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岑渺抬头, 一个年轻男修站在书架另一侧,灰白袍服,不是天衡宗的制式, 大概是今日中秋宴来的客修。
她愣住:“你不是之前测灵根的人吗?我记得你叫......”
岑渺眯着眼努力回忆,她记着这张脸, 但嘴巴张了半天没发出声音。
对方看她卡壳,也不为难她,笑着替她解了围:“许叙。”
“对对对, 许叙!”岑渺激动地说, “我想起来了, 你排在我后面,不过等我测完后, 你就消失了。”
“临时有事,就先走一步。”许叙说。
岑渺惋惜地说:“好可惜啊, 后来你有重测吗?”
“有,但结果不太好,没能留在天衡宗,后来就做了散修, 四处走走看看。”许叙道。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今天碰上了, 算有缘,送你个防身的小玩意。”
岑渺指着自己, 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送我?可我们才见过一面啊。”
许叙没收回手, 笑了笑:“就是因为这一面。”
岑渺低头看他掌心里的东西,是一枚钉子,小指长短, 用骨头磨成的,像是从地摊上淘来的小玩意。
“真的送我吗?”她又确认了一遍。
许叙点头:“防身用的,带着能辟邪。散修在外面走,总会备些这种小东西,不值钱的。”
岑渺还是有些犹豫,毕竟才见过一面,无功不受禄。
许叙看出她的顾虑,笑了笑:“别想太多,这一年在外面当散修时,都会想到你当时明明紧张到腿抖,但还是勇敢去测灵根。”
“没有那么夸张!”岑渺急着打断。
许叙笑了一声,继续说:“所以这个算谢礼,谢谢你让我也没放弃修炼,中秋快乐。”
岑渺接过骨钉,塞进袖袋里:“也祝你中秋快乐,早日修炼成功。”
“看你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是要去赴什么约吧?”许叙皮笑肉不笑。
岑渺没注意到他笑里的微妙,大大方方地说:“也不算约会吧,就是跟师兄去青云城逛逛,结果他临时走不开了。”
“师...师兄?”许叙咬着后槽牙说,“上次随你一起来的那位?”
岑渺被他突然变了的语气弄得一愣,“对,就是他。”
许叙垂眸,他想起来了,连筝确实是在中秋前后生产的。
他冷笑一声,不爽道:“原来是为了他啊。”
岑渺觉得莫名其妙,“也不算吧,明天才是重点,明天是我的生辰,我们约好了互相给对方过。”
许叙听到生辰二字时,表情一下子变了,“八月十六?你的生辰......是八月十六?”
岑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对啊,怎么了?”
许叙的脸阴沉得不像话,方才温和的散修消失得无影无踪。
“抱歉,提早祝你生辰快乐。”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等岑渺回应,转身就走了,袍角带起一阵风,吹动书架上的书页。
岑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啊?”
难道八月十六对他来说也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岑渺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一个才见过一面的散修,总不至于跟她同一天生辰吧,也许是想起了什么故人。
她走进茶室,靠窗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始翻许叙刚刚给她的书。
他说得没错,她确实很喜欢这本书。
封皮写着《青山雪》,是话本子的名字,一翻开就是熟悉的说书腔调:
“昔有剑仙青山君,生而具灵骨,三岁引气,七岁筑基,世人皆叹此子当为天下第一剑。宗门长老观其根骨,断言此子若修无情道,百年内必可飞升。”
“青山君闻此言,欣然领命,自此闭关苦修,斩断七情六欲,不悲不喜,不嗔不怒。同门见之,皆叹其心性坚如磐石,实乃修道奇才。”
“世人只见青山君断情绝欲,一路通达,却不知无情道深处,另藏玄机。”
岑渺读得正起劲,之前在青石镇听书的瘾全回来了。
什么玄机?快说啊!
她飞快地翻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小字:
“欲知后事,请购下册。”
岑渺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她现在非常理解陈如羽当年等更新等到凌晨三点的心情了。
茶室的门被推开了,沈无聿站在门口,对里面正准备问候作者的岑渺说:“走吧。”
岑渺立马把书放好,起身说:“来了!”
她站起来才发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透了,正厅那边灯火通明,乐声隐约传来。
沈无聿问:“想去看宴席吗?”
岑渺立马摇头:“不想,人太多了。”
她从来就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上辈子公司年会她都想方设法请假,更别说和一屋子不认识的长老觥筹交错了。
沈无聿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答,说:“跟我来。”
他没有往正厅的方向走,而是带着岑渺转身往反方向去了。
岑渺抱着包袱跟上去,两人穿过典籍阁后面一条窄窄的竹径,沿着山脊往上走。
这条路她从没见过,两旁的竹子很密,枝叶交错,脚下的石阶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已经被落叶盖住了,看得出平时没什么人来。
她走到一半,忍不住问:“你不是要去主持宴席吗?”
“分身。”沈无聿淡淡地回。
岑渺差点踩空石阶,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回答。
“你在宴席上放了个分身?那要是被长老发现了怎么办?”
沈无聿头也没回:“之前师父和师兄也是这样,开场布置好,宴席一开便可以走了。”
岑渺笑出声,原来太清峰的人都不想参加宴席,但又不得不参加。
一脉相承,代代传承。
岑渺还在笑,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她的脚下是一块突出山壁的平台,不大,只够站几个人,三面临空。
从这里望出去,天衡宗的各峰错落在云雾之间,正厅的灯火在远处的山腰上,暖橘色的一团,乐声和笑语隔着几座山峦飘过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再远处,山脚下的村落零星地亮着几点灯火,和天上的星子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些是人间,哪些是天上。
岑渺站在平台边上,风从三面吹过来,吹得她裙摆和发尾同时扬起。
“好漂亮......”
她仰起头,月亮就悬在头顶,大得不像真的,圆得没有一丝缺口,近得好像踮起脚就能碰到。
岑渺下意识伸出手,指尖朝着月亮的方向够了一下。
当然够不到,但那一瞬间,银光从指缝间漏下来,洒了她满手,照亮了她手腕上的珠子。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岑渺问。
沈无聿站在她身后,声音很淡:“小时候,不想参加中秋宴的时候,会来这里看月亮。”
远处的宴席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乐声隔着几座山峦飘过来,笑语喧哗,灯火通明。
沈无聿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站在平台边上。
风吹过来,两个人的衣摆被卷到一起,月白和素白交缠着飘。
岑渺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里映着满天的星。
她弯嘴笑了,把抱了一整天的包袱从身后取下来,转过身面对他,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沈无聿,闭眼。”
沈无聿一顿,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岑渺见他没动,又说了一遍,催促道:“快闭眼呀!”
沈无聿合上了眼,岑渺踮脚凑近看了一下,确定他没有偷看,不放心地说,“不能打开神识偷看噢!”
“没有。”沈无聿说。
岑渺还是不放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没反应,又在他鼻尖前弹了一下风,他眉头皱了一下,但眼睛没睁。
“你弹我做什么。”
“测试通过!”
岑渺这才转过身去拆包袱,背对着他,嘴里还嘟囔着,“你们修士的手段太多了,防不胜防。”
沈无聿闭着眼站在月光里,听着窸窸窣窣的拆帕子声,和她小声骂自己“早知道不系那么紧了”的嘀咕声。
帕子终于拆开了,岑渺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东西,忽然不动了。
有些紧张。
沈无聿等了一会,听到窸窸窣窣声音停了,他感觉到人已经走到他跟前。
“可以睁开眼了吗?”他问。
“等一下!”岑渺的声音有点急。
沈无聿闭着眼,听到她手忙脚乱地调整着什么,好像在摆弄掌心里东西的朝向。
“好了,可以睁开了。”
沈无聿睁开眼,她站在他面前,双手托着一样东西,举到他胸口的位置。
是一幅绣画,巴掌大小,镶在一个木框里。
绣面上是三个人,一棵树下,一个男人笑得眉眼弯弯,怀里抱着一个小团子。
另一边站着一个女人,身姿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两根手指僵硬地竖在半空比耶。
所有人的脸都是圆圆的,靠黑点和弯线凑出表情。
但笑得眉眼弯弯的男人、冷着脸比耶的女人以及被抱在怀里的小团子,他全都认得。
沈无聿伸手接过绣画,岑渺紧张地解释:“清衡真君之前给了我一块留影石,里面有你们一家人的画面,我就照着绣了,但我绣工不好.....”
“不会,绣工很好。”沈无聿认真地说,“我很喜欢。”
他看了十几年的月亮,月亮从来不会回应他。
在十七岁这天,有人替月亮回应了他。
沈无聿把绣画小心收入怀中,抬头看着岑渺。
“怎么办。”他说。
岑渺被他没头没尾的三个字弄懵了:“什么怎么办?”
“你送了我这个,我该送你什么好呢?”沈无聿苦恼地说。
岑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是准备好了吗?”
沈无聿点了下头:“准备了,但不够,我想再加一样。”
“加什么?”岑渺好奇地问,忽然觉得自己只送了一件,得到了两件礼物,好像还挺划算。
“多加一个。”
沈无聿看着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点淡蓝色的灵光从他掌心浮起来。
“沈无聿的使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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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我想的那种使用吗?