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容邵看到自己修的殿宇被击破一个大洞, 碎瓦还在往下掉,砸在他花了重金铺的白玉地砖上。
“我的天花板!”他心疼地说,“你知道这个天花板花了我多少钱吗?”
突然, 又一块碎瓦从洞口边缘剥落下来,砸在旁边镶了宝石的琉璃灯上, “哐当”一声碎了满地。
“我的灯!”容邵惨叫道。
但心疼归心疼,此刻的他并不慌,上下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容邵看了一眼沈无聿手中的剑, 冷笑一声, “剑修?”
他退后两步, 抬手打了个响指,殿门打开, 十几个黑衣魔修鱼贯而入,挡在容邵前面, 他们身上无一例外缠着锁灵藤,藤蔓蠕动着。
容邵觉得自己安全了,找回说话的底气:“原来是混进来的修士,不过也没关系, 之前也不是没有修士伪装成凡人混进来过,金丹期的都有, 但最后嘛......”
他站在魔修后面,正准备好好欣赏猎物被围剿时的快感, 还不忘对岑渺说话。
“来,渺渺, 我们不管他,等一下锁灵藤吸收灵力和精气来为我们提供助力,我们走。”
沈无聿的眼神骤然冷下来, 杀伐之气从他身上无声地散开,腰间的逐霜剑发出一声低鸣,剑身在鞘中轻轻震颤,寒气沿着剑鞘的缝隙往外冒。
“渺渺?”他看向被魔修挡在后面的容邵,不悦道,“你跟她很熟?”
容邵被沈无聿看死人一般的眼神激怒,一拍石柱:“给我上!我还不信,魔尊给的兵防不住你这个年轻剑修!”
十几个魔修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犹如失去理智的野兽,驱使着锁灵藤铺天盖地向沈无聿方向。
与此同时,十几个魔修散开阵型,各自催动分身术,殿内瞬间多出了数十道黑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从四面八方逼来。
沈无聿拔剑出鞘,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迎面而战。
逐霜出鞘,剑身完好无瑕,通体泛着清冽的寒光,下一瞬,剑身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崩解成无数冰晶碎片,在他周围悬浮。
一把完好的剑消失了,化作漫天碎冰,千百片冰晶同时炸开,如暴雨般席卷而出,每一片都走着不同的轨迹,绕过黑雾的屏障,精准地找到每一个魔修,割掉他们身上的锁灵藤,断裂的截面瞬间凝上白霜。
藤蔓的残肢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死去。
为了不让锁灵根感知到灵力,自始至终,沈无聿没有动用一丝灵力,用的是剑意。
但操控数百片冰晶各自行进、抵御四面八方的法术和同时死死压制住自身灵力不外泄,需要消耗大量的心神。
锁灵藤断了,但魔修并没有倒,失去了藤蔓束缚的魔气反而彻底失控,为首的那个魔修双目赤红,完全失去理智,循着殿内最弱的气息发起攻击。
“停下!”容邵脸色骤变,厉声大骂,“她不是敌人,你敢碰她?!”
但那魔修已经听不见了,魔气侵蚀了他的神智,眼里只剩下本能的嗜杀,双手结印,一道黑雾化成的锁链凭空凝成,朝岑渺的方向甩去。
岑渺早在魔修充满杀意的目光转向她的那一刻,身体就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扑向身旁的案几,身体借着惯性极其丝滑地溜进了厚重的紫檀桌面下方。
滑进去的同时,岑渺眼疾手快,一把将桌面上铺着的那几张阵法图纸扯了下来,死死护在怀里。
“轰!”
锁链砸在案几上,紫檀木面炸裂出一道深深的焦痕,碎屑飞溅,但好在容邵是个讲究排场的人,这桌子用料极其厚实,硬生生替她扛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沈无聿的冰晶也到了。
无数晶莹剔透的冰晶眨眼间凝结成保护层,将躲在桌下的岑渺连同大半个被劈裂的案几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彻底隔绝了外面狂暴的锁链。
“靠,我的桌子!那可是千年紫檀木。”一直躲在阵法后方的容邵见状,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这可是老子花重金买的千年紫檀木啊!这都是钱啊钱!”
就在沈无聿强行抽调大半剑意和冰晶去护住岑渺的一瞬间,他原本密不透风的攻防节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两个魔修捕捉到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空当,犹如鬼魅般瞬间闪现到他背后,魔气凝成的双掌同时拍上了他的后背。
沈无聿身形一震,脚下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子,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因为死死压制着灵力,他根本无法像寻常修士直接灵力护体,筑基期的修为在此刻就是被废掉。
与此同时,地上被逐霜砍掉的锁灵藤又开始再生,截面处冒出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分裂,比先前更粗更密,铺天盖地地朝沈无聿涌去。
沈无聿一边甩断缠上脚踝的藤蔓,一边应对魔修的围攻,冰晶分散在太多地方,每一片的攻击力都在削弱。
他呼吸加重,冰晶光泽也在变暗,虽然依旧在切割锁灵藤和防御,但速度变慢不少,有一片擦着魔修的肩膀飞过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衣料都没有割开。
被保护起来的岑渺看着这一切,心急如焚,自己没有灵力,唯一能帮到沈无聿的就是不拖他后腿。
岑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从前做方案遇到死局时一样,把所有已知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锁灵藤追踪灵力,沈无聿不能用灵力,魔修在消耗他体力和心神,逐霜剑分散出来的冰晶越来越弱,更何况还有一大部分在这里保护着自己......
岑渺想集中注意力想办法,但一股香气总是在她鼻尖附近飘散。
等等。
从进殿起就一直萦绕在鼻尖的甜腻香气,她一直当作是容邵品味俗气的熏香,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香气最浓郁的地方,锁灵藤的再生速度就快。
“沈无聿!”岑渺大声朝他喊道,“香炉!打翻香炉!这个香在催生锁灵藤!”
沈无聿听到她的声音,冰晶瞬间变向,数十片碎冰汇成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朝大殿正中的白玉香炉劈去。
“不!”容邵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护住香炉。
冰晶斩在香炉上,白玉炸裂,灰烬和香料四散飞溅,那股甜腻到齁的气味往天花板的大洞迅速消去。
失去了香气催生的锁灵藤,再生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刚冒出截面的新芽萎缩、发黄,还没长到一寸便耷拉下去,像被抽走了养分的枯草。
“沈无聿,不用管我!先处理好你那边的事!”岑渺见状,继续扯着嗓子喊,同时将身体缩回案几下方,双臂护住头部。
沈无聿没有撤掉所有冰晶,留了足够的冰晶继续行程保护层,能抵御几次偷袭。
剩下散布在殿内各处的冰晶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各自的任务,像听到了号令的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回归,在他掌心重新凝结成完整的逐霜剑。
沈无聿握紧逐霜,手腕一转,剑尖朝下,目光扫过殿内的魔修。
没有了锁灵藤的干扰,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汇入剑身,逐霜发出一声长鸣,剑身上的冰晶纹路骤然亮起,发刺目的白光。
“锵——”
沈无聿脚尖一点,飞到半空,举剑往空中一斩,一道磅礴的剑气划破天幕。
等落地时,殿内已经恢复安静,十几个魔修横七竖八地倒在碎裂的白玉砖上,连同那些断裂的锁灵藤一起,身上全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沈无聿单膝跪地,用逐霜撑着地,大口喘着气。
这一剑,消耗了他太多力量。
护在岑渺周围的冰晶感知到威胁消散,重新嵌入逐霜剑身。
岑渺从案几下爬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沈无聿身边,蹲下身去扶他。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沈无聿偏过头,不让她看到自己流血的脸,压住喉间的腥甜,哑声道:“我没事。”
大殿本就摇摇欲坠的厚重殿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半扇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直接砸在了地上。
纪舒宁踩着一地狼藉跨进殿门,目光扫过满地冰雕般的魔修、碎掉的白玉香炉、劈裂的千年紫檀案几、以及天花板上巨大的窟窿。
“哟,我这是来早了还是来迟了?”她倚着门框,挑眉问。
纪舒宁看到瘫在石台旁的容邵,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容山主,趁着凌玉山还没来,我们聊两句。”
容邵屁股不断往后挪,直到退无可退。
“聊、聊什么?”
“聊聊你为什么打着我们合欢宗的旗号,四处搜罗容貌出众的男女。”纪舒宁蹲下身,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嘴角噙着笑说,但让人不寒而栗。
岑渺正准备掰沈无聿的脸摆正,检查他的伤势,结果听到“合欢宗”三个字时,啪地松开了沈无聿的脸。
伤势什么的,等一下再看。
容邵的脸一下子白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纪舒宁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我一个一个查过来的,容山主,你猜我在你山下的炼丹房里找到了什么?”
容邵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嗫嚅着,说不出一个字。
纪舒宁侧头瞥了一眼正在竖起耳朵吃瓜的岑渺,恢复了明媚的笑容。
“这边建议不要偷听哦,不然会恶心得吃不下饭。”
岑渺识趣地转过身,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沈无聿将逐霜归鞘,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淡淡地开口:“炼丹房里有什么?”
纪舒宁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容邵,“美人丹,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