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梨园神宫 什么事情都
因为晕传送法阵, 所以从出阵法到被林青云拎到房间床上,整个过程荷濯茗都晕乎乎的,也没来得及注意这个神宫到底长什么样子——倒是拿热水给她喝的白衣姐姐和文县门派宿舍里的那几个白衣姐姐很像。
不是长得像,是衣着和气质像。
不爱说话的性格也像。
荷濯茗喝完水, 虚声虚气的跟她说谢谢, 她温柔微笑但不说话, 捧着水杯又退出去了。
林青云抱着胳膊靠在床边, 虽然在微笑但是嘴巴却没闲着, 开口就是:“小荷, 你怎么没有跟我说过谢谢?”
荷濯茗撇撇嘴, 躺在被窝里闭上眼睛,嘟囔:“我说过的,你不要污蔑我……”
她不知道林青云有没有回答她,因为说完这句话荷濯茗就直接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到自然饿醒, 荷濯茗爬起来转了一圈自己的新房间,她的书包和木剑都放在床头柜上——这个房间居然要比文县的门派宿舍还大!
荷濯茗走出一个房间, 又进一个房间,房间和房间之间用推门或者屏风隔开,有的房间里挂满字画, 有的房间里摆满各种奇花异果,有的房间里全是书柜……
她明明是在往前走,但推开最后一扇门,荷濯茗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最开始睡觉的那间卧室里。
她大为吃惊,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又退回绢丝拉门后面转了一圈,结果仍旧转回原地。
她楞在原地,茫然的左右打量:整个房间华美但寂静, 林青云不知道去哪里了……
荷濯茗思索片刻,走过去推开房间窗户——窗外是一片巨大的海棠花花海,深红浅粉的花朵连绵不绝,几乎淹没了她视线范围之内的所有建筑,只能看见一些建筑隐约的屋脊。
那些屋脊的形状,也和文县的房子很不一样。
在文县,荷濯茗见过最气派的房子就是梨园的门派宿舍了,但和那些张牙舞爪犹如凶兽的屋脊比起来,文县里的门派宿舍修建得堪称秀气。
门走不出去,窗户总可以。
荷濯茗翻窗出去,落地时拍了拍手,一转过身,正好和捧着食盒的白衣少女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她看着对方身上眼熟的白裙,犹豫的举起一只手:“……嗨?”
白衣少女微笑,难得开口说话:“门在这边,请随我来。”
她脚步轻飘飘的走到了荷濯茗前面,荷濯茗挠了挠自己脸颊,快步跟上对方,问:“姐姐,你知道我的朋友……你知道林青云在哪吗?”
白衣少女:“林乐师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并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这里是正门,转动罗盘,即可通往您想去的房间。”
她演示给荷濯茗看,手指拨动罗盘上的指针——罗盘上画着一圈图案,当指针指向床铺时,再推开房门,门后便是荷濯茗刚才休息的卧室了。
白衣少女又将房门关上,重新转动指针,再推开房门:这回门后面是饭厅。
荷濯茗头一次见识到这种东西,目光忍不住黏在那个神奇的罗盘上面,并上手摆弄了几下。而白衣少女已经走进饭厅,将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饭菜摆到桌上。
白衣少女:“我叫鲤水,是神宫内侍奉地仙的侍女,林乐师不在的这几天,就由我照顾您的生活起居。”
荷濯茗:“林青云在忙什么事情啊?他要好几天不在吗?”
鲤水微笑:“从今日起,至本月结束,是为期十五天的神庆日。神庆日每十年会轮流在一位正神的神宫举行庆典,今年轮到梨园神宫,所有供奉正神的门派都会聚集到梨园神宫来,参加庆典,祭祀地仙,还会有切磋比试,而林乐师大概要等神庆日完全结束,才能来见您了。”
荷濯茗还是有点疑惑:“所以他具体是要做什么?他没有休息时间吗?”
鲤水脸上挂着笑容,但嘴巴却紧紧闭着,看起来是不打算说话了。
荷濯茗已经领教过这些人不说话的本事,所以直接放弃追问,老老实实的吃饭。
中途她试图邀请鲤水一起吃,但是被鲤水态度柔婉的拒绝了。
等荷濯茗吃完饭,鲤水迅速将碗盘都收进食盒里,道:“林乐师让我转告您几句话,也让我带您认路,请和我来。”
荷濯茗只好跟着她出门,门外是一条纵横的长廊,长廊外边便是无边无际的海棠花花海。那些海棠树长得很密,几乎长成了一片丛林,让人根本没有办法步行通过花海。
鲤水先带着她往长廊左边走,左边的尽头是一条通往山上的台阶。
台阶两边过于高大的海棠树,树冠几乎完全长在了一起,繁密的花枝足以遮挡任何光线,继而使得那条向上蔓延的台阶无论白天黑夜,都只有两边的花灯可以提供光亮。
鲤水指着那条台阶,道:“林乐师让我叮嘱您,不管您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顺着这条台阶往上走,只要穿过这条台阶,什么事情都会得到解决的。”
荷濯茗很怀疑:“你确定?真的是任何事情?”
鲤水垂着眼睫,笑容温和,但语气坚定:“是的,任何事情。就算是您闯出了塌天大祸,只要穿过这条台阶,就能得到解决。”
荷濯茗还是不信。
鲤水这几句话听起来神神叨叨的,还什么事情都能得到解决?搞得好像这条台阶尽头有个无所不能的正神一样……真有这么厉害的话,不如先解决她回家的问题。
她保持着怀疑态度往前走了几步,迈上台阶。
第一个感觉是冷——在踩上台阶的瞬间,好像一下子由夏日迈入了秋冬时节的夜晚,一股幽冷之气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荷濯茗忍不住抱住自己胳膊打了个寒战,赶紧走开,回头时却发现鲤水一直站在回廊上,并未靠近山道和台阶。
她小跑回鲤水旁边,“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台阶里面很冷唉。”
鲤水:“抱歉,我没有进去过,所以不知道。”
荷濯茗:“你从来没有进去过吗?为什么啊?”
鲤水轻轻摇头,却并未回答荷濯茗的问题,而是转身引着她往长廊右边走去。
“这边出去,便是神宫正殿,神宫的乐师,以及侍奉地仙的侍从,每天都会来这里做早课。”
正殿可要比荷濯茗住的房间大多了,屋顶高得像苍穹一样,正中间摆着一尊大到夸张的赤红色神像——荷濯茗自从穿越过来,唯一见过的神像只有村里那尊秽神。
当时觉得秽神的神像已经足够气派,但是和地仙的神像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不仅神像大小差远了,连贡品也差远了。
那尊秽神的神像面前也就供几盘猪头一具破棺材,人正神的神像面前,贡品堆成小山;从视觉效果上来看,是真的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瓜果五牲齐全,还有数不清的鲜花和金灿灿的符纸。
趁着鲤水介绍一旁从神塑像的时候,荷濯茗悄悄从小山底下抽走一张符纸,手指使劲搓了搓上面的金闪闪,搓下来大片金箔沾在她掌心。
荷濯茗忍不住想:也不知道是真金还是假金,如果是真金的话,那也太有钱了。
鲤水介绍完从神塑像,转过身来——荷濯茗迅速把符纸塞进自己衣袖里,并把沾到金箔的手背到身后,使劲往自己衣摆上擦了擦。
大片亮晶晶的金箔沾到了她衣角上,她还一无所觉,面对鲤水望过来的目光,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脸。
鲤水有点想叹气,但是忍住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又继续给荷濯茗介绍。
反正最大的上司都没有意见,她最好还是把嘴巴闭上,不要说自己职责以外的话。
“虽然是神庆日,但正殿只会在祭典当晚开放一次,允许其他门派进来,其他时候仍旧是不准梨园以外弟子进入的。”
“您如果想看比赛,或者找其他门派的弟子玩,需要穿过正殿广场,绕过东桥,到东边去,那边有搭建赛台,其他门派的弟子也都住在那里。西边的屋子基本上都是梨园弟子在住,乐师们时常会排演一些曲目,您喜欢的话也可以去赏听。”
鲤水说完,从怀里取出一块穿有红绳的玉牌,双手捧着奉给荷濯茗:“只要带着这个,夏国境内任何地方,您都可以畅通无阻。”
“如果您迷路了,尽量找身着白衣的梨园弟子问路。只要看见这个玉牌,他们就会给你带路了。”
荷濯茗接过玉牌,拿在手上好奇的翻看,发现和林青云出示的那块玉牌很像,上面的鹤纹图案大差不差。
鲤水道:“大概就这些了,您接下来可以凭喜好四处逛逛,也可以回大殿后面的住处休息和练剑,那几间房屋内的所有东西都是属于……林乐师的,他有吩咐过,您可以随便使用,就当成您自己的东西来使用。”
“等到晚饭时间,我会送饭过去给您。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荷濯茗还在消化她刚刚说的那一大串,保持着茫然表情好一会,才慢半拍的回答:“没……没什么想问的了。”
鲤水笑笑,道:“那我先告退了。”
荷濯茗还没想好自己应该要说什么去回应鲤水,就看见对方脚步轻而快的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与此同时,对面广场上传来悠长钟声,从四面八方数道拱门里开始陆陆续续走出来许多穿着白衣的梨园弟子。
之前林青云用很随便的口吻说梨园是新门派,会被其他老牌的名门正派看不起。
以至于荷濯茗对梨园一直有种‘小门小派小可怜’的初始印象。但是现在一看——这算什么小门派?
人一个大殿广场快比荷濯茗的中学大了!
弟子更是男女老少什么年龄段都有,人数也多得很,光是她现在看见的,都能凑一个大型演唱会不止了。
但是荷濯茗在人群里溜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几个看起来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她又不太想跟男生或者年龄差太大的人搭话,总觉得怪怪的,就想干脆回屋里。
正好周末作业还没写,现在回去把作业写了,免得穿越回去之后交不上作业。
只是人群实在拥挤,荷濯茗被挤着转了几圈,看见门就走,走着走着,发现四周的建筑物越来越陌生,同时人也越来越少。
她感觉自己可能是走错路了,迟疑的停下来,正想原路返回时,却听见几道不怀好意的声音远远传来。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敢跟到沫邑来,你是真不怕死啊。”
“就算你到了梨园神宫又如何?你以为你就能上场吗?真是痴心妄想!”
……
荷濯茗顺着声音的来源走过去,发现隔了一堵墙。
她搓搓手,一提气跳上去,扒住墙头往下看:只见几个少男少女,趾高气昂围着一名素衣少女。
虽然看起来处于劣势,但素衣少女丝毫没有胆怯,冷笑回应:“我能来沫邑,是因为我通过了长老设置的历练,当然要比你们这群作为附属品的垃圾高贵。”
“我能不能上场,和你们这群一轮游观光客有什么关系?”
围堵素衣少女的年轻人们顿时被这句话激怒——其中一个女孩子恶狠狠道:“今天我们一定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她唰的抽出腰间长鞭打过去,鞭子甩出十分刺耳的破空声;说话很不客气的素衣少女却没有反抗,任凭鞭子在她肩膀上抽出一道血红色伤口。
荷濯茗很看不惯一群人欺负一个人,顺手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铜币砸了过去。
她这段时间坚持吐纳和练剑,无论是腕力还是眼力都大有进步,掷出去的铜钱居然正正好砸中每个人的头。
所有人都惊叫起来,并转头寻找罪魁祸首——围墙太高,所有人回头第一下都没找到人。
荷濯茗跨坐在围墙上,吹了一声口哨。
底下的人才终于抬头往上看,挥鞭子的女生怒气冲冲道:“你是什么人?背后偷袭!好不要脸!”
荷濯茗:“我没有背后,我是从你们头上打的铜钱,而且也不是偷袭,我又没有偷偷的。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个人,你们才是不要脸。”
她声音很大,气势很足,浓墨似的眉眼绷着冷酷的表情睨着下面那群人——因为荷濯茗已经从这群人能被她打中脑袋这一点,猜出他们根本就不强。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们人多势众,但他们又没有穿白色衣服,看起来并不是梨园弟子。
这里可是梨园神宫!她最好的朋友可是这里颇有名望的乐师!她才不怕这群臭外来的!
道德和本地优势双重作用,荷濯茗的心态现在强得可怕。
底下的人都被她气势唬住,拿鞭子的女生脸色青白变幻,最后咬着牙高声道:“我父亲是玄花洞的叱日道人!你又是谁?我告诉你,这个小贱人也是玄花洞弟子,这是我们玄花洞的私事,你最好少管!”
荷濯茗眉头一皱,“你爹是道士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祖国的未来,清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摸底考年级前两百,小区乒乓球大赛第一名,学校短跑记录持有者,数学考试从未不及格……”
“停停停——你叽里咕噜说的都是什么啊!”一个男生出言打断,没好气道:“你到底是哪个门派的!”
这就有点难住荷濯茗了,因为她压根没有拜门派。
想来想去,荷濯茗掏出那块玉牌给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