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莫嘉收到褚木琼传信的第二日, 便赶到了曦灵谷,正是清晨,天才蒙蒙亮,曦灵谷还处在一片祥和安谧中, 她触动谷外结界, 被瞬间赶来的庄柏拿剑抵着喉咙。
莫嘉第一次到曦灵谷来, 从前只听说巫族是势弱小族,本以为都是那些软弱平庸之辈, 没想到一上来就遇到个这么有勇气的。
“来者何人, 胆敢擅闯曦灵谷?!”
庄柏打量着对方,穿着朴素, 一身药香, 刀架在脖子上也完全没有害怕心惊的模样,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她不答话,庄柏便又问了一遍, “你是何人?”
“我是大夫。”莫嘉朝他笑了下。
这笑容看上去更像挑衅,庄柏蹙眉,正欲举剑,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转了转眼珠,感到四肢僵硬, 无法操控。
“莫道长!”褚木琼匆匆赶来, 发现是她, 也吃了一惊,“你怎么突然来了?”
“自然是好奇,牵意咒我只在书中见过,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所以接到你的信后我便马不停蹄赶来了。”
莫嘉用食指轻轻推开庄柏的剑, 朝着褚木琼走去。
“莫道长有心了,专程跑着一趟。”
褚木琼礼貌地笑了下,笑容中透着几分为难,这样一来,势必会暴露云熠的身份,不过莫嘉醉心医道,对这种政事应当不感兴趣,她能亲自过来,省了传信的功夫,或许能更快找到解咒方法。
“别说废话了,让我见见病人。”
褚木琼正要带她进谷,却见她身后的庄柏还保持着举剑的姿势一动不动,瞬间猜到是莫嘉的手笔,“莫道长,这是我们巫族的护卫长,还请你高抬贵手。”
“哦哦,守卫啊,怪不得这么急,一上来就拔剑,勇气可嘉但是过于鲁莽了。”
莫嘉一根银针刺入他手腕,庄柏轻呼一声,手中的剑便掉落下来,身体也随之可以自由活动。
他转过身,眼神平静,没有痛斥莫嘉对他下毒,反而礼貌颔首,“见过道长。”
莫嘉微顿,眼中笑意更深,调侃道,“还挺有礼貌。”
庄柏没有理会她,抱着剑站到褚木琼身侧,莫嘉有心逗弄,但是对方木着脸不理睬自己,她也没了兴趣,跟着褚木琼去了庄柏的住处。
来到门前,莫嘉发现庄柏还跟着,便道:“你们这护卫长倒是挺尽职尽责的,这都要跟着。”
话音刚落,庄柏便上前打开门,“请。”
莫嘉的目光投过来,褚木琼干笑一下,“这里是他家。”
“……”
短暂的沉默后,云熠跑了出来,依然保持着狐形状态,四脚并用跑到褚木琼脚边,确定她身边没有江易道之后,安心地待在了她身侧。
“九尾狐?”莫嘉伸手摸了下他的尾巴,眼神带着探究意味,“褚族长现在发达了,九尾狐都能当宠物养。”
“这是病人。”
脚下的九尾狐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褚木琼,狗儿似的期待她将自己抱起来,虽然他现在瞧着就像是普通宠物,但他原身毕竟是个三百岁的少年,褚木琼没有动作,只是低声叫他坐好。
莫嘉则是毫不顾忌地将他抱了起来,探了探他的神识,“听闻最近狐族政变,云盟主前几日刚发了讣告,今日你这里便出现了一只中了牵意咒的九尾狐,未免太巧了吧。”
褚木琼自知瞒不过她,将云熠身份如实说来,莫嘉听后没太大的反应,而是专注地盯着怀里的狐狸,“牵意咒这种禁咒,寻常仙门不会记载,倒是魔族那边或许还有人在使用……不过这种咒法阴毒,对施咒者也会起到反噬,折损寿元。”
莫嘉捏着云熠的爪子,语中带着感叹,“不知道是多大的怨恨,竟然不惜损耗自身寿命来对一个孩子下咒。”
听她这样说,褚木琼也不禁蹙眉,担忧地问,“能解吗?”
“不知道这种咒语是用了何种媒介,很难,你们不知道施咒者是谁吗?”
“有猜测,但不能确定。”
“那就只能先试试了。”莫嘉随手将狐狸扔了下去,环顾庄柏的小院,“这地方可还有别的空房间?”
庄柏顿时警觉起来,“这是我的院子,不欢迎外人。”
褚木琼出来打圆场,“谷中还有别的空宅院,江易道和阿泽住的那间现在空着,你可以先去住着。”
莫嘉捕捉到关键信息,眼眸微眯,“空着?那他们住在哪里?”
褚木琼耳尖微红,但回答得坦荡,“住在我这里。”
“哟。”莫嘉感叹一句,笑得意味深长,“我就知道这小子死性不改,既然这样,我就先在这里打扰一段时间了。”
江易道午后才知道莫嘉到达曦灵谷,还住进了他们住过的院落,他气势汹汹地赶来,眼神带着愠怒,一副要来找茬的模样。
莫嘉正将那九尾狐五花大绑在竹床上,九条尾巴也被固定在床腿上,试图为他剥离咒纹,云熠吓得瑟瑟发抖,眼里盛满惊惧,四肢不住地往后缩,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嘤嘤声音,像是待宰的羔羊。
“你要做什么?”江易道冷声质问道。
莫嘉面无表情地端着手里麻醉用的药碗,“解咒啊,你也知道牵意咒深入识海,寻常的解咒之术无法根除,我在尝试将咒纹从他的识海中剥离。”
“不可!你这样稍有不慎,会损毁他原本的记忆与神智,倒是就算是咒术解了,他也会变得与痴傻小儿无异。”
云熠闻言不停战栗,爪子徒劳地刨了两下身下竹席,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狐眼望向身前的江易道。
江易道无奈垂眸,他不喜云熠纠缠褚木琼,可也知道万一真的导致云熠神识受损,褚木琼定会内疚自责。
他语调软了下来,“师姐,没有旁的法子了吗?”
莫嘉将药碗往地上重重一放,“你现在知道叫师姐了,刚才进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寻仇的。”
“师姐一声不吭就出现在这里,我当然警惕。”江易道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和木琼要成婚了,我不希望任何人破坏我们的婚礼。”
“成婚?”莫嘉眉梢微挑,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比起诧异更多的是担忧,“你真要与她成婚,万一师父知道了……”
江易道的脸色瞬间阴沉,“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我的妻子和女儿,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拆散我们!”
莫嘉眸光微微闪烁,欲言又止,抬手抚摸着柔软的狐狸毛,“可是我觉得,师父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在这件事情上偏执得有些过分,他可以传授妖族修行之法,会招收妖族弟子,也不限制门内弟子和妖族接触……但你是他最疼爱最得意的弟子,他待你似乎有些过于严苛。”
莫嘉也不明白向三山的想法,明明族内也有弟子与妖族结为道侣,虽然极少,但向三山并未阻拦,怎么到了江易道就不行?
但她也隐约能理解几分,江易道对楚华的爱意过于浓烈,他本就桀骜不驯,不服管教,陷入爱情后更是理智全无……可若不是向三山在其中使绊子,江易道也并未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痛恨江易道和楚华相爱?
“师父或许是对你期望太高了。”莫嘉只能这样解释。
江易道冷笑一声,“我这些年专心修行,渡过多次雷劫,他还指望我如何进益?他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控制欲而已。”
“和木琼成婚后,我会搬出崇安,此后山高水长,不会再与他相见,也省的我们一家四口碍了他的眼。”
江易道早就做好了打算,成婚之后,他们便要准备巫族搬迁事宜,云溪谷有古兽出没,已经被褚木琼移出考虑范围,剩下云栖涧这个最佳地点,待她们考察合适后便会举族搬迁。
莫嘉瞳孔震颤,“你这是要脱离师门?”
“若他还要为难我的家人,我只能如此。”
“师父对你的教导之恩,你全都忘了?”
江易道:“我们要搬去的地方不远,若是崇安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回去……但我不能再让他以师父之名,掌控我的人生。”
江易道出生时便被向三山从父母身边带走,因为他降生时便引来了海上风暴,向三山便对他的父母说他天生神格,普通人家承受不起他的命格,不如交由他抚养,还能助他早日飞升,他的父母在劝说下选择放手,将他交给了向三山。
江易道并不怨他,向三山所言非虚,他这样的命格的确不能长久地待在父母身边,但将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带离父母身边,甚至不给他一点选择的权利,怎么想都有些残忍无情。
他偶尔会想,若是那日向三山没有经过海上,没有遇见他父母的货船,没有发现他的特殊命格,他会走上怎样的道路,或许能在父母身边,度过一段平静快乐的孩童生活,即使最终还是会分离,好歹能留下一段回忆。
但幻想只是幻想,他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有记忆起便长在崇安,作为师父的弟子,作为你们的师弟,我从来没有过别的身份,但现在我找回了我的妻子,有我们的孩子,即将组建我们的家庭……我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梳理一下剧情(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