在桌案前,心口长出青绿藤蔓,饱饮鲜血。
萧折棠前来莽州后,行事很是招摇,也就不免引来用心不善的窥探。但他敢在北荒行走,当然不是全无倚仗。
楼船泊停在海面,商队管事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道:“少主,如今经由苍州,将最后一笔谈好的货物与伽兰部交易,就可回返玉京。”
见萧折棠没有表露出什么反对意见,商队管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等回到九州,他们就不必再如此提心吊胆了。
也不知这位少主为什么临时起意,非要跟随商队前来北荒,他们拒绝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上了船。
北荒不比九州,并非大夏疆土,行事规矩也大有不同。萧折棠行事随性到了众所周知的地步,但在北荒,萧氏的声名显然就没有那么管用了,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商队上下实在没有办法交代。
如果可以,商队管事恨不得将萧折棠打晕了抬下去,但很显然他不能。于是来北荒的一路都提心吊胆,就怕生出什么事端。
好在萧折棠行事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招摇,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惹出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来。
只等再过数日,就能回到玉京,可算是要熬到头了。
也不知萧折棠知不知道自己在商队众人眼中就是个行走的麻烦,他抬头望向苍州的方向,脸上笑意未改。
他此行前来北荒,为的就是要去苍州。
他要上十方山,取一件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