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恶桃花 治不好的,
荷濯茗一睡醒, 马上起身去翻自己床头的抽屉——抽屉里面放着她洗干净的贝壳。
贝壳果然少了。
因为荷濯茗不是一个细心的人,所以如果只少了几个贝壳,她是不会察觉的。
但昨天她捡回来的一大把贝壳,现在就剩下两个了——到了这种程度, 想要不发现也难。
荷濯茗关上抽屉, 陷入沉思:如果只梦到棠疏雨一次, 那还可以说是巧合。
连续梦到两次, 显然是棠疏雨真的也穿越过来了。只在梦里见面,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受到某种限制。
林青云只是有修为的修士而已, 穿越过来尚且要受到诸多限制, 棠疏雨更厉害,受到的限制应该更多。
这样一想,荷濯茗很轻易就接受了。
她比较奇怪的点在于棠疏雨居然也会长大——梦境里的棠疏雨确实是更年长,更成熟的姿态。
荷濯茗还以为神仙的外貌都是固定的, 年龄也是。
早饭是房东煮的海鲜粥和茶叶蛋。
粥里放了虾和扇贝肉,但是一点腥味都没有, 吃起来很鲜。茶叶蛋也煮得入味,荷濯茗吃了两个,吃完抽餐巾纸擦手。
徐舒闻戳了戳她胳膊, 把手机屏幕伸到荷濯茗面前,示意她看。
是班上女生的小群,有人在群里发了昨天拍的照片,说拍到鬼了。
荷濯茗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看见被特意发出来的三张照片刚好全都有自己。
照片上几个女孩子脸贴脸露出灿烂笑容, 而在补光灯照射范围之外,昏暗的沙滩背景上,有一道模糊的白影。
照片是昨晚凌晨一点多发进群里的, 陆陆续续的有人回——有胆小害怕说要提前回家的,也有说估计是谁刚好窜过去入境的。
徐舒闻:“不会真的……有阿飘吧?”
昨天她还敢光明正大说‘鬼’字,但是现在有人发了模棱两可的照片,徐舒闻忍不住害怕起来,只敢用含糊的代称。
荷濯茗擦干净手了,把脏纸巾扔掉,道:“我也不知道,唉茶叶蛋还有没有啊?我想再吃一个唉。”
徐舒闻:“……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啊!”
荷濯茗想了想,道:“说到点心哦,你说本地纪念品有没有那种特色点心盒子?”
徐舒闻无语到没心情害怕了,陪荷濯茗去茶叶锅里又捞了两茶叶蛋。
一群人起了大早,吃完饭就去看日出,看完日出再徒步去花神庙。
房东儿子照旧给他们兼职导游,介绍了一下花神庙的背景故事,故事很无聊,就是那种烂大街的故事。
有人好奇的问:“传说是真的吗?”
房东儿子两手一摊,“当然是假的,这个庙建起来都没几年呢,景区编出来骗游客的。不过确实很多外地人都说在庙里挂同心锁很灵。”
花神庙的位置并不偏,正坐落在两栋包抄的小洋楼中间,背靠着山,自下往上修了两进,中间有山石台阶连接,两边则种满了高大的树木。
树荫完全覆盖了台阶,蝉鸣声绵长不绝。
房东儿子指着台阶两边的树道:“这是从外面移栽进来的海棠树,你们要是春天来,还能赶上花期,花朵开满的时候可漂亮了。”
房东儿子确实没有说谎,因为花神庙确实很新,从大门到屋顶的瓦片,压根找不出一处有历史痕迹的地方。
一看就是景区修出来哄游客玩的。
门口进去两边仿古的抄手游廊,连接着一排纪念品专卖店。
专卖店店门对面的墙壁上嵌着一整块的白色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经文和捐赠人的名字。
房东儿子指着石板介绍道:“当初景区一开始是没打算建庙的,只从外地移栽了很多海棠树回来,打算种一个花海。”
“本地几家人觉得光栽树不能吸引游客,协商之后就跟景区官方合作,捐钱建了寺庙,捐钱最多的人名字都在这上面了。”
之后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大家约定好了什么时候过来这里集合之后,便三三两两的各自散开去玩了。
徐舒闻当真去求同心锁了,说是要给她的CP指婚。
荷濯茗只逛纪念品专卖店,不进里面的大殿。
她之前跟林青云一起总结过特殊体质安全法则,法则第一条就是不要乱进野庙大殿,不要乱给名字都没有听过的鬼神上香。
虽然房东儿子说过这个庙只是景区新建出来哄游客玩的,供奉的所谓花神也是虚构的,不存在的——但它确实吸引来了很多人。
那么多游客在这里祈愿,上香,挂长命锁,所产生的香火却是真的。
无主香火最容易吸引孤鬼邪物,越是灵验的野庙越容易出事。
荷濯茗逛完纪念品店,还真找到了卖点心盒子的;便挑着自己喜欢的口味买了几盒,又买了两盒冰箱贴和明信片。
从专卖店另外一侧的游廊绕出来,荷濯茗抬头看见被游廊包抄的院子中间有一颗古树。
很高大,很古老,枝繁叶茂,每一根枝丫上都挂满了红布条跟同心锁。
偶尔有风从游廊檐下穿过,吹得树上同心锁哗啦作响——这棵树看起来应当是整座寺庙里唯一有历史的东西了。
游廊栏杆不高,荷濯茗一抬腿就跨了过去,走到树底下看同心锁。
真的有这么灵?要不然我也挂一个?
她正这样想着,忽然从树上掉下来好几个同心锁——其中不少掉到荷濯茗头上,砸得她一连‘嗳’了几声。
荷濯茗吃痛的捂住自己头顶,又低头去看地上掉落的同心锁。
一共掉了三个同心锁,三个同心锁上都出现了同一个名字——搭配着另外三个不同的名字。
荷濯茗觉得这可能是某种暗示,只是出现频率很高的那个名字对她而言全然陌生,所以她搞不懂这种征兆是在暗示什么。
她摸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头顶,思索半天,没想出任何头绪,便先将掉落的同心锁捡起来拍了照,再将它们扔进装伴手礼的礼品盒里。
中午是在寺庙里吃的全素斋饭。
素斋味道比看起来好吃,五行汤味道尤其是好,荷濯茗吃完拍了照片发到家族群里。
很快她爸妈也在群里发了照片——陈冬宜女士在吃外卖,荷老师在吃教工食堂,又问荷濯茗在民宿睡得好不好之类的。
荷濯茗一只手吃饭,一只手戳着屏幕回消息,身后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她分心了下,戳错一个表情包。
荷濯茗:“啊……”
坐在她旁边的徐舒闻:“哇!”
荷濯茗回头,只见门口一个衣着潦草不修边幅的青年站着——他面朝食堂内一溜学生,近前是一张被撞翻的单人桌,桌上锅碗瓢盆落了满地。
一个女生坐在那堆锅碗瓢盆里,明显是被青年推倒的,她一手掩面哭泣,一手死死拽住青年裤脚。
青年怒声斥责:“我让你滚啊!你听不懂人话吗?放手!放手!”
他努力将自己的裤腿往回扯,但是拽了两下却没有拽动。
女生穿了一件斜肩网眼长袖,从袖口露出的手洁白纤细,看起来很柔弱,好像一推就倒的样子;但事实是青年脸涨得通红,也没办法把自己的裤腿拽回来。
他气急败坏,竟往女生怀里踹了几脚。
距离混乱最近的班长忍不住站起来,喝止青年:“喂!你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动脚干什么?”
青年不听,只继续踹那女生,脸上的愤怒夹杂着些微惊恐,额头与脖颈上都出了一层汗水。
班长实在看不下去了,大步向前将青年推开:“说你几句还起劲了是吧?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人!”
见动起手来了,同班的男生纷纷站起来,撸袖子放饭碗,大有一副只要对方敢跟班长动手,他们就冲上去群殴对方的意思。
原本青年怎么拽都拽不出来的裤脚,被班长这样一推,居然轻易的从女生手中滑走了。
没有外力拽着,青年被推得一个踉跄,往后跌倒。
他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皱皱巴巴的裤脚,不等班长继续说话——青年一下子狂喜的跳了起来,大喊大叫着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狂奔了出去。
青年异常的反应弄得众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班长抓了抓自己后脑勺,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个摔倒的女生,连忙伸手去扶对方,“你没事吧?刚才……啊!”
看清女生脸的瞬间,班长不自觉吓出一声惊叫。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这么丑的脸!
女生向他笑了笑——她一笑,那张脸顿时变得更丑了。
女生轻声道:“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你真是个见义勇为的好人,我最喜欢你这种好人了。”
班长还沉浸在对方容貌的冲击中,精神恍惚到忘记了要回答她。
女生拍了拍自己及膝牛仔裙上沾到的灰尘,急匆匆的小跑着追青年去了。
她穿了一双白色的细跟小腿靴,跑起来时鞋跟踩地声凌厉响快如刀锋落地,很快就跑没了踪影。
其他男生围上来——他们刚才站在后面,只看见了女生的背影,却并没有看见女生的脸,还在调侃班长英雄救美。
班长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想要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感觉背地里说女生长相不好。
虽然对方确实丑得有点离谱,他现在只是稍微回想就感觉到一股本能的生理性不适。
回到饭桌上,再面对美味可口的斋饭,班长也没有了胃口。
他端起饭碗,想匆匆扒完刚剩下的两口饭;凉掉的食物一落进食道里,班长脑海中猝不及防又想起那个女生的脸——
他扭头把饭全都吐了出来。
现在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班长状态不对劲了。
因为他是吃斋饭吃吐的,学生们便怀疑是不是斋饭不干净。
房东儿子找来一个庙里的医生——虽然对方没有穿白大褂,但是跨了个药箱,周围的人都对他很尊敬的样子。
学生们便自然而然的认为他是医生了。
医生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班长对面,看了看他的舌头,又扒开眼皮凑近看了看。
班长因为刚吐完,面色像纸一样惨白,搭在膝盖上的两手还在不停的发抖。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
“是不是中暑了啊?今天太阳真的很大。”
“也有可能是食物中毒,上午的时候班长人还好好的呢!”
“食物中毒?斋饭有毒吗?可是我们也吃了啊。”
……
医生不语,沉思片刻,又拉过班长的手翻转过来看——班长虽然是男生,但人很文秀,皮肤细白。
因为皮肤白,所以小臂内侧连带掌心都蒙上一层淡粉斑点时,就变得格外显眼。
那斑点密密麻麻,像花瓣一样层叠,乍一看恶心得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哇!这什么?过敏吗?”
班长也才发现自己手臂上的斑点,茫然回答同学:“没有吧……我对海鲜和素菜都不过敏的。”
医生面色凝重,伸手往他小臂上按了按,问:“会痛吗?”
班长摇头:“不痛,就是……有点酸酸麻麻的。”
医生松开他手臂,道:“这不是过敏,这是恶桃花。”
从未听过的名词从医生嘴里说出来,学生们因为听不懂都一脸疑惑,只有房东儿子面色微变。
班长问:“什么是恶桃花?一种病吗?要怎么治啊?”
医生:“治不好的,你去出家吧。”
班长:“……哈?!”
医生认真道:“你去出家吧,随便去当和尚或者是道士,剃头也好带发修行也好,不然你一定会死的。”
“……你在胡说什么啊!”班长震惊的看着他。
其他人也诧异,有人嘀咕:“不会下一句话就要劝班长在这里出家吧?”
医生很快的摇头否定:“不要在这里出家,花神庙里的这位你供奉不起,去找有慈悲心的正神的寺庙出家,寻求庇佑吧。”
“最好现在就去,不然你一定会死的。”
说完,医生就直接走掉了,而且还走得很快,好像身后有鬼在追他一样。
被留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荷濯茗手上拿着一个花卷在吃,边吃边走到班长面前蹲下,看他手臂上的斑痕。
荷濯茗在想刚才那个奇怪的女生。
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个女生,班长还扶了她一把,鬼好像做不到那样。但她难道会是人吗?
荷濯茗强烈的第六感觉得不是。
因为班长身体不舒服,下午的农家乐也就没去,留在民宿休息了。
班长不去,其他人也没什么心情——女生们说了昨天CCD拍到鬼影的事情,虽然还是有几个男生不相信,但大家都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于是有人提议,不如现在打电话给大巴车司机,提前回市里算了。
这一提议立刻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一个男生道:“先不说鬼什么的,班长这个胳膊就很需要马上去医院看一下。”
“花神庙里那个医生都不知道有没有行医执照,还出家咧!”
……
班长走到阳台上打电话去了——荷濯茗溜溜达达的挪到阳台附近,搬了一张矮凳坐在班长旁边。
班长瞥了她一眼,见她安静,也就没管她。
毕竟荷濯茗这个人平时就有点神经大条,干出一些奇怪的事情也很正常。
电话忙音在响,外面的蝉也在响,太阳晒着小镇的柏油马路,把路面晒出一种掉色似的白。
那条马路上只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
她正仰着那张丑陋至极的脸,向班长微笑,雪白的细鞋跟踩在雪白的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