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复活 那就只能说
但是荷濯茗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有好好把门关上。
她盯着铜镜里的倒影, 铜镜里的少女掂着打结的发丝,眉毛撇成八字,满脸烦闷——荷濯茗鼓了鼓脸颊,愤愤的想:肯定是林青云干的!
她低头捣鼓, 意图自己拆开打结的头发:但似乎是死结, 荷濯茗努力半晌, 只把自己额头上累出一层薄汗, 打结的头发一点变化都没有。
许飞仙已经吃完点心, 回头一看, 见荷濯茗还拿着梳子在铜镜前捣鼓。
也不知道她在捣鼓什么, 也不见她把头发好好的扎起来,看着倒好像更乱了。
许飞仙怀疑的问:“你会梳头发吗?”
荷濯茗:“我头发打结了。”
许飞仙走过去,从她手上接过那缕打结的头发——仔细看了几下,许飞仙道:“是死结, 打不开的,把这撮头发剪掉吧。”
说完, 她从自己梳妆台的抽屉里掏出一把剪刀,放到桌面上。
荷濯茗把自己头发抢回来,很抗拒许飞仙的建议:“这么多头发唉!从打结的地方剪掉, 这边都扎不起来了!”
她咕哝着,手指捏着那块死结揉来揉去,又用手遮住死结往下的部分,对镜模拟剪掉那截头发的效果:看起来像是剪了半边的公主切。
荷濯茗不喜欢公主切这样的发型。
她把打结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将它藏进头发堆里, 得意道:“这样就看不出来啦!等我之后多洗几次头,死结自己就会散开的。”
许飞仙:“随便你。”
因为头发里面有一撮打了结,用梳子梳头会扯到头皮——荷濯茗怕痛, 干脆将梳子放到一边,改用手指梳理头发,将头发拢做一个松散随意的低马尾。
等伸手到口袋里要摸橡皮筋时,荷濯茗没有摸到橡皮筋,翻到摸到一个三角状的东西;她把那样东西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看,发现是一枚护身符。
是荷濯茗之前在赌场里捡到的。
她拿着护身符,问许飞仙:“飞仙飞仙,你帮我看一下,这是什么符?可以诅咒人的吗?”
毕竟是从秽神场地上捡到的东西,荷濯茗压根就没有往好的方面想。
许飞仙拿过来分辨了一下,又还给荷濯茗,“两仪道君庙里的护身符,你从哪里拿到的?”
她记得荷濯茗还没抄完经文。
荷濯茗把自己误入赌场的事情同许飞仙交代了一遍,只是没有提秽神变成林青云的样子,也没提赤红怪物那张奇怪的脸。
“不过,为什么两仪道君庙里的护身符,会在赌场里出现呢?是去赌的人掉的吗?”荷濯茗把护身符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
许飞仙想了想,道:“据说混乱发生时,最先出现异变的就是两仪道君的临时庙宇——可能是秽神占据了那里,把里面预先存放的护身符拿到赌场里当垫桌脚了吧。”
荷濯茗:“……感觉两仪道君好弱。”
许飞仙:“因为这里是地仙的神宫,又正逢神庆日,正神本体都不在,只留了一点神念在临时庙宇里,会被秽神趁虚而入也很正常。”
“历代正神神宫被秽神侵占也是常事,占了神宫之后能不能守住神宫才是本事。”
荷濯茗:“感觉秽神也不太害怕正神……”
许飞仙理所当然道:“本来也没有很怕。秽神大多数脑子都不正常,它们连死都不怕的。”
“你运气不错,这枚平安符没有沾染邪气,还可以用,你不用去抄经文了。”
荷濯茗把护身符举起来,拿在手上转了一圈,很怀疑:“真的还能用吗?它看起来好普通啊。”
许飞仙:“你要是不想要,可以给我,我刚好拿去送人,做顺水人情。”
荷濯茗马上把护身符揣进外套口袋里:“我要!”
没有找到橡皮筋,荷濯茗跟许飞仙借了一根发带,把头发随便扎了扎,扎了个乱糟糟的低马尾。
这时有人敲门,许飞仙走过去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她人就堵在缝隙上,荷濯茗探头去看,也看不见门外是谁,只能听见一道年轻女孩的声音。
“觅波要走了,我们打算去送她,你去不去?”
许飞仙:“掌门去吗?”
“掌门已经在了。”
许飞仙:“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过去。”
门外的人走了,许飞仙把门关上,一回身就差点撞到荷濯茗额头——她吓了一跳,片刻沉默后用食指抵着荷濯茗额头,把她推远。
荷濯茗:“你们要给死者办葬礼吗?”
许飞仙脸色变得有些微妙,回答:“没有死者,黄觅波已经活过来了。”
荷濯茗一愣,“怎么可能?我亲眼看见……”
许飞仙道:“是,她之前是死了,但是地仙又把她复活了。还有其他死在赌场里的修士,也都被地仙复活了。不过这种复活还不如死了。”
荷濯茗:“……什么意思?”
许飞仙拉着荷濯茗一起出了房间,叮嘱荷濯茗不要说话,好好藏在自己身后。
偏殿大门处已经站满了玄花洞弟子和长老们,荷濯茗之前见过一面的黄觅波父亲也在,而且站在人群最前面——荷濯茗躲在许飞仙身后,半探着脑袋,目光四处搜寻。
来回看了好几次,她才终于确定大门口那个身着白衣,面带柔和微笑的少女是黄觅波。
她被挖掉的耳朵又长出来了,脸上笑容恬静温柔,跟地仙神宫其他白衣侍者的笑容像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见黄觅波拜别叱日道人,荷濯茗小声问许飞仙:“她要去哪里?”
许飞仙用气音回答:“她要前往地仙主殿,从此永远留在神宫,侍奉地仙。”
荷濯茗愣住:“可是,可是玄花洞不是供奉两仪道君的吗?”
许飞仙淡淡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以人最好是活着,如果要死,也决不能死在任何一个正神的神宫里。”
黄觅波走了,许飞仙随着人群走过去宽慰了叱日道人几句,回来时便见荷濯茗面色很凝重的蹲在墙边。
她低着头,许飞仙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许飞仙喊她:“走了。”
荷濯茗跳起来,跟上许飞仙,道:“你说,那个人还是黄觅波吗?我都不敢想象黄觅波脸上会出现那么温柔的表情。”
许飞仙:“这种事情最好不要知道得太清楚,就像大家把掉下来的牙齿扔到屋顶上之后,也不要追究牙仙是否真的会把它捡走。”
荷濯茗:“一般都会捡走吧?我之前偷偷涂我妈妈的口红,不小心把她口红掰断了,但牙仙还是把我换下来的牙齿捡走了,还给我送了礼物——我爸说牙仙很大方的。”
许飞仙:“……”
她偏过脸去瞥了荷濯茗一眼,发现荷濯茗居然是很认真的在说这句话。
荷濯茗经常觉得怪力乱神之类的很假,也从小就经常看科学杂志书——但少女的思考逻辑很奇妙,在她的认知世界里,人类可以飞上太空和世界上存在牙仙是不冲突的。
许飞仙不是现代人,也没看过科学杂志,但她足够聪明并具备生存能力,能很轻松根据荷濯茗的胡言乱语推测出她嘴里那些陌生词汇代指的意思。
‘爸’大概率是父亲,至于牙仙会送礼物这种事情——至少对许飞仙来说简直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民间故事。
荷濯茗问:“为什么不能追究牙仙啊?”
许飞仙把头转开,淡淡道:“没什么。”
两人从小门走出偏殿,许飞仙住处旁边一半的墙壁都塌了,几个砖瓦工正在修缮——荷濯茗习惯性看了眼在旁监工的白衣侍者,看见对方陌生的脸,她心里感到一阵微妙的失望。
但她面上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仍旧两手揣在自己外套口袋里,捏着口袋里那枚平安符。
荷濯茗:“我经文都没有抄完唉,那个平安符会有用吗?正神会不会觉得我心不诚啊?”
许飞仙思考片刻,道:“如果你不放心,最好还是抄完……反正临时庙宇也快修完了,抄完送去烧掉也来得及。我要去镇魔司,你去哪里?”
荷濯茗今天本来也没什么目的,便跟着许飞仙一起去镇魔司——她头一次到镇魔司办事的地方,但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门口守着的人换成了镇魔司的差役,宫殿就很平平无奇。
许飞仙上前跟守门的人交谈几句,对方先是诧异,随即笑了笑,道:“你们来得正好,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他就要走了。”
许飞仙:“你们要撤出神宫了?”
差役摇头:“秽神作乱,弄坏了宫殿,我们镇魔司也有责任,哪能就这样走掉?还得留下来帮忙修宫殿,铺地板……这回地仙也生气,明天陛下还要亲自进神宫请罪,我们又得去做护卫,活儿多着呢。”
“青云运气不好——他隔壁房的融故也被秽神引诱深陷赌场,不慎丢了小命。本来死就死了,昨天夜里不知为何又诈尸,光追着青云一个人咬。”
“这里是神宫,一个人在神宫里运气不好,那就只能说明地仙不喜欢这个人。”差役两手一摊,道:“所以我们头儿命他连夜收拾行李,回沫邑去了,你们现在进去,倒刚好赶上同他告别。”
荷濯茗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并边听边点头,心想: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想到自己被找回来的书包和木剑,荷濯茗觉得地仙应该蛮喜欢自己的。
但她马上又想到地仙其实是大反派——地仙不喜欢青年林青云,实际上也算是一种反派和男主的宿命?
所以自己认识的‘林青云’其实就只是刚好重名的林青云而已?
许飞仙跟差役交谈完,转头看见荷濯茗站在原地发呆。她抓住荷濯茗肩膀一拽,道:“走了。”
荷濯茗:“哦哦哦——”
一路与许多黑衣差役擦肩而过,荷濯茗左看看右看看,凑近许飞仙身边:“你以后会来这里上班吗?”
许飞仙:“……不会。”
荷濯茗:“为什么啊?”
许飞仙无语的暼她,“你忘记我跟你讲的危险的事情了吗?”
荷濯茗呆愣楞的思考半天,终于想起来许飞仙说的是地仙业力过大,很容易堕落成秽神的事情。
她们还没走到镇魔司差役的住所,就在半路上碰到了林青云——他换了身常服,佩剑和腰牌倒是一样不少,只是右手用绷带包得严严实实,吊在脖子上。
看见荷濯茗与许飞仙,他也感到诧异。
林青云:“你们特意来送我?”
许飞仙说了实话:“不知道你要走,我是来还你钱的,她没别的事情做,陪着我到处乱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