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天外天设宴论道的时日将至, 随着各族齐聚天外天,这里显出从未有过的热闹。
不过九州前来的修士多是出身声名不盛的小仙门,如中州玉京的天音阙这等大派, 日理万机, 又怎么注意得到天外天的邀约。
除此以外, 来的最多的就是没有师门传承的散修。
无论世族还是仙门,道法皆不外传, 是以对于散修而言,旁听大能论道算是少有能得闻道法的方式。
尤其天外天主人还是紫微境, 这场论道宴又没有限制修为到了什么地步才能赴宴,来的散修才会这么多。
他们原本觉得不必来得太早, 但在看到天外天中林立的碑石后, 这些散修心里就只剩下后悔两个字了。
对承玄这等存在, 天外天碑石或许让他觉得意外,但并不如何紧要, 对这些散修就大有不同了。
就算有人私心不想更多人得见碑石,也还是有散修立刻将此事传告好友,让他们放下手边的事赶来观摩, 于是天外天汇聚的散修一日多过一日。
也不止散修,出身仙门的修士神识扫过,也不由在碑石前驻足。
这些碑石上刻录的术法, 就算最为寻常的那等, 也和他们从前所习有所差别, 何况竟然还有不少他们不曾得闻, 在次一等的仙门中都不能轻易习得的术法。
自十四州而来的各族围坐在碑石周围,有人感怀,也有人一面观想着术法, 心下还要暗嘲天外天愚蠢。
怎么会有势力将道法这样轻易地示于外人?旁人强上一分,何异于自己弱上一分。
这大约是很多修士难免会产生的想法,却不是明烛可能担心的事。
她从来不会害怕其他人变得更强,朋友也好,敌人也罢,皆是如此。
悬在云端宫阙上的青铜钟被敲响,钟声传开,原本沉浸在术法中的各族修士才猛然惊醒,抬头望去,终于意识到今日已是设宴的时日。
承玄靠坐在树上,手中正握着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灵犀璧,神识没入,脸上显出探究的兴味。
在寻常修士都在观想碑石时,他的注意已经转向了天外天中不限修为都能动用的灵犀璧。
他一开始会来,是因为这里曾为幽墟旧地,如今却对天外天和明烛生出别的好奇。天外天和他之前所猜测的,实在有很大偏差。
承玄翻身下树,准备去见一见天外天的主人,玄羽鹄从楼阁中走出,正好看到他从下方走过,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他退了两步回头,想看个清楚,却已经找不到承玄身影。
人呢?玄羽鹄挠着头,难道是他眼花了?
钟声中,昭虞放下手中玉简,脸上难得带着点沉凝。她笃定会来的千秋学宫,竟然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就连怀风辞也没有现身。
昭虞不觉得是他们不想理会,千秋学宫,或者说晋国内,难道又出了什么变故?
有相虞岑这个疯子主政,再发生什么也不值得意外了,昭虞眼中闪过难以言说的冷意。她抬指引动灵息,顿时有灵光化作的鸟雀飞出殿门。
走出宫室,明烛已经在殿外等着她了。
阶下云雾如海,天光照落,昭虞看见了明烛手里握着的那块玉璧,这明显不是天外天中如今通行的灵犀璧。
明烛还低着头,昭虞问道:‘褚无咎还没有回信?’
明烛向她看了过来:“应该是还在闭关。”
早在两年前,褚无咎就为了彻底融合公仪氏的王器日月枯荣晷闭关。想彻底掌握这件有无上力量的法器当然不是易事,花上三年五载也是寻常。
当然也还有种可能,褚无咎和日月枯荣晷融合后,意识在这件王器的压制下逐渐泯灭,七情渐失,已经沦为公仪氏的象征。
“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这么没用。”明烛认真道。
‘你是很想见他?’昭虞问,这几日她已经看见明烛查看过玉璧好几次了。
对于这一点,明烛很是坦荡地点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褚无咎了。
看着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明烛,昭虞心中轻啧一声,真是便宜褚无咎这小子了。
在人间走过一遭,明烛如今在意的人或许不少,但昭虞已经察觉,其中最特殊的注定是褚无咎。
不只是因为他们认识得最早,经历得更多,或许还因为一些不能言说的缘分。
明烛向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她想,如果褚无咎出了什么问题,那她就再去白玉京找他就好。
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需要深思熟虑后才能下定决心的决定。
“晋国是出事了吗?”收起玉璧,她向昭虞反问道。
莽苍原和晋国相隔迢迢,消息传递起来有诸多不便,就算以明烛如今修为,也不可能在这里获知晋国情况。
但千秋学宫没有出现,怀风辞也没有出现,已经隐约预示着什么。
昭虞沉默一瞬,只道:‘先等论道宴结束。’
她已经安排人手探查,不过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等天外天这场论道宴结束再作打算。
临海的山崖下,浪潮拍岸,天外天设宴在此,地形开阔,无论是应约前来的大小势力,还是比预期来得更多的散修都能有一席之地。
也是靠为数众多的散修,天外天这场论道宴竟然有几分称得上盛事的意味。
北都龙族来的苍鳞长老坐在席间,虽然化作人形,头上龙角却刻意没有收回去。在龙族看来,这对龙角可是身份的象征。
他一派风轻云淡的大能风范,半点看不出和昭虞讨价还价时的抠搜样儿,心中想,如果不是看在天外天和苍鳞一脉近年来多有交易,让他们颇得了些好处,还请不到他现身。
也是因此,苍鳞长老随手提溜了几个族中小辈来充场面,也没太将这场论道宴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场论道宴的重点显然不是论道,而是天外天向十四州势力宣告自己的存在感。既然这样,意思意思带些小辈来就够了,过分郑重倒是显得他北都龙族对天外天太当回事了。
前来的妖族中,除了北都龙族苍鳞一脉,当属玄羽鹄代表的凤族玄羽氏势力最强,苍鳞长老目光扫过,对玄羽鹄前来明显有些意外。
天外天是什么时候和凤族搭上的线?他心里暗自犯起了嘀咕。
苍州六部的巫祭列坐,或多或少都派了人来。
不过九州一方,来的仙门大都声名仅限于诸侯国中,不足以在十四州上叫得上号,反而是散修中来了些叫得出名号的人。
郑钧挨着息朝坐下,嘴里不停说着什么,息朝如今的养气功夫也实在称得上好,竟然也没堵上他的嘴。
承玄也已经到了。
只要亮出身份,他到了什么地方都会被奉为上宾,偏偏要隐匿气息混在一群散修里。
耷拉着袖子盘坐在地,他看上去半点没有大能风范,还主动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青年招呼:“道友,坐啊。”
青年面目平凡,听他招呼只是心不在焉嗯了声,目光仍旧投向远处。
在或高或低的议论声中,明烛带着曾经从十方山前来天外天的巫祭从前方现身,昭虞跟在她身旁,脸上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明烛实在生了张很出众的脸,是以无论人还是妖,在她出现时,视线都忍不住在这张脸多停留一瞬。
不过与她的修为相比,一切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紫微境——
三年前,明烛现身十方山斩杀天魔时,尚且是太微境。
而穆延部的巫祭更是记得,在她被众星石选中时,甚至连大巫都不是。
她的修为怎么可能增长得这么快?!
就算满心震惊,苍州六部的巫祭还是在为首者带领下,伸出手向明烛施礼:“我等代王君,代大司祭问候众星主。”
托十方山塌了的福,坐在这里的人和妖对众星主之称并不陌生,看向明烛的目光肃然起敬,不是所有人都有本事炸了苍州巫族的神山还让他们感激不尽的。
明烛向他们颔首,算作回应,目光不经意间从众多散修中掠过,忽地一滞。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面目寻常得扔进入堆里恐怕就再也找不出来了,但明烛一眼就认出他。
嘴角牵起一点弧度,明烛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原来有的人,只要一见到,就会觉得心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就算她的视线只停留了刹那就移开了,还是被承玄敏锐地捕捉到,他看看明烛,又看看身边平平无奇的散修青年,不由陷入了沉思。
就算要看,也该看自己吧?不是承玄自夸,他化作人形的这张脸的确比很多人都强,要看也该看他吧?
这位众星主是不是审美有点问题?这一刻,承玄奇异地和多年前的顾从山共鸣了。
代表北都龙族前来的苍鳞长老却在纳闷另一件事,为何还不见照夜尊现身?
发出邀约的是天外天主人,无论怎么看,她都理应在这场论道宴上现身,苍鳞长老也是抱着见识这位照夜尊究竟是什么人物的心思前来。
但到了这个时候,却只有明烛带着十方山巫祭现身。
见明烛向主位行去,苍鳞长老心下升起不算太妙的预感,不会吧?
不应当,天外天的照夜尊不是早入紫微境了吗?她之前和北都龙族动手时,分明还是太微境。
虽然心中隐隐有了预感,苍鳞长老还是试图安慰自己,直到明烛停在上首,举盏向宴上各族开口:“天外天,明烛,多谢诸位赴宴。”
她就是天外天的主人,照夜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