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裂口 会不会痛啊
荷濯茗跟几个水性好的女同学一起下水, 捞了一些花纹稀奇古怪的贝壳,又凑去拍照那边蹭了两张照片。
沙滩排球荷濯茗不爱玩,就没有去,坐在烧烤架旁边帮忙递调味料和等吃的。
也顺便给林青云发消息。
【荷濯茗:我今天梦见棠疏雨了。】
【林青云:做噩梦了?】
林青云是秒回, 只是回复的内容让荷濯茗纠结起来。
她往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 但又很快删掉, 心想:那算噩梦吗?
不算吧?
棠疏雨也不恐怖。
他不仅不恐怖, 而且还变得比以前漂亮了。
【荷濯茗:不是噩梦, 算美梦吧。你说, 他会不会已经穿越过来了呀?】
【林青云:要不这样吧, 我给你推荐一个塔罗师。】
【荷濯茗:灵吗?】
【林青云:不灵,但她很会劝分。】
林青云当真推来一个联系方式给荷濯茗,荷濯茗看了又看,还是没加。
又不灵, 还劝分,加她干什么?
不一会打排球的人也聚过来了, 在烧烤架附近围成一圈。
人多了就自然而然的开始聊天,有人问房东儿子当地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房东儿子一边忙着把他们没烤熟的蘑菇抢回来继续烤,一边抽空敷衍这群高中生, “我们这里有个花神庙,据说挂同心锁求姻缘很灵,你们要是有情侣,可以去试试。”
一时间人群里此起彼伏‘喔喔喔’的调侃声, 班级上难得内部消化的两对情侣被起哄得面红耳赤。
吃完烧烤已经十点多, 大家收拾了工具和垃圾,打道回府。
乡下村镇夜生活贫瘠,十点多已经找不到还开着门的商铺, 但街道两边的路灯却还很亮,从高处往下照,将悬空的彩花影子放大数倍铺陈到地面上。
荷濯茗没有熬夜的习惯,这个点已经开始犯困,半挂在徐舒闻身上拖着脚步走路。
四周除了同学们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就是拖鞋啪嗒啪嗒踩地的声音——但拖鞋踩地的声音里,又混进去一声格外清晰,凌厉的细鞋跟扣地的声音。
徐舒闻低头左右找了找,看大家都穿着拖鞋,奇怪道:“谁穿高跟鞋了?我怎么一直听见高跟鞋的声音?”
左右的人闻言都下意识低头,只见满地各色拖鞋,纷纷都说没人穿高跟鞋——但又确实不止一个人听见了高跟鞋的声音。
房东儿子连忙打哈哈,说可能是听错了,又或者是稻田里虫子发出的声音。
他打亮手机看了看时间,说很晚了,催着大家赶紧回去,免得被蚊子咬。
回到民宿——荷濯茗跟徐舒闻一间屋,两人先后去洗了澡。
荷濯茗正擦润肤霜,徐舒闻顶着面膜走过来,道:“我刚才真听见了,绝对是高跟鞋的声音。”
荷濯茗:“……你别说了,很吓人唉。”
徐舒闻用手指按平面膜,压低声音问:“你有没有看见……呀?”
她们两个是发小,又是同学,太熟了,荷濯茗能见鬼这件事情根本瞒不过,也没有瞒她。
正常人听见这种事情都会不信。
但徐舒闻马上就信了,还很兴奋的问荷濯茗以后会不会当道士。
荷濯茗拧着护手霜盖子,摇头:“没看见啊,你少想那些,赶紧睡吧——明天有什么活动?”
徐舒闻掏出手机看班级群公告,回答:“去看日出,然后参观花神庙,买点纪念品啥的,下午去田里体验农家乐,明天上午回市里。”
“嗳,这个花神庙求姻缘真的有这么灵吗?如果真的这么灵,我就去给我CP挂一个同心锁。”
荷濯茗认真劝阻:“新中国没有包办婚姻啦,你不要搞那一套。”
*
被晚霞染得泛红的海水轻轻起伏着。
这种起伏对大海来说属于极度微弱呼吸,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泡在海水里的荷濯茗来说,已经属于让她有些难以站稳的海波。
但反正她两脚也没有踩到地,所以无所谓。
她身体放松的泡在海水里,被海水推来推去,感觉自己像躺在一个巨大的摇篮里。
“游泳好玩吗?”
棠疏雨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荷濯茗偏过头去看,看见棠疏雨只穿着一条沙滩裤,上身赤裸,正盘膝坐在一块礁石上。
他穿现代的衣服一点也不违和,大概是因为他一直留短发的缘故。
海面橙红的光点折射在他耳际长珠链上,他嘴角略微往上勾起微笑的弧度——这个笑容很浅,连带着棠疏雨唇边的梨涡也跟着若隐若现。
荷濯茗忍不住往礁石边靠近,仰起脑袋望着他,“好玩呀,我还捡了好多贝壳——”
她说完这句话后感觉掌心有什么东西硌得慌,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己傍晚潜水时从海底捡起来的贝壳。
荷濯茗顺势将手臂举高,并拢的手掌凑到棠疏雨膝盖边,“你要吗?贝壳。”
棠疏雨微笑着点评:“借花献佛。”
评语不算很好,但是棠疏雨从荷濯茗手上拿走贝壳的速度却很快。
因为他知道以荷濯茗的情商,很大概率真的会把贝壳拿回去不送了。
荷濯茗确实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不想送了——只是棠疏雨动作更快。
她缩回手臂时,掌心里已经空空如也;荷濯茗又抬头看向棠疏雨。
棠疏雨向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紧接着甩手往荷濯茗脸上撒了一把海水。
荷濯茗闭上眼睛躲避,还不忘讨要自己的东西,“你干嘛全都拿走啊?拿一个就好了呀,剩下的我还要送别人呢。”
棠疏雨:“别人?谁?”
荷濯茗:“我爸妈。”
棠疏雨:“……”
他不情不愿的把手伸到荷濯茗面前,示意她可以拿回去一些。
荷濯茗一下子抓走了大半。
棠疏雨吃惊道:“你爸妈要这么多扇贝和海螺的尸体做什么?”
荷濯茗解释:“还有徐舒闻,林青云,周不理,苟不教……”
棠疏雨伸手掐住她的脸,挤得荷濯茗脸上软肉都拥挤起来,一时之间没办法继续说话了。
棠疏雨不满:“这些又是谁?都是你朋友?小荷,我昨天跟你讲的故事你都忘记了吗?你根本就是把我的话全部当成耳边风。”
“不准送他们——送你爸妈也就算了。”
他伸手要抓荷濯茗手心里的贝壳,荷濯茗早有防备,握紧拳头将手背到身后。
棠疏雨抓了个空,俯身眯起眼睛盯着荷濯茗。
荷濯茗向他露出一个笑脸。
棠疏雨故作冷淡道:“有什么可笑的?”
荷濯茗:“你不要生气。”
棠疏雨:“我没有生气。”
此乃假话。
棠疏雨心里头火大着呢。
然而荷濯茗马上信了他的假话,高高兴兴的笑出上排牙齿,道:“太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大度,最善良的男朋友!”
棠疏雨勉强点了点头,扯出一个不大热情的笑脸,“嗯,这句话还算公允。”
荷濯茗爬到礁石上坐下,把双脚泡进海水里。
泳衣加长的荷叶边湿漉漉贴着她小腹,海水从她凸起的膝盖骨往小腿上流。
荷濯茗耳后垂下来的几缕碎发也在滴水,水珠落到她肩膀上,沿着肌肤曲折的滚到锁骨下陷之处。
棠疏雨的目光追逐水痕,片刻后又移开目光,将手里的贝壳抛高又接住——他扔贝壳的频率有点高,移开目光后注意力却并没有跟着目光一起转移到贝壳上。
远处海平线的太阳越降越低,有一半都已经沉没。
水面荡漾开一弯叠着一弯的太阳倒影,水汽浓重,闷热,燃烧的倒影余亮把海面上的所有存在都拖入一片炫目的光晕里。
夏日太阳旺盛才会产生的白光,热而烈,以至于被罩在光晕里的每张面孔都变得模糊。
荷濯茗那张对棠疏雨而言变化不大的脸也是一样。
因为看不清楚脸,反而很轻易可以注意到其他地方——例如说荷濯茗只有脸变化不大,但从十五岁跨入十八岁的身体却早已经大变。
这种变化令棠疏雨感到不适应,甚至微妙的烦躁。他在这方面的认知匮乏得可怜,大部分时候都无法对自己的情绪做出正确的理解。
荷濯茗伸手往他腹侧摸了一下——手掌按上去的瞬间,那块外突的肌肉一下子绷紧了。
他腹部的皮肤也冷冰冰的,肌肉绷紧之后手感变得更像石头了。
棠疏雨:“……你干什么?”
荷濯茗老实回答:“好奇,想摸一下,我很少看见男生这里……又陷下去,又凸出来,好神奇的状态,还蛮好看的。”
棠疏雨理所当然道:“其他男的怎么配跟我相提并论。”
荷濯茗点点头,摸了两下就要松手——然而棠疏雨眼眸一弯,坏点子冒出来的速度快如雨后春笋。
他一把攥住荷濯茗手腕,施力教她用力往下按压。
肌肉再硬毕竟也是肉,柔韧洁白的皮肤被荷濯茗手指按下去四条凹陷。
凹陷处裂开伤口,红线从伤口里面流出来,像血一样缠到荷濯茗手指上,吓得她睁大了双眼。
而棠疏雨还在攥着她手腕往里探,她的手越深陷进去,棠疏雨身体上的伤口就越裂得多。
以荷濯茗触碰的地方为中心,一弯一弯月牙似的伤口渐次出现,同海面上一弯一弯的太阳倒影一样,都红彤彤的。
没有血,没有肉,荷濯茗摸到了棠疏雨的骨头——他按住荷濯茗手腕用了一点力气,以至于荷濯茗没办法把手抽回来,神情呆滞看着他上身裂开的口子。
棠疏雨笑眯眯的问她:“好不好玩?”
荷濯茗呆愣愣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掌心被流动的红线所填满。
“会不会痛啊?”
棠疏雨:“嗯?”
他微微歪着脑袋,真心实意发出一声疑惑的单音节。
他以为自己成功吓到了荷濯茗,但好像没有——棠疏雨低头看了眼自己上手的裂口,荷濯茗补充解释:“我问你这些伤口呀,会不会痛啊?”
棠疏雨:“……不会。”
荷濯茗疑惑:“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裂口呢?”
棠疏雨如实回答:“姑射造成的。”
荷濯茗:“他咋这样?虐待未成年!难怪他不敢回现代。”
她愤愤的骂,因为缺乏脏话储存加上良好的家教,生气了也只诅咒对方应该被拉去死刑。
棠疏雨松开她手腕,宽慰她:“没关系,他已经死了。”
荷濯茗的手还留在里面——没有吓到她,她还继续在里面摸来摸去——这让棠疏雨感觉更奇怪了,干脆主动把荷濯茗的手推出去。
他身上的裂口也瞬间合拢了,洁白无瑕的皮肤严丝合缝,连一线伤口都找不到。
荷濯茗看了两眼,又忍不住上手去摸。
她并无邪念,纯粹好奇对方的自愈速度。
荷濯茗:“愈合裂开是可以随便控制的吗?”
棠疏雨把她手扒开,“嗯。”
荷濯茗:“你怎么不笑了?”
棠疏雨:“……”
他用两手扯着自己脸颊,向荷濯茗扯出一个毫无情绪的笑脸——荷濯茗看着,噗嗤一声笑了。
她道:“好丑的鬼脸。”
棠疏雨无语的笑,道:“明明是笑脸。”
他拉住荷濯茗的手跳下礁石,落地时两人已经站在了乡镇的马路上。
两边是地势更低的稻田,蛙鸣虫叫声不绝于耳。
路灯亮得晃眼,一团又一团的蚊子在光亮集中处打转,影子虚虚映在水泥地上,凭空变大了许多。
荷濯茗认出来这是回民宿的那条路,继而想起路上听见的高跟鞋声——她向棠疏雨说了这件事情。
荷濯茗认真分析道:“会不会是女鬼?”
棠疏雨懒洋洋的晃着她的手,回答:“未必。”
荷濯茗:“男生不会穿高跟鞋吧?难道他是一个异装癖?”
棠疏雨微笑:“鬼只有属性,没有性别。”
荷濯茗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棠疏雨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掂起荷濯茗脖颈上挂的观音像,摩挲了两下。
他像拽小狗脖颈上的项圈一样拽那枚观音像,戴着观音像的荷濯茗被拽得往前了半步,近到能感觉棠疏雨冰冷湿润的呼吸拂在眼皮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刚才泡在海里的缘故,荷濯茗总感觉棠疏雨的呼吸过于潮湿了。
他的嘴唇贴在荷濯茗耳边——那串变长了许多的珠链夹在两人脸颊之间,从荷濯茗的脸颊一直垂到她锁骨上。
珠链触感过于冰冷,碰得荷濯茗浑身一激灵,恍惚间感觉听见了自己锁骨同珠子撞出来的一声脆响。
“小荷,其实鬼不可怕,邪念才可怕——生了邪念的人最可怕,毕竟你这道护身符对活人是无效的。”
棠疏雨在她耳边说了这样一句听起来很有哲理的话,听得荷濯茗一头雾水。
荷濯茗疑惑:“什么意思啊?棠疏雨你说明白一点,不要老是暗示我,我阅读理解都是背题干得分的,自己瞎蒙都没有蒙对过。”
她的话正说着,棠疏雨趴在她肩膀上大笑起来。
荷濯茗本来就没听懂他在讲什么,他这样肆无顾忌的大笑,荷濯茗更搞不懂原因了。
棠疏雨笑得几乎要喘不上气,垂落荷濯茗锁骨窝的那枚耳链珠子随他动作滚动。
荷濯茗感觉锁骨处那块皮肤被珠子拂得痒痒的,忍不住伸手过去,想要把他耳坠拨开。
她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那颗珠子,便感觉肩膀上骤然一沉——是棠疏雨整个脑袋靠了上去。
还挺重的。
棠疏雨:“一直都是我在跟你说话,你就没有话想跟我说吗?”
他说话时拖着懒散的尾音,心情仿佛一下子变得很好。
荷濯茗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有多想,顺势道:“有呀,我觉得你变得更好看了,没有说你以前不好看的意思。”
棠疏雨微笑,张开手臂揽住荷濯茗肩膀,语气轻快愉悦:“小荷也长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