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天衡宗, 剑冢。
岑渺一袭干净利落的青色劲装,手执长剑,身姿轻盈地穿梭在剑林之中。
剑锋破空, 银光乍破,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挽出一朵剑花,发出清脆的剑鸣。
每一次呼吸吐纳,丹田内的灵力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充盈。
岑渺凝神再起一式, 其时剑身上的绿纹自剑柄一路递至剑尖, 剑尖所指之处, 远处一块半人高的试炼石悄无声息地裂作两半。
裂面平整如镜,碎石簌簌坠落, 扬起一地尘埃。
岑渺收剑而立,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低下头, 目光错愕地盯着自己握剑的掌心,感受四肢精沛的力量。
她愣怔了片刻,忽然想起荒唐了整整五天五夜的“大雨”画面。
摇曳的烛火,交叠的剪影, 彻底失控的喘息,以及男人在床榻间用低哑嗓音问她:
“你是喜欢修, 还是休?”
原来在帷幔里一次次深进浅出、源源不断浇灌进她体内的,不仅仅是滚烫的情欲和□□, 还有他极高的修为。
岑渺心想,这便是那没羞没臊的“做五休二”带来的天大好处么?
双修, 果然大补!
既得此等机缘,绝不可白白浪费。
他渡给她的修为再浑厚,若不能融会贯通, 也终究只是无用之功。
岑渺甩掉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凝气提剑,重新入势,青色的身影再次没入剑林之中。
剑冢内,凛冽的剑风与清越的剑鸣交织不绝。
岑渺调动着体内的灵力,引导着它们随着剑招在奇经八脉中游走,不断地进行周天运转。
有了这股精纯力量的加持,原本晦涩难懂的剑意,此刻竟也豁然开朗。
不知过了多久,日影西斜,剑冢内的寒气逐渐加重。
当第二万次挥剑的动作在一道凌厉的寒芒中利落收势时,岑渺终于停了下来。
单薄的青色劲装已被汗水浸透,握剑的虎口也因为长时间的摩擦而微微发麻。
但与这具身体的疲惫截然相反的是,她丹田内的灵力在整整两万次极其枯燥的挥剑中,被彻底夯实稳固,筑基阶段的灵力也开始跟上金丹期的实力。
岑渺走到一旁干净的剑石上坐下休息,拿起水囊灌了两口,抬头看天。
日影已经压到了山脊线以下,在地面上拉出参差的长影。
该回去了。
说来也怪,自从那荒唐的五日结束,替她梳理完体内暴涨的灵力后,沈无聿最近不知在忙些什么。
每天清晨她从榻上睁开眼时,身侧的位置往往已经空了,床榻是凉的,显然是早早就出了门。
可每当夜幕降临,她拖着练完剑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出剑冢,沈无聿又总是雷打不动地站在入口等她。
就像今日。
岑渺将其时收成树枝的模样别在腰间,抬脚往剑冢入口走去。
她呼出一口白雾,远远便瞧见了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沈无聿倚在入口处一柄半没入地面的废剑,玄色宽袍在傍晚的冷风中被吹得作响。
听到脚步声,他迈开长腿迎了上来,极其熟练地揽过她的腰肢,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挥完两万次了?”
源源不断的温热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渡过来,所经之处,绷紧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
“嗯。”
岑渺仰起头,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沈无聿的下颌线。
“你今日又去哪了?一大早便不见人影。”
沈无聿垂眸看她,掌下渡灵力的动作未停。
“去给渺渺准备一件东西。”
他垂着眼睫,看着她因为练剑而红扑扑的脸颊,神神秘秘地说:“过两日你便知道了。”
岑渺:“......”
能不能把其时从腰间抽出来敲他脑门一下?这样会不会被冠上谋杀道侣的罪名?
“神神秘秘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走吧,回殿。”沈无聿手臂收紧,将岑渺整个人半搂半抱地带向剑冢外,“净房里的水已经热好了,今日泡一泡你最喜欢的灵泉草,解乏。”
落日熔金,晚风拂过荒芜的剑林,卷起尘埃和碎叶,如有灵性般,温柔地绕开了相拥的两人。
走到一处断碑前,沈无聿的脚步忽然一顿。
漫天绮霞如烈火般铺陈开来,将两人周身镀上一层柔软而浓烈的金芒。
沈无聿侧过身,逆着落日余晖低下头,抬手捧起岑渺的脸颊。
岑渺澄澈的杏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方才在剑林里挥了两万次剑,弄得灰头土脸,脏了面容。
“怎么了?我脸上有灰吗?”
话音未落,耳畔呼啸的晚风忽地顿住。
就在风彻底停住的瞬间,沈无聿眸底倒映着漫天绚烂的霞光与岑渺的倒影,温热的薄唇精准地覆上了她微启的红唇。
这个吻不似榻上那般凶狠掠夺,没有纠缠的齿舌,没有逼得人喘不上气的侵占。
他含住她的下唇,一遍又一遍地耐心温柔厮磨。
落日一点点沉入荒芜的地平线,最后一缕黄昏的光影越过林立的残剑断碑,倾泻在相拥相吻的眷侣上。
光影交替间,两人交叠的剪影在废剑丛中缓缓拉长。
*
翌日。
岑渺在云被里翻了个身,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间,耳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她迷迷糊糊地掀开一条眼缝,眯着眼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原本熟悉的寝殿新置了一个黄花梨木大衣柜,柜旁还靠着一面一人高的青铜瑞兽纹长镜。
沈无聿背对着她,正立在长镜面前,手里各拿着一条他自己的衣袍比对。
他将两件衣袍轮番抵在宽阔的胸前,微蹙着长眉,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岑渺拥着云被,下巴放在枕头上,就这么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向来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竟为了两件衣服陷入了如此艰难的困境,她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左边那件吧,好看。”
长镜前的高大身躯忽然僵住。
沈无聿转过身,平日淡漠从容的脸上,竟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吵醒你了?”
他随手将右手的墨色常服搭在一旁的屏风上,拿着被她钦点的鹅黄色袍服走到她面前。
岑渺盯着衣服看了两眼,忽然想起来了。
这不是她亲自定制的衣服吗?
鹅黄色的上好云锦,领口、袖口和下摆都用银线绣着简洁的云纹,裁剪是修身的款式,腰线收得利落,比他平日穿的那些宽松袍服要更显身材。
她记得掌柜的说,这个颜色本就难驾驭,寻常人穿了容易显得轻浮,但配上云纹暗绣和银线滚边,便有了几分端庄。
岑渺抬眼看向沈无聿,心想,这衣服穿在他身上,大概不会有半分轻浮。
见岑渺拥着云被看得呆住,沈无聿转身走到衣柜旁,取出另一套女款鹅黄色衣裙,也是坊市那日一同购买的。
“既然渺渺眼光这般好,不如今日就陪我一起穿?”
岑渺视线落下,那是与他手中大同小异的情侣款。
女款的裁剪更加俏皮,窄袖襦裙收腰,裙摆处的银线卷草纹比男款繁复些,月白色的宽腰带上绣着同款暗纹。
“好啊。”岑渺掀开云被,赤足踩在地上,“不过你倒是说说,今日这是要去哪里?”
沈无聿将衣裙递给她,垂眸道:“到了便知。”
“又卖关子。”
岑渺接过衣裙,转身走到屏风后,“你最近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是在准备什么惊喜吧?”
屏风外,正准备去妆台前替她挑选玉簪的沈无聿蓦地僵在了原地。
“哦?那渺渺倒是猜猜看,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岑渺在屏风后一边低头系着腰间繁复的衣带,一边道:“你这几天天天往外跑,是不是看我最近练剑太辛苦,偷偷去哪处秘境给我寻了稳定境界的天才地宝吧?”
屏风外沉默了片刻。
随即传来沈无聿低低的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无奈。
“渺渺啊......”他顿了顿,“你就只想得到这些?”
岑渺系好腰带,探出头来看他:“不然呢?难不成你还能给我变出什么更稀奇的不成?”
她从屏风后走出来,一身鹅黄衣裙将她衬得越发明艳动人,月白腰带系成精致的结,垂下两条飘带。
岑渺双手背在身后,足尖轻点,刻意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小半个圈,让裙摆随着动作飘起。
“没想到你的眼光还不错。”
她侧过脸,又看了看另一个角度,这条裙子完全符合她的审美。
沈无聿站在原地,呼吸一滞。
鹅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转身轻盈飘起,月白腰带系出的飘带在腰侧摇曳。
明明是他见过千百遍的容颜,但每一日都像第一次见到一般,让他移不开眼。
“沈无聿?”岑渺见他半晌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出神,不由得歪头问,“怎么了,是不是被我美到了?”
沈无聿回过神,别开眼,低低应了一声:“好看。”
岑渺忽然笑起来,抬手推他的胸口,催促道:“行了,该你了,快去换上让我瞧瞧。”
沈无聿捉住她那只作乱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这才拿着那件鹅黄色的男款宽袍步入屏风后。
片刻后,屏风处传来脚步声。
岑渺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飘带,听到动静抬头一瞧,就这一眼,再也挪不开视线。
和上次在寝殿里随意披上,衣带松松垮垮的样子截然不同。
从领口到腰带,从袖口到下摆,每一处都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就连鬓边散落的几缕碎发,他都抬手理到了耳后。
“好看吗?”沈无聿问。
“你穿什么都好看,不过这件特别好看。”岑渺认真道,“不过,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紧张?”
沈无聿走到那面青铜长镜前,侧头看向她:“渺渺,过来。”
岑渺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立在镜前,一身鹅黄。
镜中倒映出两道身影,男款袍服修身利落,女款襦裙灵动轻盈,同样的云锦,同样的银线云纹。
沈无聿盯着镜中的两人,看了很久。
久到岑渺以为他又在纠结什么,正要开口问,就听见他低声说:“很好。”
“什么很好?”
“这样......”沈无聿顿了顿,喉结滚动,“很好。”
他说完,从衣柜旁拿起那个之前放在一边的锦盒,递到岑渺面前。
“送你的。”
岑渺接过锦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巧的木灵花。
她拿起来细看,花瓣的纹路清晰,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花蕊处嵌了颗极小的碧绿宝石,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自己刻的?”岑渺问。
沈无聿不自然地偏过头,低咳了一声。
“木灵花不好雕,试了很多次,这支......算是最好的了。”
岑渺很满意,转过身去,将一头乌黑如绸缎般的长发亮在他面前。
“帮我戴上吧。”
沈无聿接过玉簪,抬手拢起她鬓边的青丝,然后将玉簪穿过去,轻轻一转,将玉簪固定住。
做完这些,他退开半步。
铜镜里的人一身鹅黄襦裙,白玉簪像一朵鲜花插在她乌黑的发里。
岑渺从镜中看到沈无聿的退后,正想转身逗弄他两句。
忽然一双手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圈了过来,将她扣进怀里,宽大的手掌交叠覆盖在她的腹前,下巴搭在她肩膀处。
“渺渺,今日这一趟,对我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